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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殺妻證道後, 我兒砸重生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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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素, 或者說,四休城城主閻冶元君的“新姑爺”, 就是這枚四階極品蘊靈丹的主人,她來此地, 自然也是為了鑒定丹藥。

巧的是, 她鑒定的那枚丹藥, 正好是樓裏弟子說的那枚讓諸多煉丹師猶豫不決、難以斷定的四階極品蘊靈丹。

最初給這枚四階極品蘊靈丹鑒定的丹師是一位五階的煉丹師, 他未能準確鑒定丹藥成分而換了一個資深些的五階煉丹師。結果這後來的煉丹師也沒幾分把握, 兩人爭論不下, 只好又換了個煉丹師。就這樣換來換去,小小的一枚四階極品蘊靈丹, 在薄瑾和莫然到來之前已經被丹鑒樓裏僅有的四位五階煉丹師鑒定過了。

四名五階煉丹師們對這枚四階極品蘊靈丹各有說辭、爭論不休, 他們都覺得這不像是極品的蘊靈丹。

這枚丹藥,藥效和丹香不同於一般的極品四階丹藥,配方和掌握的火候以及時間也是大不同於時下常用的煉丹方法,但偏偏這枚丹藥靈力圓融通順渾如天成,恰如平時的極品丹藥,黃素也是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腹說這丹藥是真的。

鑒於黃素如今的身份乃城主的“新姑爺”, 咳, 哪怕有不少人覺得這位“新姑爺”只怕也會成為追道途上因各種奇葩原因死去, 但畢竟如今她身後還是有著城主府做靠山的,而且這枚丹藥是真的很吸引人,煉丹成癡的四名煉丹師便辯證起來了。

只是四人水平差不多, 誰也無法說服誰,這就有人提議去請一位德高望重的六階煉丹大師來主持大局——只可惜,四休城僅有一名元嬰元君,城主閻冶元君卻是個對於丹藥一竅不通的純走武修路子的莽人。

就在幾人爭論不休整個丹鑒樓都頭疼無比想著是不是要去中州繁盛之地鑒定的時候,薄瑾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可是自己送上門來的一位六階煉丹大師!

便是不看修為,這個身份也不亞於一位元嬰元君!

所以,這就是哪怕薄瑾沒有暴露身份修為,也能立即得到眾人矚目的歡迎的原因。就連被她稱呼為小輩的莫然,也被一群金丹真人或是四五階的煉丹師們擠在中間,用看救場之人的目光看著他們。

弄清楚了來龍去脈,薄瑾倒是微微一笑,整個人顯得很是溫柔,她謙遜有禮道:“原來如此,只是既然大家都沒能看出來個所以然,以我的本事,也不一定有這麽大的把握能看出來什麽,如果真沒能看出來什麽,怕是要讓大家夥失望了。”

“大師這就是說笑了,所謂達者為先,大師既然是六階煉丹師,就比我們多些本事,能看得更深一點。”這是謙遜些的。

“是啊,不過畢竟這丹藥無論是來歷還是成效,又或是煉制過程都有些蹊蹺,你若是看不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我們去中州!”這是看不起的。

煉丹師們總歸是有些傲氣的,哪怕比自己高一級,在沒有顯露實力出來之前,都會對同行的業務能力有所質疑。更何況,薄瑾雖來過幾次四休城,但少有摻和這類事的,這些位於中州邊陲之地的金丹真人們沒有認出她來,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聽到有人這般看不起薄瑾,薄瑾脾性溫和,沒有怎麽生氣,反倒是莫然,心下裏生出幾分不喜來,暗戳戳地看了一眼這發話的老者,心裏對他們這般質疑薄瑾很是不服氣。

對於莫然來說,他接觸過的幾位修為高的人,除了已經成了魂魄狀態的秦暝老爺子,也只有薄瑾和馬泰真人和葉素真人幾人。而同為金丹期的馬泰真人和葉素真人在面對薄瑾的時候幾乎沒有抵抗之力,再加上他對薄瑾的移情作用和這一個多月來的悉心教導和照顧,他自然是站在薄瑾這邊的。

更何況,他這一個多月來在薄瑾手下休息煉丹術,聽了幾耳朵也是如茅塞頓開,薄瑾的實力在他看來那是毋庸置疑的。

這般對一個人有些微敬仰和崇敬的心思,薄瑾是莫然自顧明田之後的唯一一人。

至於他師父秦暝老爺子,實在是這個老家夥平日裏都有些太沒正型了,嘻嘻哈哈厚臉皮的,哪怕是個長輩,莫然很是親近他,也難生出幾分這樣的心思。

比起師父,秦暝老爺子更像是個損友。

有人出來照顧場面:“大家都少說兩句吧,還是先請大師過來看看如何?對了,還沒敢問大師是哪方人士,怕不是咱們四休城的吧?”

