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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回 奢望太多 相思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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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睿和靈芝在梅林糾纏,驀然聽到一聲咳嗽,不由打了個激靈。鄧睿彼時正想辦法如何撬開這丫頭的嘴,可卻看她雙眼赤紅迷離,不時咬舔著雙唇,喘息越來越重,又是一陣呻吟浪語,撩人魂魄的姿態,雙手還死纏著他臂膀不放,這樣子倒像是服了……春藥!

眼見她還要攀附上來,鄧睿又是一巴掌打在靈芝臉上,甩開她纏著的手,轟的站起身,感覺是上了當!

聽到有腳步聲走來,看了眼地上的靈芝,知道算是問不出話,情急之下轉身閃躲離去。

見得鄧睿抽身離去,靈芝口裏難受地趴在地上道:“別走……”體內一股燥熱情火,攪的她渾身癢麻不堪。

景沫緩緩走過去,扶起靈芝,將一粒藥丸塞進她嘴裏,笑著道:“辛苦了。”

*****

白蘇把景秀扶回清風閣,此子夜時分,除了守門的朱婆子還在守夜外,整個閣樓安靜的悄無聲響,白蘇也不敢驚動人來,一手掌著風燈,一手慢慢攙扶著景秀往內室去。

到了內室,白蘇將屋子裏的燈剔亮,看到躺在軟塌上的景秀,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雙頰顏色雪白,身子恍恍蕩蕩的,眼睛也直直的,看的多有不忍道:“六小姐。”

景秀聽了白蘇這聲喚聲,神色漸有所緩,視線移到白蘇臉上,坐直了身子笑道:“我沒事。”

白蘇見這光景,哪裏是沒事人的樣子,也坐下來道:“沒有別的辦法嗎?”

景秀搖了搖頭:“不管有什麽辦法,我都不願冒險,害的睿表哥坐牢。”

“可你對他無意,又是被大小姐逼迫,你的性子哪裏肯依?”

景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若是從前,我是不肯依,不過現在卻不得不依。”邊說著,邊站起身走到支摘窗旁,推開半扇窗戶,風灌進來,吹的煩躁的心境也平緩下來,擡頭望著天上模糊的彎月,仿佛自言自語的緩緩道:“從前,我覺得自己一身病,不知能活到什麽年歲,想著挨過一日是一日。許是念著娘親的死,到底是熬過來了,也不敢奢望自己有一日能像別的女子一樣嫁人生子,所以,對待感情能避則避。想想過去,我倒真是冷血的一個人,不然也不會為了回府請徐恒對自己大哥下毒,後來又絕情將他逼走……”

晚夜裏,風吹無痕,她的聲音是飄渺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笑意,語氣又柔和了不少:“只是,回到這個我朝思暮想的家,卻發現自己一個人作戰真的很孤獨,許多事只有自己一個人扛著。尤其在面對大哥時,我總是渴望他的目光能多停留在我身上,他是這世上我最親的親人,好希望他能多和我說一會話,會幫我一起分擔,便覺得那些辛苦全都足夠了。也渴望姊妹情,每當聽到她們姊妹過去總總,我想至少兒時她們一塊玩樂定是十分歡愉,真的很羨慕她們有那些美好時光,我縱然沒能融入她們的過去,卻還是希望她們能拿我當姊妹,不想總是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同時又渴望喜歡上一個人,就像你一樣,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為了心裏的這個人,不管前面多少困難,都能挺過來不是嗎?”

她轉過身子,看著白蘇,淡淡的語調中頗有傷感之意:“相比過去自己無欲無求,現在的我想求太多,奢望太過,以致於全都不能如願……”

白蘇聽完這些,看著她在夜光中如玉般晶瑩的臉龐,淚早似控制不住的落下來,“六小姐說為了心裏的那個人,不管前面多少困難,都能挺過來。心裏的那個人是邵大人嗎?”

景秀別開目光,默默仰望著夜空中的月亮,呆呆出神,他早到京城了吧……

*****

離京城五百裏的驛站,客房內,鏤空鶴紋銅爐裏正焚著蘇合香,邵謙端坐在幾案上執筆書寫,這是從京城加急傳來的密件,他蹙著眉疾筆,又時不時停下手思慮,眉心蹙成條條川形。

他身前猶擱著一壺殘酒,一盞孤杯,數支白燭燃著幾簇昏黃的火焰,當思慮凝滯時,便舉壺豪飲。喝的太急,不妨嗆的連連咳嗽。

在外守門的護衛聽到裏頭動靜,隔著門扇連忙問:“邵大人,要請大夫嗎?”卻不敢進屋,知道邵大人半夜看折子時忌諱被人打擾。

“出去,別吵我!”那護衛聽到裏面不耐煩的聲音,應了是,悄悄退的遠了。

邵謙一手握成拳的咳嗽,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咳得越發猛了,停不下來,胸腔悶的像要炸裂似得。

腦中突然就想起了景秀蒼白著臉色咳嗽的樣子,可不是如自己這樣難受,那丫頭才十五,想到她從小咳到大,跑個幾步也咳,受驚嚇還在咳,這麽多年,她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

他擱下筆深深嘆了口氣,眉心的悲色如同陰陰天色,凝聚不散。從離開滁州那日起,已不知一日多少次會想起她,擔心她。擔心那丫頭吃的怎麽樣,什麽時候睡,咳嗽好些了嗎?他已派人去遍布名醫,就不信一個姑娘家的嗽喘之癥,普天之下還沒人治好了!

