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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回 情字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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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來不及尖叫,忽聞到一股氣味,便是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傅四爺見景秀不見,滿心憂慮,當即令阿莽和曾九去尋,可快找遍了整個集市,都找不出人。

傅四爺如斯震怒道:“她人看不清,又會往哪裏去?”

曾九和阿莽也是憂慮,見傅四爺隱隱躁動,曾九忙勸慰道:“六小姐是個急中生智的,遇事一定能想法子解救。”

“今時不同往日,她雙目失明,本就畏懼,如今走丟,人去了哪裏都不知,便是機智,也看不見,行動受阻,如何能回來?”傅四爺愈發憂心,眼中清幽黑沈如此時夜幕。

曾九暗暗捏緊拳頭,張望四周:“我和阿莽繼續去找,便是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來,四爺腿腳不便,就回去歇一歇吧!”

傅四爺眼睛微微一瞇,“我們分頭找。”

“四爺!”曾九和阿莽同時想勸。

傅四爺臉上極快的掠過一絲惆悵:“她眼睛看不到,又不知處在何處,定然十分害怕,我深能感受她的處境,實不該讓她在無邊黑暗裏恐懼著……”

言罷,擡起沈重的雙腿,四處尋找,喊著景秀的名字。

曾九和阿莽對視一眼,曾九道:“你跟在四爺身後,我往別的地方去找。”

阿莽焦急點頭,一路飛奔著尋人。

三人幾乎是找了一整晚,眼看著集市上的人群盡散,孤零零的幾條街道已被他們全翻過,卻還是沒找到人。

可傅四爺不肯放棄,命令繼續搜。

曾九於心不忍,看著他腿上的斑斑血跡,阻攔道:“四爺保重身子,我和阿莽一定會把人找出來,四爺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恐會舊疾覆發。萬一六小姐回來,見四爺這樣,她也不好受。”

曾九是好言相勸,傅四爺也渾然不聽,擡著一瘸一拐的腳毅然決然繼續找人,無論誰攔著,他只強令人退開。

眼看天已透亮,傅四爺臉色一會比一會慘白,曾九再道:“四爺再這樣走下去,腿就要廢了。屬下不能再由著四爺傷害自己。”

他冒死擡掌劈在傅四爺後頸處,傅四爺眉心一凝,人已暈沈,被阿莽扶穩。

二人趕緊送傅四爺返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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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景秀醒來已是午後,人不知躺在哪裏,腦中昏昏沈沈的,想起身卻渾身無力,嘴裏又幹又燥,痛苦“嚶”了一聲。

立刻就聽到有窸窣的聲響,緊接著腳步聲傳來,停在她床榻前,再無動靜。

她人下意識的身子朝裏一挪,鎮聲道:“你是何人?”發出的音幹癟沙啞。

“在下姓徐。”一個不高不低的男聲出現。

“徐有貞?”景秀不禁脫口而出。

男子眉眼一亮,笑開了:“聰明。”

她有幾次聽到這個名字,她知道傅四爺此次下江南,並不只為大哥治病,更重要的是為聯絡一些能人,徐有貞這個名字,她時而聽到,也就默默留意在心中。

“你抓我來何故?”景秀已知對方身份,也就直接過問。

“在下聽聞在船渡口,邵謙當著應天府所有官兵,示愛一個姑娘家,當真是奇聞趣事,便有幸來會會令我們五軍左都督愛慕的姑娘是何許人也?”

景秀眸子猛地一縮,邵謙位極人臣,權傾朝野,生性秉直,剛正不阿,只怕在官場上有不少宿敵,這徐有貞恐怕也是來者非善。

看著景秀閃爍的眸光,徐有貞笑了笑道:“姑娘也勿要太怕,在下雖和邵大人過去結怨,可也不是是非不分,會對姑娘做出不舉,或是傷害到姑娘之事。”

景秀警惕地道:“既如此,你抓我來又所為何事?”

“在下占蔔得來,姑娘紅鸞心動,乃邵謙情劫,這七情六欲,情字最難,邵謙一慣嚴謹克己,更是斬斷情欲,卻對姑娘那樣上心,豈不是他的致命弱點。”

景秀聞言冷笑:“徐大人好說也是左副都禦史,利用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更瞎了眼的女子去對付邵大人,不覺得被天下嗤笑嗎?”

“成王敗寇,順應天理。”徐有貞口中振振有詞道:“這世道,誰勝誰就是王,哪管用的手段?”

