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蒲慕言到了固定時間就會給自己打一通電話，蔣荷露猜出了他的用意，回話也不自覺地揚起唇角，十足的心安。

聖誕當天，歌手蒲慕言萬眾矚目的新專輯正式發行，簽售會定在中心大廈。這個地點以奢侈品商城著稱，不是一般的金貴。鄒容也不知是怎麽辦事的，偏偏選了這麽一個地方！

得到風聲的粉絲早早地圍在那兒，裏三層外三層地包了場，螺旋式的樓層過道盤旋而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腦袋，都朝著下方搭建的小型舞臺望來。

保安看來有些吃力，現場沒有擠進防線的人漸漸狂躁，熙熙攘攘聲透出不滿。

“麻煩大家安靜一下！”蒲慕言坐在位上不溫不火地吐了這麽一句，倏忽間，人群立馬止住了音響。

聲音不鹹不淡，倒也聽不出不耐煩。只是這人一張口，所有人都在乎極了，體現了十足的尊重與喜愛。

一旁的保安倒有些傻眼，早知這位金主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能起那麽大的作用，他們也不必如此費力了！這影響力可見一斑。

一名短發女生走上了臺，直到走到了跟前，蒲慕言才留意了幾眼。通常他只會對粉絲道聲答謝，別的倒也不會有過多的交流。對她亦然，在遞來的專輯上簽名，然後淡笑著送人離開。

只是這一擡頭，卻瞧見女生顏笑的臉，水靈的眼睛直盯著他看。

蒲慕言有些楞住，未待蹙眉就聽見對方的低聲話語。“你認識荷露姐吧？”

“我是她的朋友，顧安夏！”說著就一臉嬌羞地扔下手裏的聖誕手套跑了開，那臉紅得實在誇張。

蒲慕言的目光追隨著那人的背影，半響才回過神來，把紅紅的手套收在桌下又繼續為粉絲簽名。

“露水微涼”不遠處，蒲慕言開著車正朝這邊駛來，他漸漸放慢速度，不經意間便從車窗瞥到了路邊的身影。從背影來看，再熟悉不過。

他按了按喇叭，下一刻就看見那人轉過身來。

顧安夏緊張了好半天，此刻真是提心吊膽。她想起了先前蓧檬姐為自己出的計劃，激動得竊喜。放在手套裏的紙條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看？

為了加大籌碼，她還特意騙了荷露姐來，應該會來赴約吧！

正咬著指甲思索，顧安夏卻見門口處走進了兩個人，楞得她騰地站了起來，瞳孔驟縮，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們……”她的詫異大半是因蒲慕言的到來，顧安夏見到人的那一刻心都快跳了出來。

蔣荷露朝著身邊的蒲慕言抱歉地笑，又轉過頭來數落這人。“膽子夠大呀！”竟敢以我的名義騙人。

收到安夏的邀請，她本來是打算和解來著，為那天說的話道歉。而半路上碰見蒲慕言的那一刻，蔣荷露才明白了她的算盤。

被拆穿的人悻悻地咧著嘴笑，“我們坐下再談吧！”

這是蒲慕言第二次來到這裏，還是和上次的印象一樣溫馨整潔的店面。別的倒沒什麽，只是對面女生炙熱的眼神令他覺得有些不大自在。

“我媽呢？”店裏頭空無一人，蔣荷露開頭就問。

顧安夏真是傻了，只盯著對面的蒲慕言笑，連個眼神也吝惜地不肯給她，花癡一般地撐著腦袋答，“林阿姨把店交給我就自己回家休息了。”

“顧安夏，你這是打擾我們家賺錢！”

聽到這話，顧安夏才肯偏過頭來，冷淡著臉對著蔣荷露毫不客氣地說，“這是你欠我的！”

她也就是耍耍脾氣，蔣荷露自認倒黴，不再與小孩子計較，任由她來。

顧安夏倒也看得懂眼色，察覺到蔣荷露安靜下來，自己趕緊貼了上來。她笑瞇了眼，仍有種不大現實的眩暈感，“我是你的超級粉……絲，蒲團的一員，叫顧安夏，安靜的安，夏天的夏，大二學生。”

她剛剛還毫不害臊地盯著人家看，此刻倒慌張起來，整張臉像是煮過的蝦一樣。眼神都有些飄忽，不敢與他直視。

小言果然是近看更迷人！

蒲慕言微笑著點了下頭，“我聽荷露提起過你。”他的眉眼舒展，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實在是讓人抵擋不住。這樣的他比在聚光燈下還要耀眼！

顧安夏垂下眼簾，又偷偷摸摸地掀開，反覆幾次倒讓蔣荷露有些傻眼。還以為她會做什麽瘋狂的舉動，沒想到這麽……乖。

蔣荷露根本無法體驗，在有生之年能跟自己的偶像近距離地說話是一種怎樣的榮幸，那是三世都修不來的福分。如今，顧安夏能在蒲慕言面前，聽著他的一字一句，便已經無憾。

顧安夏有些舍不得放人走，提出想要留下蒲慕言在店裏吃晚飯。

“你會煮？”蔣荷露急著拆臺，一句話就把她噎住。

顧安夏憤憤地瞪她，眼裏刺啦刺啦的火星子隱隱可見。

“聖誕節的話，就去我家吃火雞吧！”

蒲慕言的聲音適時響起，隨意低沈。

兩個人都有些楞住，怔怔地看著他，還是蔣荷露反應夠快，看到苗頭就把桌底下的腳暗暗往前一伸，往顧安夏那邊踢了一下。還在竊喜的顧安夏收到信號，一下子明了。

她朝著正向自己使眼色的蔣荷露微微點頭，回了一個安然的笑。眸光又轉向面前的蒲慕言，停頓幾秒便使勁點頭，義正言辭地重覆，“好好好！”