想著想著,他這突然動怒,咳的還越發厲害。聽外頭兩聲叩門聲響,他欲要吼出聲,卻是索超在外道:“大哥咳的厲害,我進來了。”便徑自推門而入。

一進屋,看到邵謙眼下的烏青,下顎還殘留著胡須,擔心道:“兩夜未合眼,生病又不肯看大夫,大哥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聽屬下一言,去請大夫吧!”

邵謙目光茫然了一下,擡眼睨他一眼:“我什麽時候病了?”

索超數著道:“今日統共咳了八次,上一次是在亥正過一刻,還一次比一次咳的久,不是病了是什麽?”

邵謙的視線冷冷掃了他一遍,聲如金鐵的厲聲道:“有這等閑情,還不去找長公主,再找不到,就提著首級來見……”話一動氣,喉嚨陣陣發癢,強用內力按捺,卻咳的更猛。

索超陡然一凜,上前倒了杯熱茶,遞給他道:“大哥別動怒,屬下早派人去尋長公主,明日再找不到她屬下別指望回京,自是拿刀斬了脖子。可大哥你要顧好自己的身子,軍中諸多要事處理。無奈屬下是鬥大的字不識,不然也幫大哥分擔,不致於在這數著大哥咳嗽了多少次。”

邵謙喝下茶,咳嗽稍微止住,才笑罵道:“我看你當真是有閑情逸致!”

那索超恭謹抱拳道:“屬下不敢。只是擔心大哥身子,要是不好,屬下們這次都活不成了。”

邵謙挑著劍眉:“把話說清楚。”

索超偷偷看了眼邵謙,在心裏先琢磨著說詞,不過實在不比邵謙文武皆通,他胸無半點墨,只好實誠粗魯道:“那長公主可是被大哥你氣走的,這出走兩日,半點消息也沒有。屬下看是暗暗躲在哪裏,就等著大哥出去尋她,偏偏你穩當的坐在這裏兩日,閉門不出,屬下要找到那是難於登天。要是大哥肯走出去喊一聲,說不定她立刻就出來了,還費得著屬下們掘地三尺的尋嗎?”

看著邵謙的臉陰沈下去,索超一口氣憋著把話說完,身子也向後退去,他是知道大哥現在恨不得再也不用見到長公主,不然長公主出走這麽大事,他怎麽都無動於衷的。

不過也耐長公主不知趣,明知道在趕路,一會說要學騎馬,一會要大哥陪著去看日落,大哥罵了幾句就出走,鬧得全部人停下路程找她。

他這說了半天,可看正主依然紋絲不動,過去好說道:“大哥,咱們這都行了十日,眼看著再過幾日就到京,耽擱在這路上,回去怎麽跟今上交代?五軍都督府還有許多事等著大哥指派,不該再耗著了……”

邵謙不耐的擡起手,打斷他的話:“明日再找不到長公主,我與你回京面聖,其他人在這繼續尋。”

得!全白說了,索超臉色一黑,見邵謙忍著咳嗽,欲執筆書寫,他忙阻止道:“大哥,你去歇一歇吧,明日要趕路,今晚總得歇一晚。”

“我睡不著,你去休息吧,讓兄弟們找累了也輪番歇著。”邵謙眼也未擡地道。

索超走過去給他研磨,猶豫了會道:“大哥是不是想著……傅家的六小姐才睡不著啊!”

“唉,你!”邵謙掄起旁邊的酒壺朝索超砸去,沈聲喝道:“你滿腦子都想什麽!去去去,別煩我。”

索超實話道:“屬下是看大哥又是急著派人去尋名醫,看折子那會還不時拿著根女兒家的簪子瞅著,這不就是睹物思人嘛!大哥沒準犯了那……那相思病,才精氣神倍足,兩日都不用合眼,只用看著六小姐的簪子就解了瞌睡……”

邵謙怒吼道:“你無聊不無聊!還相思病,你懂那是什麽嗎?門在那頭,滾出去!”

索超見他動真格,忙閃躲到一旁,卻也不顧他笑著調侃道:“大哥喜歡人家姑娘就爽快的去求娶了,娶回家整日看著,省的茶飯不思,又被長公主這樣纏著。萬一長公主再來一招逼婚,或是六小姐要嫁給別人,大哥要後悔就晚了……”

他真是苦口婆心了,跟著大哥五六年,風風雨雨的打拼過來,眼看著他升任左都督,受皇上器重,朝堂上無不被敬重,唯一就是還不見他娶妻,這都二十五的人,連個照顧的枕邊人都沒有,做兄弟都替他著急。只是這些年,從沒見他對哪個姑娘上心,現在知道有這一姑娘出現,兩人卻天各一方,真是有夠鬧心!

邵謙聽了這話,眉峰又蹙起,昏黃燭火下,俊挺的面龐泛起一種奇特的悵然,眼底卻是隱然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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