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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人若為刀俎 我並非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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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和白蘇回了清風閣,手中的手爐早是涼冰冰,聽春連忙去添炭來,景秀還握著那支碧玉步搖,看了眼白蘇,心緒卻飄得遠,兵行險招,也不知有沒有用。

徐恒照慣例診脈後,又開藥,沒有多停留便離去了。臨到晚上,白蘇從遠香堂打聽來消息,景秀正趴在案上臨字。

“睿表少爺確實來過了,還跟太太說想見你。步搖不見的時候,正和太太說話,縣試沒多少日子,太太為了激勵他,把你戴著他送的步搖說了,聽說他很是高興地往外院去了。”

景秀描完這頁,擱下筆來,以手支肘地思忖。白蘇和陳勝的這門親事,白蘇縱然得霍氏心,也無力說拒絕,只有讓陳勝來悔婚,可要讓他悔婚談何容易。景秀才想到鄧睿,陳勝在族學裏幫忙,鄧睿也在族學裏聽書,由鄧睿去找陳勝把柄,比她和白蘇在內宅二門不邁總要容易些,怎麽樣找鄧睿幫忙呢?

她想到的第一步就是要讓鄧睿以為她對他有好感。

她戴著步搖出去,本要讓大家記住她的頭飾,步搖不見就好傳到霍氏和鄧睿耳裏,繼而讓鄧睿以為她在乎他。

卻未料到,會橫生出景璃這樁意外來。

想此,她重重地嘆口氣,從進傅家大門第一日起,她就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情勢下,這種踩在刀尖上行走的滋味,逼得她甚至喘不來氣。

白蘇看在眼底,知是在為她的事心煩,不免勸道:“在府裏待了這麽多年頭,又是跟在太太身邊,知道太太說一不二,六小姐還是別為我出頭了,免得卷進去。”

景秀擡起頭,幫白蘇拒絕這門婚事,她並不後悔,白蘇這些年頭為馮生所做的,只差這關鍵時候了。遂微微地笑道:“你管著我的首飾和銀錢,把三嬸送的那包銀子拿給馮生,他要去縣裏考縣試,這一去,車馬夥食錢就不少,你想辦法拿給他,不要耽擱了。”

白蘇連忙搖頭:“我把太太平日賞的首飾在外換銀錢了,盡夠去縣裏,六小姐還是給自己留著,往來打賞用著的多了。”

景秀不以為意:“讀了這麽多年書,就在這一朝一夕,寧願多帶點銀錢傍身,也別缺了。你是做過太太身邊的大丫鬟,那些貴重首飾不能短了,免得被看出破綻。”

景秀在鄉下聽說過,書生要考秀才,入學堂,交束脩,還有買書,打點先生,五六年下來就要花千兩,這樣一筆開銷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擔,無怪乎鄉下能去考的寥寥無幾。

馮生寒窗苦讀數年,便是因這銀錢上短了底,好不容易等到今年,成敗就在這一刻。

白蘇是個有計較的人,略一思量,就應下了。

霍氏把景沫找過來詢問晌午的事,景沫只委婉地據實道來:“……都是我不好,由著十妹妹胡鬧。女兒保證,下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

霍氏攜著景沫的手坐在炕上,臉上漸漸就有祥和的笑意,慢慢道:“你們都是我親生的,又一手帶大,什麽性情我還不知。景汐刁蠻任性,昨日罰了她,今早請安就一句話不說,到底是意難平。今日這樁事,當是讓她消氣了,我不想多問。只是,以後你要多看著她,再這樣不知輕重,總有釀成大錯的時候。你們姊妹倆向來要好,她多少也聽你的話,日後不可再讓她隨性,也是為她好。”

景沫明白意思,認真點頭。

霍氏就讓她回去歇息了。

陳豐家的遣了屋子裏伺候的人,把打探來的消息道來:“聽白蘇說,六小姐今早想起睿表少爺送的步搖,就戴在頭上了。至於去五小姐那送書,是因不識字,看也看不懂,才還回去。步搖不見時,正好碰到七小姐,哪知會被十小姐誤會七小姐偷了,才有這一樁事。”

霍氏倚在炕上,久久不出聲。

陳豐家的繼續道:“猜是六小姐明白了太太您的意思,好歹您又是她的嫡母,親事總得您做主。當初聽到時,是想不開才咳血,如今想通了,也就沒那麽多計較和心眼了。”

霍氏笑了笑:“不管她怎麽想,只要她這段時間身子好好的就行,往後的事,可就由不得她了。話又說回來,要嫁去鄧家,對她而言,可是一樁好親事,她這身世嫁給鄧睿,將來怎麽說也是一府的大少奶奶,這有什麽不好的。只不過,景沫、景月和景蝶的婚事還沒著落,等她們出閣了,她才好出嫁,不可再亂了規矩,她們三個的婚事才棘手。”

說到這裏,霍氏幽幽嘆口氣:“也不知景沫這孩子是不是心裏有了人,對自己的親事一點也不著急,她從不跟我說這些事,我真是不知她怎麽想的?”

