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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是一只百歲的阿飄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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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田再次見到齊世緣的時候, 不是在公園, 而是在號稱東城老神醫的一個老中醫那裏。

這老中醫姓鐘,年已過九十, 在一條老巷子裏紮根八十年,被本地人尊敬地稱為鐘老。

明田尋覓至此也並非偶然, 而是循著靈氣波動找來的, 鐘老自學醫起便開始養生, 整整八十年, 哪怕不敵望江峽谷上那破廟裏的存在道行深, 但他多年行醫救人, 善舉不勝枚舉,明田可以隱隱看到他周身覆蓋著一層淺淡的金光。

這個世界, 居然有功德金光——雖然很少很少, 這老中醫身上的也極為淺淡,淡的若非明田這樣層次的存在不細心就會看不見,但能有,便證明這個世界的邏輯存在,絕非一般。

講究因緣倒是十分有可循,但講究因果, 就涉及到更深層次的東西了。

只怕真成仙了, 此界中人也不敢隨意行事——但明田不同, 她向來喜歡這種高難度的事情。

因果糾纏又何妨,她既然決心擺脫原身姜明田的命運,又決心“洗腦”張鳳眠和陸薔兩個氣運之子, 更是下定決心來一場“靈氣潮汐”,“捏造似的補全”此界歷史,那麽,定然會與因果際遇有所牽連。

都說風險越大收獲越大,明田所行之事,雖然此界中人想都不敢想,因為這勢必會改變天地大道,換句話說,是為逆天。

逆天之舉,凡古往今來,皆為不可取,但明田卻甘願為此一搏。

既然來到此方世界,循著原身姜明田的命運軌跡走下去定然是她不願的,但若是脫離命運軌跡後選擇平淡一生也絕非她之所願。

既來此,必然要轟轟烈烈地走一遭的。

富貴險中求,逆天之舉雖然危險重重,勝負難分,但一旦成功,脫離此界天道束縛,當是萬千世界,大可游之。

鐘老為人風趣幽默,雖已年過耄耋卻仍舊有著一顆童心,他因年紀大了,有不少徒弟都闖出名聲了,現在人又多去大醫院,這條巷子倒是冷清了不少。明田來的時候,他正坐在門口臺階上的一張老藤椅上,低頭小心翼翼地給膝蓋上的小鳥包紮,一旁,放著已經被磨得很光滑了的拐棍。

“老人家,興致好啊。”明田站在陽光中,暖光氤氳,面帶笑意。

“同好,同好,小姑娘怎麽還沒去上學?”鐘老隨意擡頭看了一眼,隨即就有些發怔了——因為明田站在陽光下,卻沒有影子。

明田面帶笑意地走了過去,與其說是走過去,倒不如說是步履平緩地飄了過去。

鐘老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縱然如此,也面不改色,只是松了手上的勁,將堪堪綁好的鳥兒放走,他也笑,溫和有禮中透著一股疏離淡漠:“姑娘來此,可是有什麽要事?”

認真起來,他連稱謂都換了。

明田見他這般開門見山,更是有了些興致,看來這鐘老也不簡單——也是,在末法時代能聚攏功德金身的老壽星,哪裏會簡單?明田道:“久聞鐘老先生擅歧黃之術,竟不知這養生習氣的功夫,也一樣了得。”

“姑娘謬讚了,和姑娘比起來,我實在算得上是班門弄斧了。”

明田很是自來熟地踏上了臺階,看著鐘老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往藤椅後縮了一縮,她伸手,不知從何處取來一把和鐘老一模一樣的藤椅,一只手提起,輕飄飄地放在陳厚木門的另一邊,正好與鐘老的藤椅東西相對。

“今日天色尚早,又是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鐘老先生可願與我談天說地?”

“說乾道坤之事實乃宏偉,老朽自認不過天地一蜉蝣,萬不敢如此犯上。”

“鐘老先生太過妄自菲薄了,我可是聽聞不少人尊你為老神醫。”

“姑娘謬讚了,小老兒愧不敢當。”鐘老連連擺手,面露無奈之色。

“不知鐘老神醫這養氣功夫,習自何人?這般深厚功力,想來苦練甲子之數也是有的吧。”明田開門見山地問。

鐘老猶疑不肯答,明田又笑:“鐘老先生何必如此瞻前顧後,猶豫不肯答?難道還怕我這區區一鬼身,也能學了去不成?自顧聖人言‘有教無類’,這類天地大道的東西,精怪妖靈、人鬼仙神殊途同歸,你我大可坐而論道,交換心得,共謀真道。”