話說的這般排外,饒是薄瑾面上也有些冷了,在她出言之前,先為她開口說話的倒是一個叫眾人意想不到的人。

黃素上前一步拱手道:“竟然是薄真人來了,都怪晚輩方才沒有認出來,晚輩方才有所怠慢薄真人真是晚輩的錯了。薄真人,晚輩這枚丹藥可是千辛萬苦煉制而成的,如能得您的一番指教,真是晚輩三生有幸。”

這話說的,薄瑾一時不清楚她是在誇自己還是陰陽怪氣的捧高自己,只遲疑著問:“——你是?”

“晚輩黃素,曾跟隨自家師伯在無華派山下的滄瀾城有緣見過幾次薄真人,只是晚輩實在是微不足道,薄真人記不住也是正常的。”

“無華派?薄真人?還是六階丹師,莫不是——那位?”幾位丹師開始議論起來。

薄瑾雖然只是一個金丹期修士,但是在修行界的聲名還是很盛的——哪怕是封錕剛拜入明田名下的時候,他的姓名來歷都傳遍了中州,更何況是如今已成氣候的薄瑾。

“是非虛尊者的徒弟薄瑾真人!”有人低聲驚呼。

要是換作年輕氣盛的封錕,怕是就有些介意自己的聲名是來自於師父顧明田而不是自己了,但是換作薄瑾,她卻是一點生氣或是察覺自己失落的感覺都沒有,從始至終,只是臉上掛著一抹極淡的溫柔笑意。

“既是這樣,我來看看。”薄瑾道。

她撚起這不過拇指大小的白皙藥丸,輕捏了一下,用靈力和神魂感知,察覺丹藥周身豐沛的靈力場和藥香,一臉沈思,末了,她問問黃素:“黃素小友介不介意我嘗一點藥效?”

這聲小友,一時叫驚了眾人。

明明方才驗丹之前還是一副前輩的譜兒,現在不過是稍稍鑒了一下丹藥就改變了稱呼和態度,看來這枚丹藥,果然非同凡響!

“真人且隨意。”黃素笑道,拱手請便的模樣。

薄瑾也沒有全部將這枚丹藥吞下肚,而是將丹藥懸浮起來,以不傷害藥效的神魂之力作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來極小的一塊,而後化作一團霧狀的靈氣,慢慢地被她吸入了鼻內。

這一手,著實不凡。

而後,薄瑾慢慢閉上了眼睛。

良久,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薄瑾,一動不動,大氣也不敢出。

薄瑾一直沒有反應。

在場之人不是煉丹師也是煉丹學徒,自然知道薄瑾這是在以自身靈力催化丹藥,而後慢慢感受著丹藥的效果,故而都不敢隨意打攪。

只是……這催化藥效要的時間也太長點了吧!

只是一枚極為常見的蘊靈丹,哪怕是四階丹藥,但身為一個五階煉丹師也只需要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能鑒定出來!

三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周圍還是一片靜悄悄。

雖忌憚薄瑾身份不凡,但終歸她只是一個金丹期,而且這裏是在四休城,再加上這次沈默的時間實在也太過久了些,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性子,輕聲嘀咕著:“這都多久了,怎麽還沒結束啊?”

“還六階大丹師呢?莫不是徒有其表?”