看我聰明吧！說完還不忘用眼神對著蔣荷露炫耀，就知道你也是這樣想！

蔣荷露咬著牙默默地垂下腦袋，顧安夏要是一個紙片人，估計已經被自己撕得只剩渣渣了。

顧安夏呀顧安夏！你是不是傻？

顧安夏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坐在小言的車上，趕往他家。

她這時候倒回過神來了，“隨意”地搭話，然後在心上虔誠地劃重點。蔣荷露看出了她的意圖，也沒空搭理，只是問一句答一句，不好掃了安夏的興。

從下車到進樓，顧安夏全程都處於亢奮狀態，隔一陣又捏一下蔣荷露的手，那勁道果然酸爽。

“你們隨意就好！”蒲慕言交代一句就走了進去。

顧安夏一進屋眼珠子就轉個不停，這面積，這裝飾，果然富豪。在顧安夏四處打望的空閑裏，蔣荷露註意到了客廳裏的不同。

聖誕樹纏繞著彩燈，在客廳中央尤其顯眼，只是這一個改變就讓房間頓時充滿了溫馨感。

蔣荷露坐在沙發上轉過身來，只見蒲慕言系著個格子圍裙在廚房裏忙活。白熾光打下來，和他身上的白色毛衣交融，臉龐的線條並不僵硬，倒襯出一種居家的感覺來。

“需要我幫忙嗎？”她朝著那邊問了問，幹脆站起身來。開放式的廚房一點也沒有隔音，蒲慕言只清晰地回，“不用了，你們玩兒吧！”

蔣荷露站了一會兒，有些無所事事。她一直盯著蒲慕言在的地方看，“那個……還有什麽人要來嗎？”

她是指聖誕樹的事情，看樣子像是特意裝扮了一番。

把火雞放入烤箱，蒲慕言這才擡眼看過來，他還沒來得及摘下手套，“是周巖和徐可晟！”

百無聊賴，蔣荷露只好悻悻地坐回到沙發上。一回身，顧安夏人已不在，鬼鬼祟祟地東竄右竄，拿著相機像個興奮的狗仔。

蔣荷露眉眼一凝，沈著張臉過去抓人。在別人的家裏，她也不好發作，只扯著顧安夏的包往這邊拽，還不忘捂嘴。

軟軟地被砸進沙發上，顧安夏可憐兮兮地盯著眼前的“施暴者”，還不得不仰著頭看。

“你做什麽？”蔣荷露在她的身旁坐下，湊近小聲嘀咕，“人家是信任你才請你來這兒的！”

顧安夏倒也不再裝可憐，坐直身子瞥向她，淡淡地吐了一句，“他信任的是你！”陰陽怪氣的語調讓蔣荷露極不舒服。

她大約是誤會什麽了。

談話間，門鈴響起，進來的正是那兩人。

“喲！荷露也在。”這吊兒郎當的口氣不是周公子還會有誰？沙發上的人都朝那邊看去，兩名男子一前一後地走來。

“還帶了妹妹來？”周巖做足了樣子，心裏難免驚奇。

蔣荷露下意識地往顧安夏前邊擋了擋，有種遇著了大灰狼的惶恐。正想出聲，卻見徐可晟上前來，冷峻的臉似乎帶著些薄怒，“你好，我是徐可晟，這位是周巖周公子，愛好沾花惹草。”

他是說給顧安夏聽的，可那樣子哪像是自我介紹？

兩個人似乎都覺察出了氣氛的微妙，還沒想好怎麽化解，跳腳的周公子又跟徐可晟頂起嘴來。

周巖轉過頭去瞪人，眼珠子都快跳出來。“謝謝啊！本公子只沾花不惹草！”那淡淡的語氣跟徐可晟學得可謂爐火純青，連蔣荷露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公寓裏第一次聚了那麽些人，氣氛也還算熱鬧。一向聒噪的顧安夏卻安靜極了，不知道是不適應，還是別的什麽……惹得蔣荷露也開始不自在，渾身別扭地吃了頓飯。

其間，蒲慕言倒很顧及兩個女生的感受，不時地搭話。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我倒有些好奇。”顧安夏看著他嘴上雖然在問自己，可擺明了是在關心身邊的荷露姐。期待被狠狠地壓下，心中有些怏怏，也就敷衍著答話。

飯飽之後，幾個人走到門口，準備回家。

“徐可晟！你為毛要坐我的車？自己沒有嗎？”

厚著臉皮的人握起拳頭輕輕地敲了一下那人的腦門，勾起嘴角露出邪魅的笑，“你忘了我的車被拿去4S店修理了？”

周巖臉上卻泛起不自然的氣色，心虛地躲開他逼人的目光，自顧自地小聲嘀咕，“你的事情我怎麽知道！”

一擡頭卻望見了蔣荷露詭異的目光，頓時窘迫，沒壓住火氣吼了一句，“你笑什麽！”說完自己眼皮一跳，隔著一個蔣荷露，都能感受到阿言瘆人的目光，寒氣凜然。他有些心驚地一顫，還不怕死地念叨，你瞪我做什麽？

他哪裏不知阿言生的是什麽氣，撇了撇嘴就拉著徐可晟往外走。可！怕！不就說話聲音大了一點嗎？

蔣荷露自己倒沒註意這些細節，只是覺得周巖走出去的時候表情有些委屈，莫名其妙。忘記拿包的顧安夏卻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裏，直到蔣荷露轉過身來叫人，她才回過神來。

顧安夏擡眼觸及到了蒲慕言幽深的目光，心中一驚，又立馬埋下頭去，默默地從他身邊繞過，走到了蔣荷露的面前。“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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