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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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聞言,臉上遂露出笑意來,他揚手一點,松開了那書生身上的穴道,然後轉身便往屋裏走去。

看來他記得果然一點也沒錯。這人果然就是師父當年的舊友,一掌力敵三千人的奪命太歲——歲三寒。

葉開第一次見到歲三寒的時候,還是個六七歲的孩子,他記得那時的歲三寒是為挑戰武林神話而來,他也記得第一次看到歲三寒時的情形,這個人就像是沒有鞘的寶刀,鋒芒畢露,殺機盡顯。

人年少時,難免會輕狂一把。誰又是生來就看破紅塵,淡眼名利的?所以他來了,勢必要與小李飛刀一戰。幾乎每個聲名顯赫的江湖高手都有這樣的驕傲,可以戰死卻不能戰敗,但歲三寒敗在小李飛刀之下時,他才懂了,悟了,原來人可以不必那麽執著。他雖敗了,卻敗得心甘情願,心服口服。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最終竟然成了朋友。曾經的對手居然成了把酒言歡無話不談的至交好友。對歲三寒而言,這份友情恐怕是他這一生中最得意,最寶貴的東西。

所以當他聽聞李尋歡後人遭逢禍事的時候,他雖已退隱多年,但還是重入江湖。不為名利,只為昔日好友。

葉開走進房間的時候,歲三寒正坐在窗邊向外張望。葉開看到他的目光正好落定在傅紅雪的身上,他的表情雖然淡漠,可是卻隱約能看到一絲讚許。確實,在他與傅紅雪分開的這段日子裏,傅紅雪的刀法比從前更上一層,更叫人驚艷。

“老夫剛一入江湖便已聽聞,當今世上風頭最勁的兩個後輩,一個是小李飛刀葉開,另外一個,就是滅絕十字刀傅紅雪。”

葉開走到窗邊,這本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試,結果早就已經不重要了。他聽到歲三寒的話,只是清清淡淡地笑了笑,歲三寒望著他,這個年輕人似乎已經頗有他師傅的風範,年紀輕輕便已悟到了他花了大半輩子才明白的道理,倒也真不愧是小李飛刀的傳人。

“看得出,你與他關系匪淺。”

方才在樓下,那店小二險些將熱湯面潑灑出來的時候,歲三寒已看到這二人是如何出手救人的。那樣的默契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擁有,就算他這兩個朝夕相伴的兒子,恐怕也未必能達到他們這種境界。

“是,”葉開答得全無猶豫,“他與我是生死之交。”

“所以此人可信?”

葉開笑著點點頭,他知道歲三寒方才讓自己兒子引開傅紅雪,就是不願在別的江湖人面前顯露真身。畢竟他已決意淡出江湖,便不想再招惹武林中人。但現在有葉開如此保證,他也不必再抱有疑慮。

“既然如此,便請他一同上樓來吧。”

歲三寒這句話是對自己的兒子說的,那白面書生聞言,恭敬地一頷首便退到門外去。葉開忍不住又看了他兩眼,方才他說起小時候的事,那些記憶顯然已經模糊了,但仔細回想似乎還有些影子。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小時候與自己一同在泥水裏打滾的頑童,如今竟這般文質彬彬,風度翩翩。

“小葉,我想你出現在此地,恐怕也是為了李曼青一事。是也不是?”

聽他談及李曼青,葉開原本明亮透徹的眼睛驟然一黯,歲三寒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葉開倒了一杯清茶,然後推到他的面前,“這件事已經在江湖上傳遍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

“就是傳遍了才更加棘手,曼青豈非成了眾矢之的?”

“你看看這周圍,多少人正是為了小李飛刀的刀譜而來。如今只是下落不明,日後曼青若是現身江湖,又將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歲三寒說著,嘆息地搖了搖頭,當年自己豈非也是如此?看不透紅塵名利,險些作繭自縛,斷送性命。

“說到這兒,我有一事不解,為何近幾日來大家都紛紛聚集此地,難道曼青在這一帶出現過?”

