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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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神引著媽媽向莫逾所在的方向逃去,他們越過火線想趕往月神殿,正巧遇上了前來平息山火的鳳凰。

鳳凰原是篤定祝融已死,兩夫妻優哉游哉把山火的包圍圈越縮越小,一時間自由啊,和平啊之類的想法充斥心頭。祝融擁躉風神在他們前方出現時簡直是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透心涼。

鳳顫抖著翅膀指向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日神不是說祝融掛了嗎!風走狗怎麽沖著我們飛過來了!”

“風火形影不離,祝融八成隨後就到,”凰面色一冷,“祝融想殺我已久,今日設局引我過來,我們怕是逃不掉了。”她振翅飛上雲霄,帶起的陣陣火星於空中旋舞,周身有赤金色暗紋流動。她雙目赤紅,目眥欲裂,兇獸本性暴露無疑,連帶著周邊的溫度都上升了兩三度。

鳳一咬牙:“趁風神形單影只,先幹掉他。”

祝融雖死,但他殘暴的作風給諸神留下的陰影沒有退去。他的親信依舊有讓眾神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影響力。仿佛風神的軀殼之後,祝融隨時都會跳出啦揮舞著屠刀大開殺戒。鳳凰夫婦壓根沒有透過風神看到數公裏之外的食神者,他們拼死一搏,雙雙將風神視為祝融的開路者。

流年不利的風神前有鳳凰堵路,後有食神者相隨,一下子被堵了個正著。他焦慮地踢了踢兩只前蹄,鼻子裏噴出一個響亮的噴嚏,山火產生的濃煙圍繞著他,一瞬間竟有地獄大鍋油煙縈繞的感覺。

祝融之死催發的煙火敲響了風神的喪鐘。

“呦,風神,看來你神緣不大好。”媽媽從被大火燒得稀稀拉拉的林木中一躍而起,巨大的黑影侵蝕了風神背後的藍天,絲絲縷縷,像海藻囂張地占領周邊的海域,“我勉勉強強給加餐,送你去和火神作伴如何?”

風神大駭,邁起四條腿全速向鳳凰那頭飛去,可惜為時晚矣。他停下來的這麽一丟丟時間足夠黑影追上這十幾裏路。

先是後蹄,再是腹部,緊接著是身披鳥羽的脖子,最後是尖尖的鳥喙。鮮血滴滴答答從黑霧中間滴下來,落在焦土上,瞬息沒了蹤影。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風神隕落。

黑影吞噬了風神,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她赤紅的雙目穿透黑霧直勾勾地望向鳳凰。

“喲,這裏還有兩只小點心吶。”

鳳一翅膀把怔楞的凰送出去百裏之遙,脖頸上的鈴鐺隨著他一聲嘶鳴化成粉末。

千裏之外,有兩個鈴鐺同時發出尖銳的嗡鳴。

“才多久就捏碎了一個幻音鈴,捏完兩個我要去哪裏找替代品幫我照看我那難相處的傻弟弟喔。”一個白衣男子嘆了口氣放下手頭用來鋪窩的布片,挨個拍了拍窩裏的小光頭,“兒子們,乖乖在這裏等,爸爸現在去給人家當牛做馬,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肉吃。”

他的兒子們扭動靈活的腰身把他的手頂開,有兩條特別皮的還吐著信子打算給他兩口,被他哈哈大笑按回了窩裏。

……

鳳凰失蹤了。莫逾和月神一起循著氣味趕到火線附近,巡視半天也沒有找到鳳凰的蹤跡。

莫逾盡職盡責圍著鳳凰氣息最濃厚的一片領域繞了三圈,也不是一無所獲。他彎腰從一地焦炭中撿起一片亮閃閃的墨綠色薄片。

光滑,細膩,紋理分明,陽光下閃爍著瑩潤的光芒。他雙指夾著這片薄片,指尖避著薄片上沾染的暗紅色液體的流動往邊緣挪了挪。他把薄片放在鼻端。

薄片和血分別散發兩股不同的氣味,因為味道的主人離開有一陣了,這氣味變得異常輕微不易察覺。可是巧的很,氣味的主人他都很熟悉,只要一點點他就能分辨出來。不,不僅僅是氣味,他翻來覆去看著這枚薄片,怎麽看怎麽覺得這東西燙手。他站在陽光下,大地一片焦炭,熱氣還在蒸騰,可身子一陣陣發冷。

啊,我還是比較喜歡紅色和黑色兩種鱗片。這種墨綠色的,就不要放到我那個玻璃瓶裏去了吧。他嘴角揚起一個不自然的弧度,用袖子把上頭風神的血跡拭去。

他透過餘光看到月神沒在看這邊,手掌捏著這燙手山芋微一用力。細碎的砂礫流沙般從指縫間直直地滑落,越下落越細微,最終沒有留下一絲存在過的痕跡。

“風停了。”他深吸一口氣避重就輕地招呼蹲在遠處一動不動的月神,“我們一路趕過來,全無一絲風息。”

風神死了。

拜托,不要被他找到第二片。

月神還是蹲在那邊,仿佛他要在那棵樹下生根發芽。

莫逾耐著滿心的惶惑走到月神身後,透過他的肩膀看到了樹下的東西。

一只手,一只殘手,一只根部血肉模糊的殘手。

月神一直在這裏,他身上濃濃的光的氣味蓋過了這只殘手的味道。以至於他們一開始都沒有從鳳凰的氣味中嗅到這只手留下的氣息。

誰教你們兩個的氣味幾乎一模一樣呢?

“哥——”月神一下子撲倒在地,眼淚和著血絲從眼眶中流落。他將那只殘手抱在懷裏,汙黑的血液沾染衣襟,一點一點開出猙獰的血色梅花。

“哥哥!”矜嬌冷傲的月神抱著他哥哥的斷手跪在原地,渾身抽搐,頭臉一下一下磕在焦土上。光潔白皙的臉頰沾滿血和淚,蹭得滿臉灰。他滾倒在日神喪命的地方,將血淋淋的殘肢埋進腰腹之間包個嚴實

“哈哈,”他蜷縮著,眼淚鼻涕一股腦流下,“哪有什麽手啊,沒有手,我沒看到,沒有手,沒有手……”

莫逾後退三步,一股子逃跑的沖動油然而生。他站在月神和日神的屍體旁,恍然不知今夕是何年。半晌,他托起哭得無力的月神:“這裏危險,我們先回月神殿。”

一日之間,風、火、日三神盡數隕落,鳳、凰二神不知所蹤。水神帶著月神和一截斷肢狼狽而歸。感應到風歇的大小諸神無不活得畏畏縮縮。當日日落之後,太陽再沒有升起,一輪彎月煢煢孑立,月照當空,熠熠生輝。

月神縮在屋子一角,誰拉都不願出來。三個女兒叼著他的衣角都沒能把他從那個陰暗的小角落哄出來。孔雀和大鵬年紀小,只是圍著他們的叔叔上躥下跳,傻樂。

莫逾好不容易趁月神睡著把那截沾滿血汙的斷手偷出來。

“再抱下去就要臭了,他們兩兄弟可真奇怪,活著作妖,非得等死了才老實。”他試探著把斷手遞給白牙,“你找個地方把它埋了吧。”

白牙小心地接過斷手,伸手間露出一小塊幹燥起皮的手背。

“怎麽又蛻皮了,不是前兩天祝融死的那會還蛻過一次嗎?”莫逾笑得溫柔,“最近背著我偷吃什麽啦?”

白牙揶揄著沖他張嘴:“我吃點東西你還要管我,小心我把你也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白牙是無辜的,他只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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