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交給外人。

李烈為他續上了一杯濃茶，破格說了一句沒有把握的話：“請相信少爺。”

對上沈泰遲疑的眼神，李烈緩緩補上了一句：“也請您相信我。”

沈泰瞪大眼睛，磕巴道：“你、你這是……”

李烈外表五大三粗，看起來只是個四肢發達的大塊頭，可誰也不知道他年輕時就職於特殊部門，是個腦筋極度靈敏的家夥。

若不是因緣際會，沈泰如何能收羅下這個人才。他們早就達成了無言的默契，等到沈泰百年之後，就是他李烈退休之日。

可今兒，這是……

沈泰心情激動，捂著心口咳嗽起來。他難受地咳出了眼淚，表情卻是神采飛揚，一個勁重覆著：“好！好！真是太好了！”

沈泰顫巍巍接過杯子，一口氣悶了進去。他握住李烈的手，渾濁的眼睛亮著光，若是有李烈在一旁扶持，沈宴一定可以撐起沈氏。

有了李烈的保證，沈泰心尖的擔子頓時卸下了不少。可面對王醫生連日來的搖頭，他剛緩出的一口氣又瞬間提了起來。

醫院人多口雜，為了避免走漏風聲引起軒然大波，沈宴身體恢覆之後，沈泰就迫不及待將他接了回來。

王醫生是他特意高金聘請的心理專家，由他負責沈宴心理上的缺陷。

屏退了傭人，沈泰雙手撐在拐杖上，輕聲道：“王醫生，我知道您是這方面的泰鬥。你有話直說就是，我受得住。”

王川與沈泰有些交情，不然也不會這麽大把年紀了還出山給人問診。也正是有交情，看到老友這般模樣不免有些唏噓。

“沈老，沈宴少爺這情況，我確實從未見到。”王川搖了搖頭，看見沈泰嚇壞的模樣急忙解釋道：“這不是不好的意思，是……”

王川擰著眉頭，脫口而出：“是罕見。”

“罕見？”沈泰探著身子，似乎在指責王川怎麽還在賣關子。

王川同樣也納悶，他了解過許多有著痛苦經歷的患者，他們無一不是被痛苦打敗，從此患上抑郁癥等心理疾病，要麽就是表現出戰勝了痛苦，實際上心理卻暗藏了許多隱患。

沈宴，確實是他見過的例外。

他沒有被痛苦打敗，但是他也沒戰勝痛苦。他向往美好和光明，同樣也能平淡想起之前的回憶。

一句話來說，就是他好像並不覺得那是痛苦，仿佛只是一場游戲。盡管游戲的時間長了一點，可他並不會因此而覺得游戲讓他痛苦。

這種超乎常人的灑脫和韌性，讓王川吃驚，也讓他敬佩。

沈泰確實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可他震驚之餘反問道：“那他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他不開口，也難以與人溝通。”

王川也有些為難，這確實是個問題。若是找出他的病癥還可以對癥下藥，可沈宴表現出來的卻是比任何一個人都熱愛生活……

“沈老，你確信你見過他有開口說話？”王川轉過身子，一臉認真道。

沈泰沒有說話，一邊的李烈認真道：“我確信，我和老爺子親眼看見小少爺跟一個女孩子開口說話了，甚至還摸了對方的頭。”

也正是如此，沈泰才會心存僥幸覺得沈宴有恢覆的可能。

李烈為人正直，的確不是會撒謊的樣子。王川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小聲道：“我無法用經驗去猜測什麽，不過我斷定，找到那個女孩子，我們就能找到答案。”

第 15 章

人海茫茫，沒有目標地去尋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沈宴並不知爺爺正在尋找孟惑，此時正在二樓的房間苦惱地抿著下唇。

孟惑給的紙巾他一直都有好好留存，可就在剛剛，他從換下來的衣服裏掏出紙巾準備妥善保存時，它卻不小心落在了地上。衛生間的地面還帶著濕潤的潮氣，紙巾沾了水汽一下子就染紅了，上面的號碼模糊一片。

沈宴難得有些焦躁，一向平靜的眼眸布滿了慌張。

他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用著完全料想不到的敏捷撿起了紙巾跑回房間用吹風機吹幹，只可惜口紅印子本就不好保存，徒勞無功看它變成一團紅色的印記。

米白色的落地燈靜靜站立在床邊，發出暖色的黃色燈光。孟惑抱著枕頭翻來覆去，不時伸出手去夠櫃子上的手機。

她又一次不死心地檢查了靜音鍵，確信自己沒有關掉它。孟惑平躺在床上，整個人呈現成一個“大”字形，一只腳還高高地翹在小豬玩偶上，漂亮的狐貍眼氣沖沖地瞪著。

從來都是她放別人鴿子，沒想到她也會有這麽苦哈哈等待對方來電的一天。

孟惑咬著牙，惡狠狠道：“就算你現在聯系我，我也要把你晾在旁邊一個星期！”