葉開他們是因有段老鏢頭的指引才會來此,可是這些江湖人又是怎麽追到這裏來的?算腳程的話,他們與老段分手在先,如果這些江湖人也是從老段那裏得到的消息,不該比自己早到此地才對。

可是葉開此話一出,歲三寒確也露出了困惑,“難道你們不是因為聽說了那個消息才到這裏來的?“

葉開顯然是毫不知情,這當然也不能怪他,他在那鐵箱子裏悶了多日,幾乎是與世隔絕的,而至於傅紅雪,他那性子素來與他人格格不入,又獨來獨往,更不會在意什麽江湖傳言。

“等等,讓我來猜一猜。“

未等歲三寒開口,葉開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連聲打斷他,“寒叔方才說的那個消息,是從何人那裏得來的?是不是一個姓段的鏢師?”

“是否姓段我不得而知,但確確實實是個鏢師,聽聞他曾在這一帶看到過李曼青,所以大家便都紛紛趕來。”

現在葉開可以確信他們確確實實是落入了對方早已布好的網。但這樣一來,對方的用意便更加不得而知了,難道真的是打算借此事擾亂江湖?

他們兩個正在說話之時,傅紅雪與那黑面漢子已經上了樓,傅紅雪見葉開與歲三寒極為友好地坐在窗邊品茶,他雖不解這兩人何時變得如此熟絡,但他知道葉開素來知曉分寸,所以也並未多問。與一臉淡然的傅紅雪相比,那黑面漢子看上去便狼狽了許多,他大哥一邊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一邊調笑道。

“早已跟你說過,滅絕十字刀絕非浪得虛名,可你偏偏不信,非要自己去試刀。”

那黑面漢子氣喘如牛,面紅耳赤,顯然已是盡了全力。不久前他看傅紅雪的眼神還帶著不屑,而現在卻已經滿是欽佩了。葉開看傅紅雪走過來,順手便拿起桌上的茶水遞給他。其實方才那一戰對傅紅雪而言可謂是輕松拿下,但看到葉開遞過來的茶,傅紅雪竟是一反常態,非但接下,而且更一口喝盡。從前葉開被拒絕過太多次,做這動作只是習慣罷了,倒也不奢求傅紅雪會有什麽反應,但這一日之間傅紅雪為他兩次破例,這實在該稱之為咄咄怪事了。

“若非大哥攔著,我們還可再戰。”

那黑面漢子一說完,歲三寒便撚著道,“豎子不知天高地厚,在傅公子面前獻醜了。”

“空有蠻力而刀勢不足,是為莽夫之勇,”傅紅雪這人平日裏不說話也就罷了,但一開口必定不會說假話。葉開聞言便知他把歲三寒自謙之話當真了,又看到那黑面漢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樂的差點笑出來。歲三寒聽到這話楞了一楞,隨即暢懷大笑道,“好,好,好,小葉沒有看錯人,傅公子果然是生性率真爽直,老夫欣賞。”

小葉?

傅紅雪聽到那稱呼,終於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葉開一眼,對於這兒時的稱呼,葉開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傅紅雪看他的時候,他竟在傅紅雪的目光裏看到了幾分調侃之色。葉開被那眼神看得臉都禁不住熱起來,慌忙轉了話鋒。

“咳……那鏢頭除了說在此地看到曼青以外,可有再說別的什麽?”

來的一路上葉開一直都很仔細地留意老段,幾日下來他差不多可以肯定老段確確實實只是個普通的鏢師,對個中真相並不了解。如果不是老段將這消息散播出去的,那麽應該就是那綁匪欲擒故縱。可是他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除此以外便沒有了,”歲三寒坦言,“我們父子三人也是道聽途說罷了,確切的消息究竟為何,恐怕誰也說不清楚了。”

那麽就是說,他們並不知曉這單貨物最終是送往姓彭的那戶人家的。換言之,那綁匪雖誘使那些江湖人來到此地,但隱瞞了貨物的最終去處,也就是說,這裏頭也許藏有他們所要的線索。

葉開想到這裏,轉頭看了一眼傅紅雪,卻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他們兩人此刻誰都沒有說話,但已經讀懂了對方目光裏的含義。

看來,夜探彭家,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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