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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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懿看著他,眼睛眨了眨,似乎才想起自己吃午飯的時候不經意說過這句話。

“你偷聽我們講話?”她問。

“並沒有,”梁景放說,“而且這不重要。”

遲懿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真的只是順口說了這麽一句話,可能還帶有一點賭氣的成分,根本沒有認真。

可他這樣高高在上的態度讓她很不舒服,她退後一步:“怎麽解釋?還需要解釋嗎?你聽不懂中文?”

她仰頭看著他,氣勢洶洶,像一頭快要發怒的小獸。

“你故意的是吧,”他咬牙,走近了,把她逼到墻角,陰冷的目光緊緊攝住她,“故意氣我?”

遲懿笑了一下,“梁景放,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梁景放隔了有幾秒沒說話。

很快,他的聲音溫柔下去,目光很深,似在回想著什麽:“過去那幾年,我不相信你真的放下了。”

“這不重要,”遲懿沿用了他的措辭,“如果你今天是來回憶過去的,我覺得大可不必了。”

“當然不是,”他認了真,眉頭輕微皺起,有一些懇切,“遲懿,我們重新來過,不好嗎?”

“重新來過?”她覺得很荒唐地笑了一下,“靠什麽重新來過?是靠這幾年完全空白的交集?還是靠這短短幾天的接觸?或者僅僅是靠你現在的名利?”

梁景放怔住了。

遲懿繼續說:“為什麽你到現在依然覺得,只要你一句話,我就一定要回到你身邊?”

“我沒有這個意思。”

“只是你不自知罷了。”遲懿說,“既然你今天來了,那我就把話說清楚,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可能的,好聚好散,這樣不好嗎?”

這一套話把梁景放說得一楞一楞的,他的目光裏逐漸燃起怒火。

他也不是個死纏爛打、沒臉沒皮的人,被人拒絕了兩次,不至於還上趕著找不愉快。

他咬了咬牙,聲音很低,“好一個好聚好散。”

說完,諷刺一般地笑了笑,然後退後兩步,給她讓出空間。

遲懿再沒說什麽,打開門走了出去,梁景放也沒有追過來。

說了這麽一番話,這樣堅定的拒絕,她心裏有一絲絲的難過,但很奇怪,更多的竟然是暢快。

他們曾經的確有過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那時候還只是沒有踏入社會的學生,在校門口的小攤吃頓飯都能覺得滿足的年紀。

他這樣出眾的外貌,從中學到大學,從來是受人矚目的。他們做了三年的高中同學,她就暗戀了他兩年。他只是上講臺在黑板上寫了一道數學題,幾分鐘,她就喜歡上了他。

高考結束分數能夠得上,就報了同樣的志願。

那時候她還以為這會是一段苦苦無果的單戀。

上了大學,他們不同班,再一次見面是在社團聯誼會上。她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況且梁景放還在場,於是緊張兮兮地選了一條美美的小裙子,還並不熟練地穿上了高跟鞋。

喜歡是藏不住的,那一晚多少女孩的眼裏都表露著愛慕之意,他的目光卻只停留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剛學會穿高跟鞋,根本不熟練,走路回學校的路上,不小心崴了腳。

眾多“情敵”看著,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去幫忙。走在後面的一個男生跑過來詢問,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感覺自己被拉起來,接著身體突然騰空。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搭在他肩上了。

“我送你回去。”梁景放說。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之下,梁景放就這樣背著遲懿回了學校。

遲懿當然是開心的,覺得像一場夢一樣。到了宿舍樓下,依依不舍。她那晚喝了點酒,酒精催化了膽量,她忍不住傻乎乎道:“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很安靜,沒人回答。

梁景放感覺自己耳朵癢癢的,一顆心也有些顫。半晌,他突然開口,溫柔的嗓音在風中化開:“那就這樣背一輩子吧。”