陳豐家的聽到這裏,走到霍氏跟前小聲道:“老奴倒有些話不知該將不該講?”

霍氏精神一振,坐起身子道:“有話直說。”

陳豐家的略一思忖,慢吞吞地道:“今早是徐大夫解圍,照大小姐剛才說的,差點就把景汐拆穿了。要不是大小姐攔下,只怕鬧得更嚴重。還有自從徐大夫來了傅府,大小姐隔三岔五地就去請徐大夫,總是討教一些醫術,聽說還常捧著醫書在看。”頓了頓,小心地道:“該不會大小姐是看上徐大夫了吧?”

霍氏陡然站起身:“你不說我還忘了這岔,景沫和景汐這段日子是常向徐恒討教醫術,我以為是為了她們大哥景榮的病,難不成真是景沫對徐恒有意?”

陳豐家的道:“這個也只是猜測,沒有實據。我是看徐大夫規矩懂禮,溫和謙遜,絕對不敢對大小姐有絲毫不敬的。”

霍氏緩緩坐下身子,端起面前的龍井茶,嘆氣道:“徐恒的人品我是知曉的,這孩子小時候就懂事,以前常隨他祖父來滁州,和景沫可以說是打小就認識。現在想想,景沫對徐恒也許真就有意!”

“那可怎麽辦?”陳豐家的心裏也是著急。

霍氏表情有些覆雜:“徐恒人品家世都好,偏偏投身在太醫院。往後做得最好也只能是個太醫院院使,又是在皇宮裏頭,給主子娘娘診脈,有個差錯的,都是要掉腦袋的。如果真是他,還是要沫兒趁早打消了念頭。”

陳豐家的連連點頭:“還是太太想得長遠。”

霍氏飲下口茶,手指就摩擦著杯子上的花紋,突然目光一變,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熱茶濺出水來,她忙道:“事情不能再拖了,明日早上就和景秀去看景榮。”

陳豐家的本是一驚,待聽完,才反應過來:“老奴知道。”

如果大小姐真的有意徐恒,徐恒就不能再待在府裏,榮哥兒的病就得早點好起來。

這樣想著,外面有丫鬟傳話進來:“老爺回來了。”

霍氏和陳豐家的互相看一眼,表情立刻變得柔和,起身去迎。

彼時,鄧睿從族學裏上完學,才坐轎回了南沙胡同,進府給二叔婆請安。二叔婆還躺在床上,氣焰難消,旁的幾個丫鬟端著藥勸說。見到鄧睿回了,幾個大丫鬟欣喜道:“睿表少爺可算是回來了,您快勸勸老夫人。”

鄧睿接過藥,坐在床旁,笑嘻嘻的道:“外祖母,別氣了,大不了以後我去福建給您多買幾盆水仙。”

“孽障!”二叔婆恨得牙齒打顫,“你給我滾回雲南去!”

鄧睿賠著笑臉道:“這不都是咱們商量好的嗎?眼看著有效益,您就消消氣,我也好安心去縣裏考試。”

二叔婆聽說,靠著引枕的背就挺直了起來,抓著鄧睿道:“說清楚。”

鄧睿正了身子道:“大舅母不讓我見六表妹,只好擡了兩盆您最愛的水仙去,到時候您再要回來,我也好借機到六表妹跟前賠禮,和她說上幾句話。這可都是我跟您事前商量好的,我也沒想到花到了十表妹屋裏,還被她剪了。不過今日去道歉的時候,聽說六表妹戴著我送的那支步搖,是不是六表妹對我也上心了。大舅母還答應我,只要我考中秀才,就讓我娶六表妹。”

二叔婆氣的哼哼,“你這臭小子別的本事沒有,就這些花花腸子,餿主意倒有不少。”

鄧睿大笑起來,“這點隨您,隨您。”

又是把二叔婆氣的一個倒仰。

不過這祖孫二人總是這樣說話打趣,站在旁邊的幾個大丫鬟都見怪不怪,還紛紛讚揚鄧睿好本事。

二叔婆老年孤獨,膝下只有一個大女兒,嫁到雲南卻沒了,留下鄧睿。唯一的兒子大爺又是從妾室那裏抱過來記養,大爺和二叔婆向來不合,娶妻後就去福建自立門戶,把老人家留在滁州,過年才回來一趟。往年在府裏總是孤孤單單的,沒得兒孫承歡膝下,鄧睿來了才見有了笑意。

鄧睿好是一通勸說,又哄著二叔婆把藥喝下了,才道:“您好生歇著,我回屋看書去了。”

“喲!你倒趕上勤快了。”二叔婆一驚一乍道。

鄧睿站起身來,撫平胸前的褶皺印子,邊笑道:“六表妹身子不好,要是她嫁給我,總不能叫他跟著我受苦。我想了想,考取功名才能好好照顧她。”

二叔婆像是不認識鄧睿似得,緊盯著他,好一會兒才笑道;“看來是下了決心,好好。只要你考中秀才,甭管是你大舅母還是大舅伯應不應,我都要景秀進你鄧家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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