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長精致的眉，捂唇輕笑，“你都來了不是麽？”

這個人，就是竹。

——姬翎眼裏的竹。

喀嚓。

偌大的黑暗空間忽然燃起一盞壁燈，姬翎的手還停留在燈芯邊。

他不穩的呼吸被掩藏起來，許久才將眼神投回原處——那是一面撐滿整個房間的鏡子。

而竹，就在鏡中。

竹敲了敲鏡面，“姬翎，餵，快點過來呀，那麽久沒見……”

竹的眉間有兩片竹葉型的烙印，淡淡的青色，清秀宜人，只是被扁嘴的表情糟蹋了，“你忘了我麽……也對，畢竟萬年了。”

姬翎吸了口氣才走近了那面鏡子，而我早在鏡子跟前。

這……是一面魔鏡，這一點，我是知道的，可是，看著竹，我卻忍不住靠近。

這就是姬翎最在乎的竹麽？

“看來沒忘哦？餵，吻我。”竹攤開手臂，勾起漂亮的唇。

“為什麽……竹，”姬翎壓抑著情緒，握著拳的手骨節分明，“為什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你那時究竟……”

竹淡淡地看了姬翎一眼，收回雙臂，“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是你自己希望的，不是麽？既然你希望，我就實現。我說過吧，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給……”

“可你卻背叛我！”姬翎笑了，臉色卻是慘白的。

竹沈默地看著姬翎，眼裏什麽都沒有。

“這個傷，如疽附骨，折磨得我無法安然入睡……”姬翎捂著心口，“我想要答案。”

也許是靠得太近，鏡中竟漸漸倒影出我的摸樣，有些糟糕的臉色，酸澀得微微發紅的鼻子。

我揉揉臉，放松表情。

不想聽姬翎與竹的對話，可聲音長了翅膀，自動鉆進我的腦海。

我聽得很明白，很清楚。

姬翎從來沒有過那樣激烈的感情波動，除了對竹。

我早知道竹是特別的，我早知道的。可是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心酸。

我真是……一點點希望都沒有。就像撲克中的小醜牌，永遠獨立於所有花色之外——娛樂大眾的醜角。即使化了妝，想方設法地逗人開心，也會很快被遺忘，因為…小醜根本不重要，只是個熱場的角色，用盡渾身解數，也無法成為主角。

鏡中的我一會兒變成小醜一會兒變成竹，忙得不亦樂乎。

我頭靠著鏡子，有些累。

不是不知道這鏡子有多危險，但姬翎若想見竹的話，除了這裏還能去哪裏？

竹早就死了。

即使靈魂存在，即使已經轉生，但那都不會再是曾經的竹，姬翎想要的答案永遠是一道多選題，但起因絕不會變，背叛早就抓傷了他最深處的內臟，痛徹心肺。

我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種資格，站在他邊上，對他呵護，為他治療。他也不會接受除了竹以外的任何人。

我明知故犯，自以為是地留下，裝作沒有發現。

為什麽昨天會說出來呢，說我喜歡他。

是因為我早就知道了吧？今天他見到竹的面容，就會完全忽略我的存在，忘記我的音容。對我的那一點點可憐的在意，會在見到竹的時候全然灰飛煙滅，好像從未存在過。

是啊，我就是那麽卑微的存在，一直都是，藏起自己的心情，做個乖乖的孩子，永遠隔著一定的距離看他。即便什麽時候稍微靠近了一些，然後欣喜得睡不著，隔日起來也會發現那只是做了一場美夢。

不可褻瀆，不能說出口的……

對他，我是這麽卑微的喜歡著。

鏡中的我成了竹，神情委屈。

我摸了摸額頭，那裏沒有竹的烙印，所以我很清楚自己是誰。

鏡子，你這枚能讓人看到心中所想的鏡子，連我都要騙啊。

我並不希望自己是竹，我不希望自己是替身，所以你錯了，變成竹不是我的希望。

但是鏡中的我卻依舊沒有變回本來的容貌。

我敲了敲鏡面，“餵，你太自以為是了吧。”

我看著鏡中的我，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竹麽？這個容貌確實是我剛才見過的竹，但……

我忽然倒退一步，一直覺得竹的容貌過於熟悉，熟悉到讓人忽略一些事情。

我摸著自己的臉，鏡中的竹也一樣。

墨色的發，青色的衣，瑩白的膚色，細長的眉，還有那雙點漆似的墨眼。

“怎麽可能！”