這便是這段戀情的開始。

電影學院裏從來不缺長得漂亮的女生,梁景放微信裏每天都能收到好幾十條好友申請。她那時候被他寵得無法無天,自作主張拿過手機都給他拒絕了。

後來他們大三,到校外租房,剛剛同居,還沒有出現別人所說的同居之後可能暴露出來的各種各樣問題,她就天真地以為自己已經嘗過柴米油鹽的生活的滋味。

他們喜歡手拉手在學校裏散步,也喜歡在周末窩在小房子裏做一些哪怕有些黑暗的料理。

很快到了大四,雖然作為電影學院的學生,前三年都有各種各樣的兼職、跑龍套的機會,但這個時候,很多人都面臨著到底選擇哪一條路的問題。

眾所周知,娛樂圈是有錢人的後花園。家財萬貫的,隨時可以進去逛一圈,還能出淤泥而不染;而對於沒有什麽背景的人來說,其間兇險又怎能忽視。

他們都陷入到對未來的迷茫當中。

梁景放這樣優越的個人條件,自然是老師們的寵兒,他們給他介紹了一些人脈。

於是那段時間梁景放的生活就是到北京參加各種各樣的面試。

開始是一個星期,後來一個月、兩個月,他終於成功被節目組選中――抓住了那個改變他人生的機會。

那時候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即便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他也從未抱怨過什麽,反而是動力十足。

但同樣,幾個月的分別讓他們失去了共同話題。有時候就算遲懿等到半夜,給他撥視頻電話的時候,他都只匆匆說幾句,或者直接掛掉,說還在錄節目。

遲懿知道他從來驕傲,從來都是被眾星捧月的那一個,她也支持他在最該奮鬥的年紀去尋找自己的機會。但同樣的,幾個月的弱聯系,讓她從堅定、到懷疑、再到幾近放棄。

他半只腳踏進那個圈子,圈裏比她長得好看、比她身材好、比她有背景有人脈的人比比皆是。

再加上那段時間,父親被查出來生病,她忙裏忙外,每天也累得筋疲力竭,夜裏卻又睡不深,常常半夜驚醒。

有一次她在醫院,想跟他說說這一切,視頻撥過去,沒說幾句,她正欲開口跟他說說家裏的事情,擡頭時,卻見他閉上了眼,呼吸有些沈――累得直接睡著了。

她才明白,他的生活仿佛二倍速一樣忙,可她依然停滯不前。

在最該關心的時候,他卻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讓她相信這段感情。她就是太依賴她,才會在他走後陷入到濃濃的不安全感之中。

他總說,等他在這裏站穩腳跟,就把她一起接到北京來。然而對於一個剛簽公司、正炙手可熱的上升期明星來說,通告排下來,恨不得連睡覺時間都完全壓榨。

他們越來越忙,聯系也越來越少,最長的一次,六天,連一條微信都沒發過。

她看到他越來越閃耀,從默默無聞到聲名鵲起。

終於有一天,走在路上,一擡頭,就看見大屏幕上的廣告,是那張很熟悉、但忽然有點陌生的臉。

她選擇了分手。

沒有意氣用事,也沒有聲嘶力竭,就是很平靜地分了手,拉黑所有聯系方式,就算他用別的電話打過來,她也統統掛掉。

就這樣一天、一個月、一年,最開始也有過徹夜難眠輾轉反側的時候,後來,那種痛苦逐漸逐漸消散,然後變成心裏一個不深不淺的烙印。

直到四年之後,再遇見,不過一兩個月,有交集的時間也才半個月,他上來就是覆合,把她當什麽了?

真有那個心,中間那四年幹什麽去了?

她無法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更不願意再任由自己重蹈覆轍,陷入到那種患得患失當中。

經歷了這麽一遭,遲懿覺得自己應該是斷掉他所有的想法了。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至於撕破臉皮死纏爛打。況且這麽多年過去,他們之間也不存在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感情,沒必要揪著過去不放,人都要往前看的,不是嗎?

再說了,他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能為她低頭。

兩個人的恩怨也只有他們兩個清楚,劇作拍攝依然照常進行。好在他們都是敬業的人,不會把私人的感情放在工作中。

那天遲懿坐在場邊休息,紀雅突然戳了戳她,問:“哎,你有沒有覺得,梁景放最近不太對勁啊?”

“有嗎?”

“我感覺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遲懿疑惑,朝片場揚了揚下巴:“心情不好?他這不笑得挺開心的嗎?”

“這是演戲嘛,我不是在懷疑他的業務能力。但他最近每次下了戲,都是板著個臉,也不跟大家說話,感覺挺悶的,像是遇到了什麽事一樣。”

遲懿笑了笑:“不知道,我跟他接觸也不多。”

“說起來,我還以為你們很熟呢,感覺你們拍戲都很有默契誒!”

“沒有啊。你剛剛不是說了嗎?是他演技好。”

沒聊一會兒,遲懿去準備下一場戲。正好梁景放那邊結束,兩人面對面走著,彼此就跟對方是空氣似的,擦肩而過,連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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