“姑娘看得開,是我著相了。”鐘老苦笑,低頭,面上看著一片緩和,但心裏戒備不消。他縱然也算得上一個奇人異事,面對這等能在烈日下堂而皇之出現與人交談的鬼物,卻是毫無辦法。以他有限的認知來看,只怕是千年鬼王,也不能這般肆無忌憚。

明田和鐘老交談了許久,大多數時候都是明田問鐘老答又或是明田講述修煉心得,乍看上去,一人一鬼倒是其樂融融。

當然,那只是假象,鐘老已是神經和肌肉緊繃,稍有差錯,便可說錯或是做錯,以致於釀成在他看來絕為不妙的後果。

鐘老回的一些問題也都很基礎,他雖有些本事,但到底不是專業的,能回答明田的東西很少。明田有意無意地往功德金光這方面引,赫然發現對方也不清楚自己身上有這種東西存在——他還以為明田只是看中了他的養氣功夫深來著。

兩人一問一答,從中大為收益的反而是鐘老,及至下午,巷道口傳來汽車聲響,隨後是腳步聲和人的交談聲,愈來愈近,鐘老才從中醒悟過來,看著明田,目光滿是敬佩和感激,但同時,也有期待著她回避一下的心思。

明田端坐不動,甚至還能躺在藤椅上,端起茶來拂了拂泡沫。

“鐘老,您在家,這可真是太好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赫然是面色慘白、黑眼眶極重的齊世緣。

“王館長?你來我有什麽事嗎?”鐘老飛速地看了眼王館長,發現他看不見明田,心下大為放松,不料下一秒,王館長帶來的小年輕眼睛一紅,就往前一跳,立馬跪倒在明田藤椅旁,口中喊道:“求、求你,救救我!”

王館長轉頭看空空如也的地方,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

明田帶著齊世緣跟著鐘老進了老醫院,王館長在外邊孤零零地站著,他執拗地要站在太陽底下,不肯進屋半步。

“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去中心公園沒找到你,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王館長,王館長說這件事要請煌寧山上的老神仙來作法,不過在此之前,還要先來鐘老神醫這兒打通一下關系,免得老神仙不見我。”

齊世緣整個人驚惶無比,眼睛通紅臉色慘白蠟黃,看著就像三天三夜沒有休息下一秒就能猝死了一樣。

明田坐在一旁,神色很淡定:“你不要著急,先坐下喝口水,慢慢地把這件事講給我們聽。”

齊世緣講的那些和明田了解的一樣,只不過多了一樣昨天晚上他用心頭血描摹畫靈以及被她差點引誘進畫中世界的一幕,甚至還把他胳膊上被明田施過法又被畫靈拉扯過的痕跡展示了出來。

這和明田預想的倒是差不多,她沒什麽表情,畢竟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但是旁邊的鐘老幾乎被嚇得呆滯了。他有些不同常人的本事在身,但往日裏最大的奇怪之處也不過能讓鳥獸略微聽懂他的話,偶然間幫助一些小鬼小怪,但這畫靈的兇狠程度,卻是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甚至他都在懷疑,他那煌寧山上的老友是否能對付得了這麽一個畫皮鬼。

沒錯,在鐘老眼中,畫靈其實是畫皮鬼,就如《聊齋》中引誘書生的孤魂野鬼是一個貨色的,專以皮囊誘惑人心吸取男子陽氣的存在。起初明田也是這麽認為的,不過更確切的說是畫靈而不是畫皮鬼,但之後明田改變了主意。

齊世緣將自己身上的遭遇一一講出,當聽到午夜之時他險些被那畫中人吸進畫中世界的時候,鐘老忍不住為之捏了把冷汗——現實世界可不會如電影中那樣有一個美貌的畫中人將他藏起來和他談一場風花雪月!齊世緣就這麽被誘惑著拐進去了,等著他的可能是會就此身隕!

聽完齊世緣的一番話,明田靜坐在椅子上沒有出聲,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來她是想要幫忙還是如何。

齊世緣卻已經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滿臉希冀地看著明田。在他看來,明田昨晚那麽神秘莫測,又救了他一條命,這次又偶然遇見,恰好破了對方所說的“救一不救二”。

鐘老看看明田又看看齊世緣,急的腳趾忍不住在鞋裏摳,他雖然有些佩服明田的閱歷和學識,但不管怎麽說,她可是一個女鬼!女鬼與畫皮鬼難道不是同一族嗎?齊世緣就這麽大刺刺地跑來求救,未免有些天方夜譚了!

半晌,明田終於道:“你身上發生的事情,我都已知曉。”

齊世緣猛地擡起頭,明顯是一副得救了的開心神色。

明田繼續道:“只是,此事,絕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齊世緣和鐘老齊齊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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