“年紀輕輕的,修為也沒到,怎麽可能是六階……”

“先別妄下定論,這丹藥著實不凡啊……”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莫然聽著周圍少數幾人的低聲嘀咕,心下愈發不服氣。雖然絕大多數人是沈默的,而且開口說話的幾個也多是為薄瑾說話,但偶爾夾雜的幾句質疑乃至不懷好意的胡亂猜測卻叫他心裏煩悶,不過他也知道現下這種場合實在不適合他一個煉氣期的小弟子來開口。

在莫然開口前,再次為薄瑾說好話的,還是黃素:“我這枚丹藥到底有多難辨認,幾位真人也都是知曉的,不然也不至於爭論到現在也沒個定論。而薄瑾真人看似一時半刻沒有出聲,仿佛沒有結論一樣,但大家夥都還是看得出來,她是有些眉目了,所以才會耽擱這麽長時間的。”

這話說的,好不客氣,就差沒明著用手指著發話的這幾人說他們水平不夠還要打攪別人居心不*良了。

一時無人再開口。

直至約莫半個時辰後,薄瑾周身的靈力才稍稍有了些變化,而她也睜開了眼睛,她看黃素的目光多了幾分慎重。

眾人的目光都放在薄瑾身上,就連莫然也有些按捺不住,黃素笑著問:“不知真人可是鑒出來些什麽了?”

“略有些眉目。”薄瑾蹙眉道,面露沈思。

“大師這般模樣,難不成這枚丹藥不是四階,而是七階八階甚至更高嗎?又或者,是一枚完全新型的丹藥?”那四名五階煉丹師之一的迫不及待地問。

黃素眉眼含笑的看薄瑾。

薄瑾搖頭,毫不遲疑,篤定道:“不,這就是一枚四階蘊靈丹,品質為極品。”

眾人有些嘩然,也有些不可置信。

薄瑾看著黃素,慢慢道:“若是我沒有猜錯,這枚丹藥,該是采用的古法煉制而成,而這種古法,怕是現在市面上早已失傳的一種培育、制藥、煉丹手法。”

薄瑾面向眾人,周身氣勢多了幾分不可侵犯的強勢和自信的篤定:“諸位都是從事煉丹一道的,自然知曉丹之一道傳承有數十萬年甚至更久遠的歷史,而在這數十萬年的時間中,丹道曾有過三次重大的改革,而這最後一次改革,應該是在大約三萬年以前。”

“大約迄今三萬兩千多年前,天靈宗當時的宗主靈淮尊者歷經兩千多年終於研制出來了一種在當時的古法上煉制丹藥的新型手法。這種新型手法是將煉丹師的所屬靈力的屬性和丹火、丹爐的屬性融合,利用五行丹火來煉制五行靈植和草藥,這樣一來,哪怕煉丹師沒有火靈根和木靈根,也能借助外力煉制丹藥,一舉破除了數萬年前只有擁有火靈根的修士才能煉丹的局面。”

薄瑾將過往的歷史娓娓道來。

這些都記載在中州修行錄和史書上,在場的諸人,都是對此了如指掌的,也沒人提出異議。但是一聽薄瑾提到了古法和新法煉丹,一心思稍活躍些的五階煉丹師遲疑著問:“大師說了這麽多,難道是想說這枚丹藥是采用的古法煉制的不成?”

有人跳出來質疑道:“可這怎麽可能呢?古法早就在過去的兩三萬年來被逐漸淘汰掉了!現在還有誰記得三萬年前的手法?!”

話音剛落,眾人就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在場的薄瑾和黃素。

在場眾人,除了薄瑾和黃素,最為淡定的怕是要數莫然了。因為一直以來他的煉丹術都是由秦暝老爺子教導的,即便薄瑾也指教了一些,但是對於這個修行界的大致歷史,莫然實在是算得上有些認知老舊過時了。

更何況,秦暝老爺子也還在他的腦海裏不停讚嘆:【嗯嗯,不錯不錯!沒想到嘛,也還是有後人記得古法煉丹的。莫然小子,可不要老夫多說,得虧你是個五靈根,古法新法都可用,煉出來的丹藥也沒流出,不然,哼哼。】

莫然也是悚然一驚:【看他們對黃素和這枚丹藥這麽看重,著實讓人不安。也幸虧我煉制的丹藥都是自己服下了,從沒有流出去過,更沒有叫薄瑾前輩看出什麽來,不然只怕有心人就要懷疑我的師從來歷了。】

【誰知道不過睡過去幾年,再出來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如今這個操*蛋的模樣!連什麽煉丹的手法也還這麽講究這麽分派系了!真是羅裏吧嗦一大堆的!要老夫說,管它古法新法啊,只要能煉丹,而且是能煉出高等級的極品丹藥就可以了!】

