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找機會掃掃蘇良信息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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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良難以置信,薛嶸臉都黑了,師宥翊有苦說不出,危冬歧七竅生煙。

天真爛漫的小寵物仍盡職盡責扮演老母雞:“男人,即使你得到他的身子,也得不到他的心。”

師宥翊:你究竟下載了什麽垃圾小說。

危冬歧咬牙重覆:“我有喜歡的人了!不是蘇良!不是他!傻逼寵物!”

這回不僅是煤煤,連師宥翊臉上都寫滿了“渣男”二字。

危冬歧深吸一口氣,想將變形金剛擰成麻花。

生氣歸生氣,危冬歧還得感謝沒眼色的小寵物轉移師宥翊註意力。

四人一寵吵吵鬧鬧回宮殿,師宥翊也不再閃避危冬歧的視線。

危冬歧這才後怕起來。

自己情急之下的舉動實在令人生疑,好在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沈默。

為了表達感激之情,危冬歧一把扯來小寵物,差點薅禿它。

夜色如墨,師宥翊臉色煞白躺在床上,他緊密雙眸睫毛顫動不已,白皙指尖在被窩裏抖個不停。

他無知無覺急促喘息,眼珠子在眼皮下亂轉,如同淹進噩夢深海裏的旱鴨。

夢裏場景詭異地與白天重合,一雙手被莖刺刺破鮮血淋漓,逐漸暗紅的血液順臂膀流進草叢。

玫瑰花妖邪張狂,以血為料野蠻生長,好似要將漩渦中心的人類一口吞下。

鏡頭緩慢上移,如同一部古老無情的黑白默片。

師宥翊窺見受害者的臉,赫然是不久前掏糖果哄師宥翊開心的蘇良。

他倒在血泊中,鼓起雙目滿面錯愕,再不見曾經教人心軟的純良。

師宥翊近日臉色奇差,行事詭異。

他高超的演技騙得了其他兩人,騙得了傻乎乎的小寵物,騙不了危冬歧。

然而危冬歧不敢拆穿,他猜師宥翊是那日被驚著了沒緩過來,只得陪他演戲。

雖然危冬歧不懂受驚和粘著蘇良有什麽聯系?!

莫非是大駭之後師宥翊大徹大悟,翻身當攻?

蘇良倒是美滋滋。

從前他被薛嶸粘,如今新朋友也與他形影不離,這叫極度渴望友誼的蘇良欣然不已。

他在嶸哥面前能盡情撒嬌,但顯然師宥翊更會哄人開心。

況且師宥翊還有只吉祥物。

煤煤面對忠實聽眾聲淚俱下:“蘇良,你以後和薛嶸好好過,千萬別被危冬歧那混球纏上!”

偷聽墻角的危冬歧:“……”

你照照鏡子,誰更像球?!

蘇良雖覺得吉祥物誤解了什麽,卻還是乖巧點頭。

煤煤“孺子可教”地蹭蹭蘇良小臉蛋:“拒絕渣男從我做起。撩渣男攻略對象,讓渣男無人可渣。”

偷聽墻角的薛嶸震怒:把你臟毛從我家良良臉上挪開!

煤煤在師宥翊和蘇良臉上各揩一把油,終於滿意地飛去禍害貓了。

被勒令不許每天跟著的危冬歧和薛嶸心裏苦——

什麽兩受必有一攻都不算事,煤煤才是最大贏家。

簡直拉開了人工智能控制人類的序幕!

不光踐踏人類尊嚴,還搶人類老婆!

蘇良愉悅講述大學的事,這讓早早輟學的師宥翊心生羨慕。

蘇良:“學校有個特大的人工湖,不知策劃者怎麽想的,每年迎新生都讓學長學姐手拉手圍一圈,唱友誼地久天長,唱得鬼哭狼嚎。”

“如果他們邊唱邊圍湖轉圈,估計就是活生生的做法現場。我聽完當晚就做了噩夢,夢見自己被祭天了!”

蘇良皺臉哀嚎,師宥翊被他描繪的場景徹底逗樂。

師宥翊:“薛嶸不是大你兩屆嗎,他也參加了?你哪天再做噩夢,找他算賬去。”

扒窗戶的薛嶸瞬間躺槍。

蘇良似乎空白幾秒,半晌羞赧一笑:“這怪不了嶸哥。要怪得怪站臺上吆喝大家跳起來的學生會主席。嶸哥估計也一臉不情願罵他傻逼呢。”

薛嶸:打擾了,在下正是這屆學生會主席。

師宥翊震驚:“哪個學生會主席這麽蠢?”

蘇良沈吟:“沒打過交道,但我對他印象挺深刻的。那位學長少年白,還禿。”

“要不是後來聽人提起,我還以為是個五十多歲校領導。”蘇良笑了笑。

薛嶸:???