景秀一時無話,心中生出鄙夷厭惡。

徐有貞卻還笑道:“姑娘好生歇息著,邵大人估摸就要趕來了……他年瓦剌進攻京城,我精心占蔔星宿算測地理,建議都城南遷,卻被邵謙一手破壞,更被世人嗤笑,說我心術不正,迫使我改名,潛逃離京。無論多少豐功偉績,也只能做個左副都禦史,而邵謙官職卻一升再升,這筆帳我可一直記著在。”

他冷哼一聲說完,轉身就走出去。

景秀咬著下唇,滿心顧慮,徐有貞這人果然是有些心術不正。可奈何她好像就被下了軟骨散一樣,渾身使不上一點勁頭,任憑如何掙紮都起不來身……

*********

另一邊,快到傍晚時,傅四爺才從昏沈中醒來,腿上的傷口被包紮,他方要下地時,被曾九攔下道:“四爺當心,這腿傷才包紮後,動不得。”

傅四爺半撐起手肘,眉峰一挑,黑色的雙瞳中迸出一絲森寒:“你老實跟我交代,她人在何處?”

曾九臉色一變,但也只是片刻,就恢覆自然,不解道:“四爺問的話奇怪了。”

“休要蒙我。”傅四爺聲音已低沈到隱隱爆發:“是你提議去聽那戲曲,人才到,她人就被擁擠不見,下落不明。昨日午時你才說的那些話,我未嘗沒聽進心裏,你打什麽主意,我能明白。說,她人在哪裏?”

最後一句,語氣陡然淩厲。

曾九埋下臉來,單膝跪地道:“屬下不知六小姐下落。”

傅四爺早已滿臉冷寒森意的慍怒,雙瞳中燃起的兩簇怒焰愈發駭人,“你還不說實話!”

他一掌拍在床檐邊上,震的整個床都在晃動。

阿莽急著拉扯曾九袖子,暗示他實話說了。

曾九卻道:“四爺,那六小姐再好,不過只是個普通女子,這天底下四爺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又何必為她一而再再而三改變主意,甚至壞了我們大計。屬下得知消息,邵謙隨時就會趕來杭州,時間緊迫,他一心緝拿四爺回南宮,若是回去,咱們所有的一切功虧一簣,那麽四爺這些年所受的苦豈不是白受了,屬下真不甘心!”

他面色沈痛,捏緊拳頭砸在地上:“四爺可想過還在南宮等候著的錢皇後,她和六小姐一樣,也瞎了眼睛,可六小姐有四爺悉心照料,而錢皇後卻過的拮據,身邊又無人照料,她盼著四爺重新覆位,而不是等著四爺和她一樣關押在南宮,暗無天日。”

傅四爺嘴角抿成一條線,神色摻雜著酸澀的苦痛。

曾九接著又道:“邵謙是國之棟梁,可他也是我們覆辟路徑上的最大阻礙,只要除了他,四爺就不會再有阻撓!而六小姐也一心向著邵謙,他若不死,四爺也無法擄獲六小姐芳心,屬下愚見,懇請四爺當機立斷,斬草除根。”

傅四爺每聽聞錢皇後時,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哀漠。良久,他緩緩闔上目道:“她人有無大礙?”

曾九猶豫道:“她人被徐有貞劫走,徐有貞會好好安置她,不會有事。”

傅四爺“唔”了聲,正色道:“徐有貞過去與邵謙結恨,此人心術雖不正,卻天賦異稟,仗著占蔔之術,屢次治河有功。當初也是因為他這等才能,又與邵謙有過節,才尋他商議,他不聲不響來了杭州,是要答應與我們合作了?”

曾九眼波微亮,四爺肯這麽說,意思是讚同了此計。他忙不疊點頭道:“不請自來,估摸是的。”

傅四爺沈沈嘆氣,平躺在床上,“告訴他,無論何情況,勿要傷了景秀。”

曾九應是。

而也就在當晚子夜,邵謙率先趕到福來客棧,譴進傅四爺房間,正當他走到床前時,刀光從紗帳一閃,直取他咽喉,他向來警惕心強,忽覺不對,身子敏捷向後一退,避開刀光。

屋內倏然亮堂,曾九拔劍相對道:“邵大人殺了我二十多眾兄弟,這筆帳今日誓要討回來!”

邵謙眼神半瞇,取下腰間長劍,與曾九在屋內打鬥數回,“寡不敵眾,你們已落下風,再負隅頑抗,休怪我無情!”

“呵!”曾九冷笑,喊道:“阿莽!”

阿莽從外沖進來,也加入與邵謙決一死戰中,曾九雖不是邵謙對手,但阿莽力大無窮,功力深厚,兩人一同與邵謙對打,幾個回合後,邵謙險要敗下陣來。

只是片刻功夫,索超攜人沖進屋,他大聲道:“這裏已被我們包圍,你們逃不掉了!”

說著,同邵謙一塊加入戰況。

寡不敵眾,曾九和阿莽再能打,也不是這眾人對殺,很快被人挾制。

只是翻遍整個客棧,都未搜到傅四爺和景秀的下落。

邵謙沈下臉,問:“他們人在何處?”

曾九冷笑道:“當初六小姐離開邵大人,跟著四爺一同來杭州,可證六小姐心裏更喜歡我們四爺,邵大人一片情意白付。”

邵謙眸中閃過狠厲,再問一遍。

曾九道:“四爺要帶六小姐隱居避世,我勸邵大人還是放過他們,你對六小姐有情,何不成全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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