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荷露仍然覺得仿佛夢一場，她有些不確定了，自己昨晚到底有沒有聽見那句話。

早晨醒來，她下樓的時候只看到了蒲慕言。“他們人呢？”蔣荷露沿著樓梯往下走，眼角瞥了他一瞬，又心虛地收了回去。

“出去了。”蒲慕言簡潔地答，他一邊擺著早餐一邊說道，“他們說是出去隨便走走，叫我們不用等了。”

蔣荷露撇撇嘴，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他們倒真會享受二人世界！正吃著碗裏的湯圓，又聽見對面的人問了一句，“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埋頭思忖一陣，念頭就這樣冒了出來。

“要不，去學校看看？”她來了興致，對著他期望地笑。蔣荷露喜歡去老地方，她突然想起，他們兩人似乎從未一同出現在那裏，至少距離總是遙遠。

蒲慕言勾了勾嘴角，笑著說好。

雖然商量地很好，可他們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即便是假期，學生們依舊不辭辛勞地來到學校自習。

大年初一，也真是辛苦他們了！

門衛跟他們交代完情況，卻仍舊興致勃勃。他望了望這兩位年輕人，主動建議道，“不如你們給我簽一個名吧，這樣我還可以通融通融。”

原來是這個目的！蒲慕言和蔣荷露沒有理由不答應，簽了名後就被通融地放了進來。

走在大道上，周圍只有他們兩人。校園裏很安靜，只聽得見清脆的鳥叫聲。天氣漸漸回暖，植物們也都有了恢覆生機的跡象。

室內的籃球館似乎又重新粉刷了一遍，設備也都嶄新。只是格局大都沒變，依然想象得到，當初的模樣。

蔣荷露記得，她來這裏看過好幾次他的比賽。與其他人一樣，只渴望著在他休息的時候，能在場外遞上一瓶水。

兩人在觀眾席坐了下來，這裏是最佳的觀看地點，離兩邊的球框幾乎是相同的距離。盡管空無一人，可她仍然看到了場上表現活躍的他。

“當初沒少被女生纏著吧？”蔣荷露幽幽地開口，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蒲慕言看著她笑，“也包括你嗎？”

她偏頭哼了一聲，“我可沒來纏過你！”

“我倒是希望你這樣做。”

“其實……”蔣荷露想了一會兒，忍不住說出口來。“我本來想給你遞水來著。”而且還不止一次。

旁邊的人靜靜地聽著她的話。

“那時候啊，反正我也不記得是哪場比賽了，總之我都計劃地好好的，就差沖到你面前了。可我手慢，正要行動就被人捷足先登。”

她在場邊，看到有人已經遞過水去，自己仍然在空中揮著手臂，尷尬極了。

“荷露！”場內有人驚喜地叫住了她。一個熟人就這樣發現了她。關鍵在於，那人還和蒲慕言不是同隊，並且對她不是一般的熱情。

不好收場，於是她慢吞吞地走了過去，扭捏著把水扔到他手裏，就丟臉地跑了開。估計人家還以為她是來幫他加油的，所以一下子幹勁十足。

而當時的蒲慕言呢？想來根本就沒有註意過她！

“我就說呢！對方怎麽就突然爆發了？還越打越生猛。”

“你還記得？”她有些不太置信。

蒲慕言挑了挑眉，無奈地笑，“多虧了你，我吃了人生的第一場敗仗！”

原來那場比賽他們班是輸了的，蔣荷露倒並不知情。

身旁的人止不住地取笑，“像你這樣，什麽都慢半拍，怎麽可能吸引得了我的註意！”所以她的努力，他從不知曉。也就因此錯過了那麽多的美好瞬間。

學校的禮堂已經變了模樣，似乎是擴建了，所以看起來格外寬敞。按下墻上的開關，裏頭豁然明亮，他們像是做賊一般，偷溜進來。

舞臺上亮起了光，閃耀奪目。踏上木質的地板，蔣荷露首先上了臺。她有幸在這裏領過幾次獎，可卻都遠不及此刻站在臺下的人，那樣引入註目。

當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蔣荷露終於相信，有的人天生就會發光。

那時見到他在臺上的樣子，她仿佛覺得黑暗混沌中忽然透出了一絲光亮，她把它想象成橘黃。

“荷露，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臺下的人清澈地問道。

由於空間足夠，說出的話仿佛還有些餘音，總之異常清亮。

“啊？”她原本背對著他，聽了他的話過後，一時間不敢轉過身去。

她定在了原處，“這個問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他已經看過那封信了，不是嗎？

蒲慕言的聲音越來越近，近到就在她的身旁，“我想聽你說。”

