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一個俗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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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萍起於微末,轟動全球的大事變,往往發端於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小事。

美國,亞特蘭大。

隨著大洪水席卷全球,坐落於內陸的高地城市亞特蘭大成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沿海城市,悶熱的氣候也變得潮濕多雨,入夏,一場又一場的大暴雨洗刷著這個興建於南北戰爭後的新興城市。

夜幕籠罩,一輛電池柴油混合動力的小型軍用吉普從積滿水窪的公路上絕塵而過。吉普的遠光燈在沒有路燈的街道上顯得極為晃眼,馬路上蹣跚的行人早早地退到一邊為吉普車讓路。

肖恩坐在吉普車後座上,他是吉姆勒海軍陸戰隊基地的一名一等兵,去年剛剛入伍。少年人稚嫩的臉龐上帶著幾點小雀斑,一雙褐色的眼睛靈動得好像林間的小鹿。他望著車窗外,道路兩旁一片蕭條,商店和餐廳早已經關門停業,聯排的社區公寓樓裏透出昏暗的燈光。鋼鐵工人手裏抱著裝長條面包的大紙袋,匆匆往家趕,幾個背著大雙肩包,穿著不合時宜的舊大衣的男人站在路邊,麻木地註視著吉普車駛過,手裏舉著牌子:“Please give me a job”。

肖恩從車窗外收回視線:“真是糟糕透了,我想這快比得上大蕭條那會兒了!”

“得了吧,大蕭條挨一挨就過去了,這場災難天知道要搞到什麽時候!”坐在駕駛座上的中士湯米咂咂嘴,突然一個急剎車,肖恩的腦袋差點撞在前排的座椅背上。

“婊子養的這些南方背包佬!眼瞎了嗎!”

湯米罵罵咧咧地重新點火。在車燈的照射下,幾個背著大袋子的婦女,拖著孩子穿過馬路,她們的衣服沾著地上濺起的泥斑,裙角破破爛爛的。

吉普車發出一聲粗重的轟鳴,重新發動。肖恩小心翼翼地說:“現在路上很少見到車,也許他們習慣了……”

湯米依舊在罵:“該死!聯邦政府就應該像對墨西哥人那樣,把這些南方佬堵在外面!就因為這些人浪費資源,現在我們連個路燈都沒有……”

肖恩輕輕地嘆了口氣。44年,大洪水順著密西西比河口一路上湧,淹沒了路易斯安納州,德克薩斯州,密西西比州,阿肯色州,……還有佛羅裏達州的一系列低窪地帶,幸存的南方人拖家帶口地湧入了那些地勢較高的大城市,亞特蘭大即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難民占用了大量原本屬於亞特蘭大市民社會資源,使本就難堪的政府財政更加積重難返,還造成了犯罪率的激增……許多人都對他們抱有怨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亞特蘭大人只是運氣好一點罷了,如果大洪水淹沒的是他們,他們也會成為其他美國人口中的“社會蛀蟲”。

肖恩拍了拍自己的臉——別忘了,還有幾百萬人死在了大洪水裏,相比起那些不幸的人,他既沒有丟掉性命,也沒有丟掉家園。既然他得到了幸運女神的眷屬,就更應該好好地活下去!

“湯米,你知道上哪兒去找老喬治嗎?”

老喬治是他們的副連長,歇息時總愛和新兵蛋子們吹噓自己在敘利亞打仗的事,除了愛喝酒愛吹牛以外,是個沒什麽毛病的好領導。

“詹姆士酒吧!還能在哪?你又不是沒聽他說過那裏的朗姆雞尾酒!”

“可是現在不是假期嗎?為什麽長官要我們找他?”

提起假期,一個電話給弗裏德曼上尉從脫衣舞廳裏拖出來的湯米也是一肚子窩火,好端端的假期就這麽全毀了:“我怎麽知道?肯定又是上面那些人閑得蛋疼!”

吉普車在整條街唯一亮起霓虹燈招牌的店面前停下,花體英文“詹姆士酒吧”旁邊有一個小蓋婭女神的全息投影。

上個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時期百廢待興,雖然聯邦禁酒令還在生效,但酒吧的營業額不降反增。 看來不管是哪個時代,酒精都是人們麻痹痛苦的良藥。

肖恩看著華麗的霓虹招牌楞了一下。大洪水淹沒了密西西比河岸肥沃的糧食產區,釀酒業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在這個年代還能搞到足夠的酒水和維持霓虹燈牌的電力,這家酒吧後面站的大人物勢力可謂不小。

湯米拉開車門就要沖進去,肖恩忙拉住他:

“湯米……我想,還是脫掉軍裝比較好。”

“啊,憑什麽?”

