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亦然聽見了聲音後，身子猛的一滯，然後驀的轉過身來。

看見了柳飛雪之後，他的欣喜之情溢上心頭，明亮的眸子閃著耀眼的光芒。

但是片刻之後，那雙眸子暗淡下去了，臉上浮現出一抹覆雜的神色，他低垂著眼簾，過了片刻之後，他朝著柳飛雪走了過來，滿臉笑意的望著柳飛雪，伸出手握住了柳飛雪的雙手。

“雪兒，你是怎麽來的？”鄭亦然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是我求姑姑，讓她帶我來見你的。”柳飛雪說道。

鄭亦然忙朝著門外望去，急忙問道：“母後來了麽，我要見母後。”

柳飛雪搖了搖頭：“姑姑已經回去了。”

鄭亦然有些激動的抓住了柳飛雪的胳膊，望著她的眼睛，誠懇的說道：“雪兒，你是不是聽見了一些風言風語，你不要聽，也不要信，那些事情都是沒有的事情，你且安心的在家裏等著，等著父皇為我們指婚。”

柳飛雪聞聲，臉色有些沈靜，臉上有些捉摸不透的神色。

柳飛雪覺得自己的眼神可能不是太好，但是耳朵卻很靈敏，昨天跪在院子裏，爹爹和娘親說的話，她那樣不經意間全部都聽見了。

朝堂之上的黨派之爭，她有些無能為力，但是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成為鄭亦然的負擔，不成為他的累贅。

“鄭亦然，我聽說童宰相家的千金童嫣然，溫婉賢淑，知書達禮，秀外慧中，與你真是金童玉女，般配得很了，你要不要娶回家，看看她是不是外人說的那般好了？”柳飛雪說完這話，望著鄭亦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滿是尷尬的神情。

“雪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鄭亦然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柳飛雪。

“我若是想娶她的話，早就將她娶回來了，我也就不至於會被關在這裏這些天，你知道不知道你說的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一般，字字句句都紮在了我的心間。”鄭亦然放開了柳飛雪的胳膊，他向身後退了幾步，深深的閉上了眼睛。

他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之後，他便又回到了柳飛雪和親之前的日子，與柳飛雪心心相印，兩情相悅，並且情到深處非對方不可。

柳飛雪擡頭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不知道在以前，柳飛雪的這個身體的主人與他有著怎麽樣的一段海誓山盟的感情，但是現在她真心的只是將他當做朋友。

一個對她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是他將自己從趙國給帶回來的，是他一路上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與關心，是他在她最孤獨無助的時候幫助著她，度過那一個個傷心難過的日子。

他在葡萄樹下向她告白的時候，她以為她可以放下心中的那段感情，和他重新開始。

可是當她看到趙仲卿的那一刻的時候，她知道她不能，她做不到。

雖然明知道趙仲卿與自己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心中始終會為他留下一個重要的位置。

若是她的心中裝著別的男人，卻和鄭亦然在一起，這樣對鄭亦然來說，也太不公平了。

本來對他是慢慢的愧疚與歉意，本來還想著忘記一切試著接納鄭亦然。

但是現在文武百官對自己的那些過往所詬病，他們不同意當朝的太子與她這樣一個女人在一起，既然他能有更美好的姻緣，她能做的便是無條件的支持他，成全他。

這樣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對自己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我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鄭亦然和柳飛雪了，請你理智的做出對自己前程最好的選擇。”柳飛雪一臉嚴肅的望著他，滿眼的清明。

鄭亦然睜開了眼睛，眉頭處像是被什麽給擰住了一般，怎麽都撫不平。

他的眼神中滿是悲傷，他突然自嘲的笑了起來，然後伸手扶著自己的額頭，笑著笑著，便笑出了眼淚。

“柳飛雪，你的心裏是不是一直都有趙仲卿，你根本就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所以你便這般的迫不及待的讓我另娶她人，難道那些你與我之間的山盟海誓你都忘記了嗎？”鄭亦然難以置信的望著柳飛雪。

他的眼神充滿期待的望著柳飛雪，他真的希望聽到柳飛雪能給他一個否定的回答，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告訴她的心中早已經沒有了趙仲卿，告訴他自己心裏還是喜歡著自己的。

柳飛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擡起那雙滿是清明的眼睛，異常堅定的望著鄭亦然，肯定的說道：“是的，你說的沒錯，我的心中一直都有趙仲卿的存在，我也忘記了與你之間的那些海誓山盟，我巴不得你另娶她人，免得你總是陰魂不散的纏著我，讓我很厭惡。”

鄭亦然感覺自己內心裏最後的一道防線被擊毀了，他現在已經是潰不成軍了。

為了守住與她之間的約定，他不惜當著父皇母後的面子拒絕指婚，哪怕被軟禁在這東宮之中，哪怕做不成太子他都無所畏懼，因為只要柳飛雪的心和他的心是一樣，只要他們的心系著彼此，在一起的決心是堅定的，以後就是過上布衣的生活，他也不怕。

可是為什麽，她會是使他絕望的最後一根稻草，任何人都可以這樣對待他，唯獨她不可以啊，柳飛雪，你不能這樣做啊！

柳飛雪緊握住了攏在袖子的拳頭，因為太過用力，而使骨節有些發白。

剛剛說的話，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

她從未厭惡過他，可能她忘記了他們之前的種種，也不記得之前的他們是如何的相愛的，可是他對自己的關心和呵護她是感受得到的，她不是沒有心，她也從未厭惡過他。

可是若不這樣說的話，他又怎麽會安心的接受皇上的指婚，他又怎麽能娶一個對自己前途有幫助的女人，若不這樣說，他就無法忘記自己，無法忘卻那些過往。

“呵呵呵。”鄭亦然笑得有些絕望，他笑自己是多麽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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