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你的姓氏,實在有些別致。”

關燈
師宥翊行走於昏暗陰濕的牢獄,身後兩位端槍護衛亦步亦趨,三人步伐整齊到空蕩寂寥。

男子邊走邊戴上黑手套,右手緊緊扣住一把特質手槍。

師宥翊食指顫栗十分明顯,幸好沒拉開保險,不然他非得擦槍走火不可。

啪嗒,啪嗒。

距離牢獄最裏越近,空氣越叫人窒息,莫大恐懼頓時襲上心頭。

師宥翊欲掙脫夢境,卻沒能成功。

他見自己面沈如水停在一間牢房前,指尖終於止住顫抖。

咣咣,牢房打開,師宥翊屏退掉其他人,獨自鉆了進去。

一人屈膝坐於床上,衣衫淩亂氣質不減,師宥翊看不清他面容,就覺一陣心絞痛。

他瞧見自己說了聲什麽,師宥翊隨即朝男子舉槍,手臂平穩到捎顯冷血。

那人似乎笑了笑,又或許沒有表情——

師宥翊不知聽見什麽勃然大怒,下一秒他幾乎止不住顫栗,袖口上滑抖出精致腕表。

夢外的師宥翊聽不見聲音,他只得轉向暗角,努力窺出犯人那雙漆黑漂亮的眼睛。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也沒有痛苦。

只有無盡的虛無,這令冷眼旁觀的師宥翊有些喘不過氣來。

夢裏的師宥翊迅速恢覆平靜,他閉眼說了一長串話,而後睜眼,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夢外,師宥翊試圖驚呼,然而話就像被塞住的紅酒瓶,關在喉間晃晃悠悠滿是血紅。

“砰!”

終於他恢覆聽覺,那是一道熟悉又足以撕裂寧靜的槍響。

師宥翊最近情緒又不太對勁,連危冬歧都倍感費解。

他時常覺得師宥翊在窺視自己,不是挑逗,更不是害羞。

好幾回危冬歧回望,對方就會迅速埋頭,直到幾日後危冬歧才堪堪抓住那雙眼底的迷茫和驚慌。

危冬歧蹙眉,總覺事情不太妙。

但這種狀況產生的緣由他著實沒頭緒。

這種奇怪似乎只針對危冬歧,他旁敲側擊,薛嶸和蘇良均表示師宥翊一切正常。

薛嶸還趁機嘲笑他墜入愛河,關心則亂。

這是事實還是想太多,危冬歧當然分得清楚。

又過三日,危冬歧實在按捺不住扣住師宥翊,他以兩指狠狠捏住對方下巴。

危冬歧雙目如潭,似要逼得師宥翊無處遁形:“怎麽這兩天總盯著我?”

空白兩秒後,師宥翊展顏笑道:“自然是因為危少爺眼睛長得好看。”

他以指腹臨摹危冬歧眼周,輕柔而仔細,像一只展翅的蝶。

沒料到這家夥畫風突變,危冬歧下意識閉眼,睫毛微顫。

師宥翊抓緊時機掙脫禁錮,俯身在對方眼皮落下一吻。

唇瓣溫濕,危冬歧整個人都酥了,從眼皮一路麻進心臟,他瞬間丟盔棄甲忘記初衷。

一吻即離,師宥翊退回原位含笑盈盈:“這麽漂亮的眼睛,請務必多瞧瞧我。”

“若你能瞧得我心神蕩漾,說不定什麽都依了你。”

危冬歧鮮見地羞赧幾秒。

他狼狽轉頭半天不願睜眼,半晌擡手擋住耳朵:“瞎承諾是要付出代價的。”

“什麽代價?”師宥翊恢覆輕佻,尾音上揚,“除了失去你,我沒其它好害怕的。”

危冬歧見他又開始瞎撩,反倒放心不少。

他不輕不重拍向師宥翊腦袋,輕罵道:“沒出息。”

“危少爺不就喜歡這款?”師宥翊笑著後壓椅背,整個人一晃一晃的。

“哪款都喜歡。”危冬歧擡腳踩住橫杠,以免他摔過去。

危冬歧淡淡說:“是你就行。”

準備好的嚴肅談話被師宥翊硬搞成暧昧,危冬歧本想找機會再問,誰知在那之後對方又正常起來。

危冬歧明白他是不願提這事,只得作罷。

師宥翊依舊粘著蘇良,煤煤仍不給危冬歧好臉色,薛嶸繼續“尊稱”危冬歧為危少爺。

這回師宥翊實在忍不住了:“這家夥成天冷冰冰的,哪來什麽少爺脾氣?霸道總裁還差不多。”

“尊稱罷了。”薛嶸意味深長笑道,“你不覺得他和我們不像同一類人嗎?”

“相比之下你作為狩獵者,還更接地氣些。”

師宥翊這才想起自己沒來得及告訴他們來歷。

參加比賽這事算不上秘密,反正等結束游戲,自己若真成了第一名,肯定得上廣場屏幕二十四小時滾動播出。

薛嶸早晚會知道,與其到時候被他找上門來怪自己隱瞞,不如現在就坦白。

而危冬歧和蘇良……師宥翊下意識逃避掉他們會早晚消失的事實。

師宥翊戳戳桌上正仰躺休眠的小寵物肚皮:“忘了告訴你們,我不是上流人士。我也是貧民。”

“那你怎麽能當狩獵者?!”薛嶸一拍桌子,嚇得煤煤滾了兩圈繼續休眠,“你找了黑客入侵游戲系統嗎?”