肖恩撓了撓頭,就算他說這家酒吧後面站著大人物,湯米也會不以為然的吧,於是他說:“現在民眾們已經過得很提心吊膽了,我們穿著軍裝進去抓人會引起騷亂。”

湯米不滿地“切”了聲,但還是從善如流了:“美國軍人的名聲有那麽差嗎?我們又不是蓋世太保!”

推門進去,肖恩瞬間給咆哮的重金屬死亡搖滾樂打敗了。一個他不認識的全息投影動漫女孩抓著麥克風演唱《Fly to the sky》,至高潮處突然雙膝前跪單手指天,尖銳的高音幾乎要撕裂屋頂,同樣是全息投影的鼓手和貝斯手用激昂澎湃的節奏把全場的氣氛推向了頂峰,十幾對年輕男女正在舞池裏瘋狂扭動著肢體,他們腳下的圓形舞池隨著踢踏的鼓點點亮不同顏色的燈光。穿著白色襯衣和黑色馬甲的仿生人服務生穿梭其間,帶著無可挑剔的笑容為客人端上酒水。這裏的氛圍會令人產生還在災前繁榮年代的錯覺。

肖恩繞過狂歡的人群,來到舞池後面的半開放式吧臺。他有點明白老喬治流連此地的原因了。

音樂聲遠去,吧臺比舞池要安靜很多。水晶質地的櫃臺散發著柔和的藍色燈光,藍光浸潤在玻璃地面和旋轉座椅上,有種讓人瞬間平靜下來的魔力。射燈打在酒櫃裏五光十色的洋酒上,通透的玻璃瓶發出目眩神迷的光華。

肖恩找到了老喬治。這個光頭佬趴在櫃臺上,手裏還攥著石頭杯。杯子裏有個融化了一半的冰球。

老喬治的旁邊坐著個淡綠色頭發的女孩,女孩正試著叫醒他。

那女孩一頭淡綠色的長卷發又濃又密,紮成一個馬尾綁在腦後。身材高挑纖瘦,可是穿得卻很古怪,上半身是一件有很多口袋的軍綠色夾克,裏面是一件米黃色的襯衣,下半身穿著一條卡其色的七分褲,看上去就像一個鄉下農場主的女兒。

“你認識他嗎?”看見肖恩走來,女孩擡起頭。

肖恩頓時楞住——

他看不出這女孩是哪裏人,她一定從父母那裏繼承了一個覆蓋範圍很廣的基因池,只有融合了各個人種,各種文化的優點,才能誕生出這樣一個皮膚光滑,五官深邃,有著挺拔鼻梁和柔軟嘴唇的女孩。尤其是她那雙眼睛,不是純黑,帶一點寶石藍,讓肖恩想到了廣袤的大海。

肖恩心想,她很漂亮,毫無疑問,可惜不太懂酒吧的規矩,只要她隨便穿一件吊帶,再加上一條紅色短裙,一定能引爆全場。

“你認識這位先生嗎?”女孩又問了一遍,肖恩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哦是的……我認識他,不對,我不認識他,只是見過幾次……”

“太好了,請你帶這位老先生離開吧,這年頭一個人醉倒在酒吧裏可是很危險的。”

女孩兒一挑眉毛,肖恩這時候發現女孩的眉毛居然也是淡淡的綠色。

肖恩把老喬治從吧臺上扶起來,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抱著他的腰。老家夥嘴裏的一股威士忌味撲面而來,在肖恩的背上喃喃地說著胡話:

“嗝……憑什麽,我的士兵,要白送給別人……嗝……”

走到舞池附近,肖恩碰到了湯米。

“找到人了?我們走吧。”

“額……湯米,那個……”肖恩撓撓臉:“你帶著老喬治先走吧,我晚點搭車回來。”

湯米臉上帶著暧昧的笑容,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小子,看上哪個漂亮姑娘了?”

“你怎麽知道的!”

“得了吧,你這小子臉上根本藏不住事情,心思比我小侄女還好猜!”

他拍拍肖恩的肩膀:“看上了就去追,別錯過了才後悔!記得多留個心眼,別給人家騙得只剩一條內褲回來!”

肖恩再次踏進酒吧,那綠發女孩依舊一個人坐在吧臺邊,拖著腮,翹著腳,在那張對她來說有點高的旋轉椅上晃啊晃。

肖恩鼓足勇氣站到她面前:

“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好呀。”女孩嫣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大海般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

肖恩高興得快要暈過去了。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他在女孩旁邊坐下。

“歐米伽。”

歐米伽?希臘字母的最後一個“Ω”?