【師父,這眾目睽睽之下,您還是少說兩句吧,萬一被人發現了……】

【我呸!你看你這幅樣子哪裏像是老夫的弟子!畏畏縮縮猶猶豫豫的!不過都是一群金丹,有何了不起的?!老夫全盛時期,便是一般的化神修士也不敢多言半句的!】秦暝老爺子氣歪歪道,炸得莫然神識裏嗡嗡作響。

莫然態度有些涼涼地回:【師父您老人家說得對,都對!不過現在畢竟離您的年代萬八千年了,您自身都難保,還是莫讓徒兒上去做這個楞頭青,免得和上一次一樣了——話說師父,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萬一出了什麽事都是徒兒上去頂包,您這個做師父的……】

秦暝老爺子沒有再出聲了。

薄瑾冷靜溫和的聲音傳遍了全場,她沒有吹噓亦或是面露鄙夷之色,面對其他人的決然不信,只是淡淡開口,用著最平和的語氣說著叫外界人士細思極恐的話:“我初學丹道之時,曾因一些瑣事詢問過宗門內的桑楷尊者,這些有關古法煉制丹藥的事情,都是尊者所言。”

修行界除去魔修,正道總共只有四名化神,而無華派就占了其中之三,桑楷尊者就是其中之一。傳聞他已有將近萬年的壽命,乃是迄今為止活著的最久遠的一名人修。

既是搬出了無華派和桑楷尊者,再無人有異議。而一幹人等心下對於無華派的底蘊深厚和其龐然大物所帶來的威壓,就不是可對外人道也的了。

“啪啪,真人所言,句句屬實。”有人拊掌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眾人一驚,皆向外看過去,只見得兩個修士從樓外又被人引了進來。

一見著來人,黃素先喜道:“師伯!師兄!”

眾人又是一驚,就連薄瑾,面上也顯而易見的露出了一抹驚愕之色。

來者兩人,都是樣貌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

當頭的一個,青衣風雅,腰佩玉竹素凈,披肩墨發,整個人透著一股如清風松竹般清冽的氣質,他面上帶笑,又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溫和之感。

所謂翩翩君子,不外如是。

這人薄瑾也很是眼熟,正是前些日子才從小師弟封錕口裏那裏還在聽他八卦的荀晏。

只是,薄瑾覺得稀奇又不可思議。

荀晏這人向來深居淺出,按理說這頓時間該是在無華派和小師弟封錕鉆研那半卷《太初靈卷》才是,怎麽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竟然跑到了四休城這麽一個堪稱邊陲貧瘠的地方來了?

至於另一個,卻是一個更顯年輕些的男修了。

他身上穿著那件和黃素身上有些相似的黑衣,同樣是頭發高束,但是比起英姿颯爽的黃素,這人卻是眉眼輕佻,行為舉止皆有幾分浮躁之氣。依著黃素的稱呼,想來這人就是她的師兄了。

【咦,此人倒是有些古怪。】秦暝老爺子忽而在莫然腦海裏輕聲嘀咕了一下,隨後再也沒了聲響。莫然心下生疑,也有幾分好奇,問了一句【哪裏古怪】,卻是半晌沒有等來秦暝老爺子的回話。

莫然心下一驚,秦暝老爺子這般反常的舉動倒是少見,畢竟就連在青陽谷中面對兩名元嬰之時,秦暝老爺子也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夫最大的模樣,如今面對來人,卻是罕見的道了一句【古怪】而後就消失無蹤了。

莫然對來人心生了幾分警惕。

原來如此——

把前因後果串聯起來,薄瑾很快就找到了緣由。

這中州能知曉古法煉丹的人本就少之又少,連她都只是略懂,但是為何黃素這麽一個半步金丹的後輩就能成功煉制出來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她的師門絕學。

荀晏一出現,黃素的師門也是不言而喻了,天靈宗是也。

難怪,薄瑾心下感嘆,這也難怪黃素方才說曾跟隨師門長輩見過薄瑾數次了,若是她跟隨荀晏見過薄瑾,這就是可能的。薄瑾和荀晏都是赫赫有名之人,又因一些事情關系不淺,兩人同行的次數可不算少。