翻了個身，孟惑隨手揪起了小兔子抱進懷裏，嘴巴癟了癟，又小聲道：“看你可愛的份上，那就三天……”

“……怎麽也要一天！”孟惑捏著兔子的長耳朵，很快就洩下氣來，“討厭鬼，怎麽還不找我……”

臨睡前，孟惑依舊不死心拿起了手機，看著熟悉的尾數號碼，孟惑睨著眼左滑刪除，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

沈鈺看著信息框，濫情的桃花眼也沒了深情的模樣。上次就發現孟惑拉黑了自己，沈鈺這幾日不甘心連著跟她發信息，孟惑也懶得回覆，倒是那個孟嬌對自己頗熱情。

【沈鈺哥哥，你睡了嗎？】

接著一個可愛的表情包被發送了過來。

沈鈺點開微信，靠在床頭漫不經心回覆著孟嬌的消息。孟嬌的司馬昭之心，沈鈺一眼就看得出來，只是他想追求的是孟惑，註定不能給予她回應。

孟嬌顯然是在守著聊天框，幾乎是沈鈺的一句“還沒”剛發送，對面的消息就緊跟著過來了。

【明天你有空嗎？我想去億達廣場買點東西。】

點燃了一根煙，沈鈺吞雲吐霧的功夫，孟嬌像是反應了什麽急著補充道：

【孟惑過幾天生日，我準備送她個禮物。】

手機連續不斷地震動，沈鈺卻是興致缺缺，到底是念著孟嬌的特殊，他還是拿起了手機準備回覆。看到最後一句話，沈鈺的表情一秒從冷淡轉變成喜悅，迅速答應了下來：

【好，到時候見，我去接你。】

亮起的屏幕黑了下去，孟嬌清楚可見自己難看的臉色。她像是著了魔，一面希望沈鈺和孟惑情比金堅，這樣她的報覆才沈重有力；一面又是嫉妒孟惑憑什麽得到別人深厚的感情，明明她除了臉沒有一處勝過自己。

月兒高懸，夜色靜謐。四個年輕人各懷心思，還不知命運正在收網，等待他們的是解不開的糾葛。

又是一個尋常的周四，孟成安一大早就發信息來問自己想吃什麽，孟惑照例驕縱蠻橫地為難了任素婉一番，說要吃嬸嬸家養的老母雞。

任素婉家裏在鄰市包了片土地，種植果樹飼養家禽，逢年過節的禮品都是自家果園的水果還有家禽。

孟惑一開尊口，孟成安自然是妥帖地交代了下去，一大早就攪得任素婉沒了好心情。

“這個該死的孟惑，還想著吃老母雞？老娘連孟家的門都不想讓她進！”任素婉掛斷電話就開始罵罵咧咧，一會兒說孟惑討人厭，一會兒又怪罪孟程程生了個小畜生，再一會兒又遷怒孟成安沒本事，到來頭還要哄著一個小丫頭片子。

今天同沈鈺有約，孟嬌起了大早化妝，耳朵裏就是任素婉粗俗鄙陋的叫罵聲。

“媽，你能不能安靜一點啊。”孟嬌被她的大嗓門吼的眼線都差點畫歪，朝著任素婉沒好氣道。

“你個沒良心的，你沒聽見你爸爸怎麽交代我的嗎？他居然要我開車幾個小時去給那個孟惑抓雞煲湯！”任素婉伸著食指用力戳著孟嬌的額頭，保養得宜的臉都要氣歪了。

孟嬌沒什麽反應地推開了她的手指，捏著眼線筆往鏡子前湊了湊，努嘴道：“那不也是你們自找的嗎？”

任素婉怒意未退，青著臉呵斥道：“那我們還不是為了你好！”

“要是你爸能搞到趙氏的管理權，趙氏還有孟家的東西不都還是你的。”

孟嬌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心裏好笑父母的天真。就那個趙衡身邊的周律師，一看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再說了，孟惑真有這麽傻？

反正她是不信。

“小姐，外面有個沈先生說是來找你的。”傭人敲了敲門，恭敬道。

“知道了。”

孟嬌伸出白細的手指在口紅盤裏挑選，最後選中了一根梅子色的細細塗在嘴上。她抿了抿嘴，優雅地擦去唇形外的顏色。

“媽，我有約就先走了。”拿起一邊的小羊皮包，孟嬌撥弄著頭發準備外出。

“誰啊？這又是哪個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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