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睜開了眼睛。一眼瞅見從木屋頂的縫隙裏長出的幾叢青苔。

咦？沒死？

記憶中，他確實被收進了一個黑咕隆咚的東西裏，失去了直覺。

哦對，該死的仙人。

不過，這裏又是哪裏？地府……這麽寒酸？

只聽“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他循聲艱難轉頭望去，一個穿著灰布衫的人影，走了進來。

“嘶……”出於自保，雖知道自己一丁點兒妖力也沒有，還是憑著本能發出威脅的聲音。

那人影好不停步，愈靠愈近，手裏不知拿著什麽。

“嘶——嘶——”他甚至無法說話，只能發出獸類的聲音，完全沒有威懾力。

來人卻停了下來，安撫道：“你莫怕，我不會不會害你。”聲音溫潤渾厚。

他在瞬間就決定信任來人，不知緣由。

那人伸出食指，在他的頭上輕點了一下，一股暖流通過接觸的地方融入了他的身體裏，讓他覺得很舒服，不禁軟了身子。

“做我的徒弟，好麽？”

“好……”他情不自禁回答。又驚異於自己……竟然那麽容易就妥協來了。

“那你可有名字？沒有的話，就叫雪淵可好？”

“好。”他舒服地抖了抖細瘦的身子。

雪淵，雪淵，他也有名字了。

“你現在元神和身體剛融合，還很虛弱，這裏本妖修的心法和一些靈玉，你自己好生修養……若是有什麽需要，喚我便是。”他頓了頓：“我叫霍玨。”

待霍玨走了，那股暖流也隨之消失了，他終於清醒過來，覺得自己受了蠱惑。怎麽就隨隨便便認人做了師父呢……雖然撿了個便宜師父也沒什麽不好。

竟然還被起了名字……雪淵啊……

他這才得空看看自己的身子，細小的一條，和原先幾人環抱也圈不住地樣子截然不同，雪白雪白地，尾巴尖也是小小的。

雪淵把自己松開，身子趴在幾塊靈玉上，暖玉讓他變得頭腦昏沈，漸漸睡了過去。

只是他，真的有這麽好運？

修煉地日子過得飛快雪淵本就聰慧，當年自己琢磨著也練出成了一方禍害，現在得了霍玨相助，不但著仙道愈走愈近，並且功力也是一日千裏。

霍玨也不長來擾他，只是估摸著靈玉快用完了，再給他送上幾塊，僵硬地囑咐他好好修煉就離開了。

這人好生無趣。雪淵想著，莫不是仙人都是這般，清心寡欲，無牽無掛，那還不如當個妖痛快呢……雖然這人也是自己的便宜師父，但雪淵，並不怎麽喜歡他。

雪淵生而為妖，自然生性貪玩，霍玨不讓他出門，他偏要偷偷溜出去，反正細長的一截霍玨也不一定能看見他。木屋後面是一座山，名號不知，但靈氣充沛，古樹參天，萬物繁盛，對雪淵來說自然是極好的去處。他又貪玩，日日修煉攢了一身地野勁，在山裏捉山鼠野鳩玩得不亦樂乎。見他雖貪玩，但本性不壞，霍玨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他去了。

一日，雪淵在山裏亂鉆，見著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紅紅的眼睛煞是可愛，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難得好心，雪淵決定帶只獵物回去孝敬自己的便宜師父，捉了兔子，沒咬死，把戰戰兢兢暈死過去的小兔子拖著，晃晃悠悠回了屋子。

“霍玨霍玨。”他叫了正在看書的男人一聲。

“怎麽了。”男人的眸子在看到他帶來的小白兔時暗了暗。

“我抓的這個~”獻寶似的把兔子推出去，已經醒了的野兔還是不敢動彈分毫，抖著耳朵，可憐極了。

“你抓它做什麽。”霍玨壓低了聲音，似乎很不喜歡。

“烤著吃唄~”雪淵歪了歪蛇腦袋，不然還能幹嘛？

霍玨的臉色這才好了些，“這裏不養野獸。”

切，他才不想養個那麽麻煩的東西。不過，霍玨的反應實在奇怪。雪淵是誰，劣性永遠也改不了，霍玨不讓他做，他就偏要做，還一定要做給他看。便宜師父？有種你扔了我啊！

“我改主意了，這小東西可愛的緊，我想養著他。”

“你——”

“怎麽？師父不喜歡兔子？”

面對雪淵的挑釁，霍玨突然洩了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你喜歡就養著吧，自己好生照顧它。”

啊，真沒意思。又是這樣。雖然事事順心著實讓人開心，雪淵還是不喜歡霍玨處處順著自己的樣子。沒意思沒意思。

自那日起，雪淵每每都盼著霍玨來，當著他的面纏著兔子，親昵地不行。看霍玨繃不住臉色不太好，心裏樂開了花。

可最近，霍玨好久都沒來了。雪淵去找他，發現他並不在這裏，只留了一堆靈玉給他，以及一張囑咐他好好修煉的字條。

修煉修煉，天天就是修煉。

一想到霍玨竟然把自己一個人丟在這裏，雪淵心裏就來氣，看什麽都不順眼，細長的尾一掃，揚起一片塵。

餓了太久的兔子急得想跑，被雪淵撞見了，看著著實心煩，張大嘴一口咬死，太大只又吃不了，幹脆丟到一邊給土做肥。

想千年前無數的人他都殺得，總不能吃了兩天齋飯就真的洗心革面了吧，一只兔子而已，養了幾天殺了便殺了。若不是看這裏住得舒服，又有好處拿，要不然他早就翻臉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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