人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蔣荷露轉過身去面對著他。擡眼便望進了他的眼裏，她有一陣的恍惚，卻還是在他的目光下老實地交代出來。“我……因為聽了你在這裏唱的那首歌。然後……”

“然後怎麽樣？”他耐心地誘導著她。

“然後就喜歡了，無可自拔地。”她堅定的眼神讓他覺得欣喜，這一番話更是讓人心動。

他從沒見過比這更為迷人的深情了！

“我可能要比你晚許多，比你遲了很久很久。”蒲慕言的聲音很低，遺憾而惋惜。如果那個時候就遇見了你，我們……會是什麽模樣？

無論如何，我想先一步找到你，然後……愛上你。

蒲慕言把她攬進懷裏，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頭發，異常珍惜。

沈默半響，只字不語。

好一陣，蔣荷露以為就要這樣一直保持下去了。她卻再次聽見了他的低語……

“幸好！”

“什麽？”她在他懷裏發出嗡嗡聲。

“還好我不在的時間裏你沒有喜歡上別人。”

誰說沒有的？蔣荷露覺得有些赧然，可仔細想想，似乎還真的沒對別人心動過。一直以來，她都只掉進了他的圈套裏，連掙脫也舍不得。

所以當有人說她有病時，她並不反駁。有病的人太多，她也並非無藥可醫。

“那你呢？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可當蔣荷露反問他時，蒲慕言卻沒有同樣回答。

兩個人轉了一圈，最後才來到了教學區。這裏比想象中的還要清靜許多，很少看到走廊上的學生。大概都還在教室裏刻苦努力著吧！

他們牽著手走過下面的花壇，從四面相圍的教學樓上，可以看見兩人的身影。

沒人打擾，倒也悠閑自得。

蔣荷露拉著人上樓去看，走起路來腳步很輕。這樣也就沒人註意了。

“這是我高二時候的教室。”她朝他指了指位置，那邊的門似乎並沒有打開，也不知道裏面是否有人。

“我知道。”蒲慕言淡淡地答。

“你怎麽會知道？”

“偶然間聽說的。”一個淡淡的回答。

他怎麽可能不了解！蒲慕言當時所在的教室就正好在她的對面，距離雖然有一些遠，可卻總有人提醒他，“那邊有人在看你！”

然後身邊的人就開始調侃，那是高二二班，裏面有個叫蔣荷露的才女偷偷喜歡著你。

蒲慕言已經記不清當時他們提到的名字，自然也就忘記了自己的反應。

那個時候，班裏在上自習，他正在解題，手裏還拿著支筆，聽到這句話也轉過頭去，朝著後桌的人問了一句，“蔣荷露是誰？”

蒲慕言只是單純地記得，有那麽個人，在對面的教室裏。

“你剛剛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蔣荷露糾結著提起這事。

“什麽問題？”

她再次重覆，“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先前她已經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沒得到他的回覆，總覺得不太公平。

見他沒有半點回答的意願，蔣荷露不耐煩地扯著他的衣袖搖晃，“說嘛！”這樣子怎麽看也是撒嬌。

蒲慕言卻一點也不著急，只受用地聽著她的細語。兩個人這樣在走廊上鬧著，正巧撞上這一幕的男生卻驚訝不已。

他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眼睛睜得滾圓，滿臉詫異地看著眼前的這對情侶。本以為會叫喊出聲，可他卻只是惶恐地捂住了嘴，接著轉身就跑，像是遇到了變異生物攻擊。

蒲慕言和蔣荷露互換了一個眼神，莫名其妙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還沒反應過來，轉角處已經沖來一大波的學生。大概是剛才那人“呼朋引伴”而來。

“是蒲慕言和蔣荷露！”有人大聲喊道。

“真的是他們！”

……

很快，他們便被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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