“原來如此,沒想到黃素小友竟然是荀晏前輩的師門中人。”薄瑾拱手道。

她這一出口,在場眾人才知曉這進來的人竟然是荀晏,氣氛一時熱絡起來,上前寒暄討好者不計其數。

薄瑾平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荀晏與在場諸人打招呼。

他一個元嬰,甚至是整個中州都有著赫赫威名的元嬰,在面對眾多金丹乃至築基的弟子的捧場時,也沒有顯出幾分不耐煩或是居高臨下,而是溫和的笑,圓滑地與四名五階煉丹師說話,這幅游刃有餘還叫人佩服萬分的模樣,真是讓誰看了都得心服口服的。

荀晏溫和的笑笑:“都是小輩頑劣,拿了丹藥來這裏胡鬧,倒是叫諸位道友看笑話了。”

“哪裏哪裏,元君說笑了,黃素道友可是天資卓越啊!”

“是啊是啊!這枚丹藥可真是叫我等大開眼界啊!”

“對對,我們以前從未見過這等古法煉制的丹藥,一時有些稀奇……”

眾人開始捧場起來,態度比之方才對著薄瑾還要熱絡不少。

或許這就是差距,薄瑾畢竟和他們一樣是個金丹,但是荀晏卻不同,他與鳳弦大戰一事如今已傳遍中州,天下誰人不識君?

就算沒有那被傳的子虛烏有的天靈宗出山一事,他如今也正是聲名大噪之時。

荀晏不說話,靜靜地站在那兒,他身上的青衣素袍無風自動,顯得整個人愈發清雋消瘦了些許,這般君子如玉的一般人,便是修行界,也是不可多得的一個人。見在場眾人都安靜了下來,荀晏負手而立,目光逡巡片刻,停在莫然身上停頓了下,就在莫然心下不安之時,他的目光直直地停在了薄瑾身上。

荀晏緩緩開口:“薄瑾道友方才所言,恰如我這位黃卓師侄所說,句句屬實。黃卓。”荀晏看他身後跟著的這黑衣的金丹男修,這是黃素的師兄。

黃卓點頭,向前一步道:“薄瑾道友方才所言,的確如本門歷法所記相符。三萬年前,煉丹師們的確采用古法煉制丹藥,如今的煉丹師們采用新法煉制丹藥,雖說這煉制手法是在這三萬多年來一步一步地更新改進,變得越來越符合如今煉丹師們的習性和如今的靈植以及靈力濃度,但是有一點,卻也是如今的諸位再難達成的。那就是對於丹道的追求!”

“三萬年前的那場丹道改革,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黃卓厲聲道,他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華,聲音卻是格外的沈穩有力,眼神堅定,聲音篤定。

不顧在場諸人的面色嘩然、群情激奮,黃卓繼續道:“我們宗門前輩們花費了整整兩萬八千年,前後整整十三代宗門弟子的努力,這其中包括了三位煉丹大宗師數十位煉丹宗師以及數百位煉丹大師夜以繼日的研究才終於叫我們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錯了!從一開始,丹道改革就不該進行!”

“以新法煉制丹藥,會在我們的五行筋脈中累計丹毒,時日一長,將大大增加我們的渡劫難度!不然,為什麽三萬年前,每隔兩三千年都會有尊者飛升上界,而自從這新法改良後,我們這屆,再無尊者飛升!”

猶如平地驚雷,一言激起千層浪。

大大的丹鑒樓大廳裏,擠滿了將近兩百名煉丹師,算上黃卓在內,其□□有一名元嬰六名金丹還要一個半步金丹。

四休城哪怕比起中州繁盛之地稍顯貧瘠,但是有諸多金丹在內,最主要的是,有荀晏和薄瑾在此,註定今日這四休城丹鑒樓的一番“論丹道”將傳諸四海,引起整個修行界的震蕩!

丹鑒樓內外一時喧嚷起來,諸多人叫囂著不信,黃卓平靜道:“諸位道友,我天靈宗弟子可從不敢無的放矢!”他轉身朝荀晏躬身:“宗主。”

黃素也站出列,躬身行禮:“宗主。”

“不錯,我天靈宗弟子,從不打無準備的仗。”荀晏話中有話,“本座知曉諸位道友對此事仍心有餘慮,又或是不敢置信,煩請諸位道友在今年九九重陽日齊聚崇明金頂,介時本宗將大開山門,廣迎天下道友!介時,對丹道、符道、器道、陣道乃至功法武技,我宗皆與天下道友共論!”