薛嶸憋屈又費解,蘇良說的人他知道,的確是個校領導。

去年學生會主席請假了,有機會大顯身手的老頭子將新生歡迎儀式活生生演成“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

這事一度成為參與者的笑柄,學長們提起這事就臉色鐵青,薛嶸也不例外。

所以今年薛嶸上任後一雪前恥,按規矩歌是唱了,但好在他靈機一動拉來吉他社的人伴奏。

幾百人抱著吉他彈唱的場景頗為震撼,好多大一生還專門錄視頻發網上配文“X大牛逼!”。

誰知令薛嶸洋洋得意的事,卻被心愛的良良錯亂成那樣。

為避免炫耀的嫌疑,薛嶸從未主動提起這事,他想等追到良良後慢慢嘚瑟。

薛嶸委屈。

可他不理解蘇良為何會記岔?如果說蘇良也大三,記混淆還情有可原。

然而蘇良統共就經歷過一回,還是前幾個月的事。

加之那位校領導年初就退休回老家了,從外省飛來的蘇良壓根沒機會認識他。

薛嶸奇怪地望向眉尾輕挑的蘇良,心裏發毛。

薛嶸尋思幾日越想越詭異,可他又不能直接問,免得暴露偷聽墻角的事。

無法,他只能傾訴給曾經的敵人現在的難兄難弟危冬歧。

薛嶸抱著“不能只有我害怕”的心思,希望勉強算半個朋友的危少爺開解一下他。

“說不定是你不願承認事實?”誰知危少爺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現實裏是個禿頂老頭吧?為玩游戲特意植發染發打去皺針,有心了。”

薛嶸:“……”

這就明顯是胡攪蠻纏睜眼說瞎話了。

薛嶸震怒:“你才禿頂你全家都禿!我打去皺針你做變性手術!”

“危小姐牛逼!為追夫甘願改變性別,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薛嶸氣沖沖走了。

危冬歧直到他摔門才收斂挑釁神色,沖遠處一臉懵逼望來的兩人無聲嘆氣。

其實產生疑慮的不只薛嶸一人。

天天和蘇良混一起的師宥翊也意識到不對勁。

雖然借口保護對方,可師宥翊真把蘇良當朋友,每天聽小朋友講講生活瑣碎,師宥翊就覺得心情頗佳年輕十歲。

他近年來形影單只,盡享世態炎涼,師宥翊以為自己早就坦然接受一切——誰知越薄涼的人越趨光趨熱。

蘇良就像個小太陽,有薛嶸的沒心機,有危冬歧的悉心照料卻不邀功,還有他們所沒有的單純。

單純的成年人就像陰溝裏的鼠類,誰都想要嘲諷一番,所有人都會勸你世故。

單純是很艱難,相信一切與當代社交觀格格不入,卻又因格格不入而顯得彌足珍貴。

讓人不由得想保護這份簡單,想讓無雜質的火焰燃得更久一些。

師宥翊望向無知無覺的蘇良,對方正愉悅抱著薛嶸特地為他買來的可樂。

說到盡興時,蘇良會噸噸噸幾口碳酸飲料再滔滔不絕,有時會因喝太多而漲紅耳朵打嗝。

小朋友近日將家底都掀完了,師宥翊問什麽他都說,不問他就自己找話。

說得越多越漏洞百出,即使和蘇良年紀差了幾歲城市也不同,師宥翊還是明顯察覺到不對勁。

他扯過紙巾,笑著替小朋友擦擦嘴角氣泡,示意他慢點兒說。

蘇良靦腆地抿唇,五秒後又眉飛色舞起來。

蘇良:“宥翊,你有看去年年底電影嗎?結局是男主死了,女主另嫁他人的那部。當時影廳燈亮後我坐那懵了十分鐘,阿姨就差拿掃把把我打出去了。”

師宥翊遲疑地點點頭。

他知道蘇良在說哪部電影,可那是一百年多前的片子了。師宥翊前幾年才在電腦上看過。

“不過!”蘇良一掃低落,欣慰提高聲音,“男主演員憑這部劇,今年就當了影帝!”

“真好呀,平行時空裏他過得很耀眼。”

那位演員和影帝失之交臂多年,終於在幾十年前獲得獎杯,師宥翊進游戲前一天還看見雜志感慨這事。

師宥翊捂住蘇良笑瞇瞇的眼,小朋友不解地眨眼,睫毛戳得他掌心癢癢的。

迅速拉扯出天衣無縫的微笑,師宥翊手下移捏捏蘇良臉:“是呀,真好。”

蘇良記憶像是被能工巧匠縫制的布料,乍看之下精美無比,每處縫線都平坦而真實。

然而只要稍微留心摸摸布面,人們就能發現隱秘的絲線,歪歪扭扭不著章法,整塊布就是被強行拼接的邊角料。

蘇良記憶是真,可那並不屬於同一人,甚至不完全屬於這個世代。

造物者盜來千萬影像和回憶,強行塞進同一大腦,促使自己作品能擁有遠超人類的夢境。

人類愛規避痛苦緊攥美好,所以慷慨贈予虛擬人最夢幻的時光。

每個虛擬人都純良到光彩奪目。

其實早該猜到的。

是師宥翊沈迷於友誼游戲,遲遲不願醒來。

正如他差點忘記,危冬歧也不過是一串早晚被重置的數據罷了。

師宥翊呼吸突地一窒,心臟跌落深淵。

他閉眼想道:自己恐怕再也承受不住永別。

師宥翊示意自己去趟洗手間,蘇良歪著腦袋擰開汽水瓶蓋,猛灌一口後鼓起腮幫子頷首。

師宥翊在轉身剎那收斂笑容,他繃緊唇疾步走向堅持不懈逗貓的煤煤。

將煤煤一把扯來,逗貓棒“啪”地掉落在地,黑貓歪頭疑惑地“喵嗚”一聲。

“待會兒找機會掃掃蘇良信息欄,”師宥翊啞著嗓子吩咐智能寵物,“偷偷的。”

他頓了頓:“晚上沒人時再告訴我。”

“記住,別被他們任何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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