這大概不是真名。不過說來也是,哪個姑娘會隨隨便便把自己的真名告訴一個酒吧裏的陌生人呢?

“給這位小姐一杯‘瑪格麗特’。”肖恩對黑人酒保說。

“等下,”歐米伽對酒保露出迷人的微笑:“一杯‘喪屍’,謝謝。”

“真的要喝這個嗎?我是說,也許你不太適合,這種酒後勁很大……我讀高中的時候,班上那些男孩管這個叫,叫……”

歐米伽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叫啥?”

肖恩的臉憋得通紅,半天才擠出那個詞:“……失身酒。”

綠發女孩噗地一聲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肩膀都在抽搐。

肖恩想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

“哈哈哈,沒關系,不用擔心我的……”

肖恩點郁悶,為自己點了一杯“自由古巴”。

調酒師先調的是喪屍。穿著淺藍色西裝的黑人將冰塊夾入雪克壺,用盎司杯分別量朗姆酒,君度橙酒,西番蓮汁,還有檸檬汁,橙汁和菠蘿汁(當調酒師量取高烈度的百加得151時,肖恩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又加入一茶匙苦精,依次倒入雪克壺中,嫻熟地搖晃均勻,直到杯壁掛上霜為止,再將混合均勻的酒倒入冰鎮過的長飲酒杯裏,這樣一杯喪屍就調好了。調酒師在杯沿插上三角形菠蘿片和薄荷葉作為裝飾,墊上一塊木杯墊,推到歐米伽面前。

喪屍雞尾酒在射燈下呈現出一種迷幻的半透明紅棕色,綠發女孩輕輕啜了一口,微笑著對調酒師說:

“菠蘿汁的甜香搭配上朗姆的香氣,相得益彰,從口味上講簡直是人間極品。”

“得到你的肯定是我最大的榮幸。”調酒師微微點頭,繼續調肖恩的自由古巴。

自由古巴調制起來比喪屍要利落得多。調酒師往加了冰塊的長飲酒杯裏倒入40毫升白色朗姆酒,切下半個檸檬擠出新鮮檸檬汁,再用冰鎮可樂把整只杯子填滿,稍微攪拌一下,一杯自由古巴就完成了。肖恩摘下杯口裝飾的檸檬片,啜了一小口,冰爽清涼的口感在味蕾裏橫沖直撞,朗姆酒的酒香過後是可樂淡淡的甜味。

他朝調酒師比了個拇指:“好喝!在大洪水以後好久沒有喝到這麽正宗的‘Mentirita(小謊言)’了!”

調酒師報之以微笑,轉身去清理酒具去了。

歐米伽捏著杯腳,並不急著像在派對上喝B52那樣一飲而盡。她撐著臉,笑盈盈地看著正在與那杯自由古巴作戰的肖恩:“肖恩,你是軍人?”

“你怎麽知道!”肖恩差點一口酒全噴出來。他沒有說過,歐米伽是怎麽知道他的名字的?要不是偶然遇見,他幾乎要懷疑她是個間諜了!

“你那夥伴不是叫過你的名字嗎?”

好吧,湯米是叫過他不錯。雖然很舞池吵,但想聽還是聽得到的,這說得通——難道歐米伽一直在關註他?

給女孩一眼看透了,肖恩索性一本正經地做起了自我介紹:“海軍陸戰隊上等兵,肖恩·格裏芬!”

“你是新入伍的?”

“是的,去年。”

“即使是災難期間也在征兵嗎?”

“喔……實際上,不止在征兵,還在加征。陸軍一直在擴大規模,每個社區征兵點都在做動員。”

歐米伽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現在不用打仗了吧?”

“的確不用打了,要打的仗已經在大洪水之前打完了,要搶的土地也搶了……”肖恩苦澀地灌下一大口雞尾酒,等到可樂的甜香在嘴裏化開才繼續說:“可是很多南方人,甚至加勒比那邊的難民,都湧向了北方……出了很多的事情,需要出動軍隊維護穩定,保護公民的安全。”

“包括南方背包佬的安全?”

“那是當然,他們也是美國人啊!”肖恩晃晃腦袋,剛才那一口好像有點灌猛了:“我不管別人怎麽討厭他們,我可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保護公民的安全!”