“我有這能耐,怎麽不幹脆翻玩家底牌,摸清你們身份?”師宥翊無語,“哪還需要煞費苦心四處調查。”

薛嶸又語塞,一時之間竟對自己智商產生了巨大質疑。

薛嶸: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他猛瞪危冬歧:你們可真是一家人。

危冬歧頷首:感謝祝福。

師宥翊假裝沒瞧見他們眼神交流:“我參加了某個集團舉行的比賽。啊,比賽宣傳力度挺大的,你們應該也聽說過。”

“我知道我知道!”蘇良找到機會插話,趕緊舉手,“挺有名的集團,叫什麽來著……”

薛嶸抓緊機會顯擺:“好像是危……”

危冬歧神色一凜,差點將薛嶸瞪個對穿。

薛嶸這才意識到闖禍了。

他趕緊噤聲,可惜為時已晚。

薛嶸僵硬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不敢細察危冬歧臉色。

薛嶸欲哭無淚:我哪知道你不僅在自家游戲上演大逃亡,還增加難度愛上集團游戲的參賽選手……

重點是,就這樣你還想瞞著他?!

霸道總裁文都不敢這麽寫!師宥翊哪像隨便糊弄的傻白甜了?!

師宥翊“啊”了一聲:“對,危氏集團。差點兒忘了。”

他扒開煤煤頭頂長毛,只見智能寵物機身赫然烙著危氏集團巨大logo。

師宥翊剛想展示給大家看,順道誇誇危氏集團財大氣粗,連配送寵物都制作精良……

電光石火間,他盯著logo極具藝術氣質的“危”字,黑眸微瞇。

半晌,師宥翊將視線緩緩移向危冬歧,發覺“虛擬人”正滿臉肅穆地與薛嶸一道仰望天空。

師宥翊從他繃直的下顎判斷出他挺緊張。

師宥翊默默將小寵物毛扒拉回去。

只有蘇良仍在興奮咨詢比賽事宜,其他兩人完全被定住,氣氛極其尷尬。

師宥翊把他倆晾在一邊,回答道:“對,煤煤算是我借來的。按規矩游戲結束後得原物歸還。”

“你不是馬上通關了麽?你們會分開嗎?”蘇良頗為感傷。

師宥翊回憶起自己剛得到煤煤那天。

懶惰的智能寵物沈迷於休眠無法自拔,直到師宥翊進入第一個房間都沒醒來。

師宥翊一度懷疑比賽主辦方拿假模型糊弄自己,差點要將這黑不溜秋的玩意兒扔了。

大約感受到危機,煤煤在垃圾桶上方赫然睜開雙目,師宥翊嚇了一跳,只得將小寵物抓回來——

當時煤煤距離桶底的廢料殘渣只餘0.5公分。

幸好智能寵物嗅覺不靈敏。

煤煤無聲打了個噴嚏,緊接著就興高采烈從師宥翊手上躍起。

“狩獵者您好,我是智能寵物69號。”它用清亮好聽的少年音介紹自己,“從今往後,我將伴您度過日升日落。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我將在未來驗證這一點。”

“游戲結束前,我永遠不會拋棄您。願我們旅途愉快。”

師宥翊大約孤獨太久,竟被一個滑稽而懶惰的智能寵物所謂的“永遠”打動。

即使那不過是系統提前錄制的公式化語音,毫無感情起伏且用詞爛俗。

當時通宵好幾夜才湊夠報名費、單槍匹馬勇闖房間的師宥翊,卻就這般渾渾噩噩又猝不及防地軟了心房——

智能寵物都依指令行事,不像人類充滿謊言與背叛吧,他想。

它說不會拋棄,便是真的不會拋棄。

“寶貝,你這號碼太色氣了。”師宥翊心中熨帖,口裏卻嫌棄道,“我瞧你黑不溜秋的像坨煤炭,以後改名叫煤煤算了。”

“不會分開的。我說過要留下它。”師宥翊輕撫煤煤小腦袋,處於休眠狀態的小寵物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師宥翊笑著再次強調:“我和它約好要將它留下。等這次通關,集團獎賞之一便是能將智能寵物帶回家。”

原本師宥翊只為獎金而戰,智能寵物於他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工具,甚至極有可能到手後拿來賣錢。

沒想到一路走來,不知不覺,煤煤早已成為師宥翊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對於習慣獨自行走的師宥翊來說,有點不安,又有點期待。

等他再回現世,除了依照遺言將父母厚葬外,師宥翊還有許多想要完成的事。

他不再是靠拼狠勁茍活的底層貧民,他在充滿血腥的游戲裏逐漸學會溫柔。

好像荒原之上顫巍巍開起的花,不合時宜,又惹人心醉。

素來克制的師宥翊,因為這次游戲比賽生出太多渴望。

第一個是將煤煤永遠留在身邊,第二個是能和危冬歧遲點離別。

前者早晚會實現,後者……師宥翊本以為那不過是自己可笑的妄念。

可現在似乎不一樣了。

師宥翊舔舔緊張到幹澀的唇瓣,不停打量沈默二人組明顯不自在的神色,他倆越拘束,師宥翊就越晴朗。

希望之花悄然破土,師宥翊指尖不由自主打顫,還好能借煤煤長毛掩飾七分。

他沖即將仰斷脖子的危冬歧緩慢勾唇,對方顯然接收到自己視線,臉色一時發紅一時發白。

“危少爺,”師宥翊輕敲桌面,眼神如刀,“時至今日我才後知後覺……”

“你的姓氏,實在有些別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