我和竹的長相……是一樣的！

背叛者的容顏！

我極為慌亂地撫摸自己的臉試圖找出一些不同來，可無論是身材還是表情，其實都一樣，就連習慣性的小動作也都一樣……

為什麽？怎麽回事！？

“姬翎？！”我回過頭，卻見他怔怔地看著我。

“餵，我和竹，是不是……長得有點像？”有點太像了！像到讓我覺得恐怖。

這不可能！我……我是未來的人。

“不……你們……”姬翎緩緩地向我走來，卻像忽然發現了什麽似的，緩緩地擡起的手指。妖異的光聚集在他指尖，一行墨黑色的字剎那從我眼前閃過，——一絲灼華被抽了出來……那個是變身灼華的詛咒。

我驚恐地垂下了眼，捏著衣角的手心有些出汗。

我身上被施加了變身灼華？那說明了什麽……

不會啊，日常我在鏡中看到的自己並沒有不同，別人看到的也是真實的我吧。難道只有姬翎？只有他看到的是不同容貌的我？這是為什麽……

我想起穿越時空前姬翎輕撫我臉額的舉動，那時候……似乎有些墨色的煙……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姬翎，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要騙過去的自己？……

擔心因為我和竹長得像，過去的你會把我直接殺掉麽？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請你告訴我！

“你……你別這麽看我，我也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向我走近了一步。

“別過來！”我不住後退，直到靠著鏡子。

他要殺我嗎？要殺我嗎？他以為我一直以來都在騙他嗎？“我沒有……不是我…我……”我語無倫次地說話，聲音有些哽咽起來，“我沒有騙你……”

姬翎滿眼的不可置信，緊抿的唇，好像無聲的怨恨。

“竹？”

時間仿佛靜止，耳邊嗡嗡作響。

可是，時間沒有幫我，姬翎還在靠近。

竹……

他不再叫我佑雪。

佑雪……就這麽輕易被抹除了。

我忽然覺得什麽都無所謂，我在擔心什麽啊，竹……他怎麽會殺竹。

如果我是竹，或許他還會愛我。

我扯出一個笑容，不知道有多難看的笑容。

“我不是竹。”

我不是他的替身，我沒有他的記憶，也沒做過他曾做的事。為什麽就因為長相相似你就可以叫著他的名字忽略真實的我。

我是佑雪，我是佑雪……“我是佑雪。”

姬翎伸出手，輕輕地摟住我，“我知道…我早該知道……，你是回來跟我道歉麽？我原諒你……”

那麽輕易就原諒‘竹’，可我拼了命想要靠近你，你卻永遠和我隔著偌大的縫隙。

我渾身無力地靠著他。

第一個擁抱，卻是因為竹。

“我不是竹。”

“你是……”姬翎親吻我的發，“我希望你是……不給我答案也沒關系，只要是你……”

現在，我寧願你因為恨竹而殺我。

因為你的親吻，就像刀子一樣割開我的皮肉，露出我傷痕累累的心。

佑雪就等於拒絕。

竹，就等於接納。

“你認錯人了。”

姬翎抱緊我，“我沒有……別走，別離開了。”

姬翎，你越是這麽對我，我越是覺得自己可憐。

“竹……”

我發狠地推開他，踉蹌著逃離，卻輕易地被他抓住手， 壓倒在地。

“你要去哪兒？別走！……我已經…等了很久……”姬翎的一縷長發拂過我的臉，明明柔軟，卻讓我受傷。

“放開我！”我死命掙紮，不要！絕不要以竹的身份留下，我不是他！決不是他！“你喜歡這張臉嗎？嗯？我送給你！”

我變出刀子就往臉上割去！

姬翎大驚失色地捏住刀刃，手心的血溢出，滴在我唇上，緩緩滑入我的口中。

“別再折磨我……”他的笑容帶著悲戚，手緊緊捏著刀，沒有放開的意思。

你也別再折磨我。

“姬翎，我是佑雪……我是佑雪，你知道麽？”

他疑惑地蹙眉，“可是，你是竹啊……”

我視線模糊起來，不知是因為淚，還是因為暈眩。——因為，我催動了時間灼華。

對不起，作為竹而生存，我承受不起。

我只是佑雪而已，不是竹，也不稀罕作竹。

所以，我要走了。

就當佑雪從來沒存在過……其實，本來就是這樣。一直存在的，都是竹。

作者有話要說：想要給竹死的親舉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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