荀晏頂著薄瑾驚愕而不敢置信的目光,一手緩慢而溫和地撫摸著腰間的玉笛,一手負在身後,他面上仍舊帶笑,但這笑意卻無端的叫薄瑾心生驚恐,如墜冰窟。

他、荀晏這是要將整個修行界都攪和的天翻地覆啊!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天靈宗?我沒聽錯吧?!是我以為的那個靈霄尊者的師門天靈宗嗎?不是說這個宗門早在兩三萬年前就被滅門了嗎?!”

“不,偌大的一個傳承數十萬年的大宗門,怎麽可能說沒就沒?!看來傳言天靈宗舉宗避世秘境,所言非虛!”

“天靈宗要重新出世了!”

“看來整個中州的勢力,都要重新洗牌了。只是不知這天靈宗和無華派,都是傳承數萬年的大宗門,究竟誰強誰弱?”

“出世又如何?宗主不過只是一介元嬰,哪能比得過有三位尊者鎮守的無華派?!”

“我們三萬年來無法飛升的真相,真的就是這個嗎!當初靈淮尊者的這一片好心,可是禍害了後人整整三萬年啊!”

“我不信!要真是一個煉丹的手法就能積累丹毒造成無法飛升,但總還是有人不服用丹藥的……”

眾說紛紜。

便是莫然,此時也覺得心下既是壓抑又是興奮的熱血沸騰,忽而心涼忽而腦熱,覺得心下飄飄然。但他畢竟心理素質非凡,在一眾金丹修士都還沈浸在這種心境之時就已然反應了過來,因為秦暝老爺子也不知道在幹什麽,一點反應也沒有,他扭頭看薄瑾。

薄瑾不知是氣還是懼,又或是無奈,莫然很難看出薄瑾內心的真實想法,但從她面上已然沒有一絲溫和的笑意來看,這事恐怕對於她,打擊不小。

先且不說黃卓所說的此界不能飛升的緣由是丹毒所致這一點到底是真是假,但有一點即可判定,那就是天靈宗出世,所謀非小!

薄瑾的師尊乃是如今修行界公認的第一強者非虛尊者,她的師門乃是正道第一宗門無華派,如今空降來一個赫赫有名的天靈宗,誰能如願?

除卻中州霸主地位不說,單說對於丹道修士而言,這就是一個致命的改革點!

不說中州,整個修行界有多少修士和丹道掛鉤?

草藥和靈植的培育、搗鼓、煉制,丹火的采集、束縛,丹爐的打造、煉制,隨後是煉丹師的等級考核,便是丹鑒樓,就會在整個修行界造成一個致命打擊!

這是一整條產業鏈都會受到天靈宗出世的打擊,介時會有多少修士心境崩塌?甚至往大了方面說,這整個修行界,還能不能有這三百年來的相安無事,還是說到時候會引起一片血雨腥風?!

更別說天靈宗這架勢,看起來也不像是想要相安無事的模樣,它的野心,也不僅僅在於丹道,而是在於丹符陣器甚至是功法武技!

荀晏和他的兩個師侄黃卓黃素沒有在這裏停留多長時間,便是有無數人想要上前詢問,也會被黃卓黃素攔下。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薄瑾。

莫然跟著薄瑾離開了丹鑒樓,跟上了荀晏的腳步。

這事鬧了整整一天,莫然和薄瑾進丹鑒樓之時還只是晌午,此時已是傍晚。仲夏的黃昏餘韻打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一旁鋪裏的靈石珠寶發出瑩瑩光芒,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繁雜的丹香粉香。

薄瑾叫停荀晏,欲言又止,精神恍惚,忽而問出一句毫不相幹的話來:“前輩今天的這番言論,不知我師尊可否知曉?”

黃昏餘韻落在荀晏的青色素袍上,顯得有幾分暗沈沈,他的袍角和發尾在晚風中微微拂起,便是光線昏暗,他整個人也是白的發光發亮,如一塊最叫人難以拒絕的白玉。他嘴邊也還掛著經年不變的笑,趁著冷白色的皮膚,在黃暈中顯得有幾分暖意和溫和,但是配上他那副沈沈的眸子,卻叫人不寒而栗。

他笑著薄瑾,回:“知,如何?不知,又如何?”

“總歸,也還是在本座和尊師的掌控之中。”荀晏笑道。

莫然忽而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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