話題戳到了肖恩的痛處,一時間,他竟然忘了勾搭女孩的事。

歐米伽晃動著酒杯,凝視著那杯在射燈下散發出妖異紅棕色光暈的液體:“如果有一天,你將面對的是那些神話中的精靈,矮人,吸血鬼還有美人魚,你還能像你說的那樣,端起手裏的槍保護人民嗎?”

肖恩給她這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給問懵了:這是什麽意思?她要表達什麽?對了,大洪水之後的確有一些冒出來的宗教團體宣稱這場災難是超自然的力量,但那都是無稽之談不是嗎?難道是因為那些最近很火的中國網絡小說?網絡小說裏不是經常會有這樣的橋段嗎……幻想世界入侵現實世界,之類的。

他擡頭看著歐米伽,剛好與她對視,背著光,女孩那雙大海般的眼眸漆黑而深沈,歐米伽面無表情,全然不像是在開玩笑:

“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

肖恩閉上眼睛,想象著端著弓箭瞄向貧民窟的精靈,揮舞著板斧向難民沖鋒的矮人,化成煙霧撲向特種兵的吸血鬼,還有在艦隊前吟唱迷魂曲的人魚——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

“只要國家有命令,我必定執行!”

“很好……哪怕那些異類對人類懷有善意?”

“令出必行!哪怕他們無意於人類為敵,可他們的存在,就已經擠占了我們生存的空間!”

歐米伽輕輕地鼓起了掌,笑意大盛:“你沒有說謊,太棒了!簡直讓我看到了……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你年輕時候?可是你現在也才十幾歲啊。肖恩感到摸不著頭腦,可沒等他開口詢問,就眼睜睜的看著歐米伽將那杯喪屍一飲而盡。

那可是喪屍啊!據說會讓人第二天變得和喪屍一樣的高烈度雞尾酒啊!就這麽,一口,喝完了?

最後一滴紅棕色酒液流進喉嚨,“啪”地一聲,歐米伽趴在櫃臺上,睡過去了。長長的睫毛撲在下眼瞼上,既性感又可愛。

肖恩推了她一下,沒有醒。又推了一下,還是沒有醒。

他感到一陣莫大的荒謬:就算喪屍的後勁大,哪有這麽快就見效的?剛喝完就睡過去了,這女孩是什麽體質啊?

屋漏偏逢連夜雨,歐米伽剛剛昏睡過去,幾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穿著帶鉚釘的衣服的幫派男孩從舞池那邊走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歐米伽。

“嘿,小子,那是你女朋友嗎!”

肖恩毫不退縮,冷冷地盯著他們:“是,怎麽了?”

一個穿著鼻環的紫毛嬉皮笑臉地說:“她這是喝醉了呀,這樣睡在酒吧裏會感冒的,要不哥幾個帶她去買解酒藥?你放心,過會兒保準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肖恩不動聲色地將歐米伽護在身後,嘲諷地說:“完不完好不知道,就怕到時候……還會多點東西吧?”

“你!”紫毛聽懂了肖恩的意思,惱羞成怒之下一拳朝他的左臉揮過去。

肖恩往右一側避開他的拳頭:“別急嘛,她可以給你們,但是你們先得和我玩個游戲。”

他對櫃臺後面的調酒師說:“大叔,剛剛你的右手一直按在櫃臺下面,那裏有一把槍吧?讓我猜猜,是不是一把柯爾特六連發左輪?”

黑人酒保抽出櫃臺下的手,把東西按在桌面上,一把保養良好的左輪在射燈下散發出鋥亮的烤藍光澤。

“大叔,槍借我一用,放心,絕對不會弄臟你的店。”

肖恩臉上帶著有些殘忍的微笑,熟練的卸下其中五顆子彈:“說起來,她還是我的幸運手槍,你們幾個,有興趣出去來一局俄羅斯輪盤嗎?”

“你們四個對我一個,怎麽想都不吃虧,對吧?”

肖恩是個善良,單純的好孩子,但若有誰將他的善良當作懦弱,將他的單純當做不谙人事,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至少,現在一手左輪一手長飲杯,臉上帶著獰笑,興致盎然地提議玩俄羅斯輪盤的肖恩,在幾個幫派男孩眼裏,絕對算不上善良。

“Shit!真是個瘋子!”紫毛罵了一聲。

“老大,怎麽辦?”

“怎麽怎麽辦?難道為了個女人還把命搭上嗎?兄弟們,給我上!教訓教訓這小子!”

幾個幫派男孩抽出腰間的折疊刀和短棍,朝肖恩圍攏過來。

在紫毛發號施令的時候,肖恩重新把5顆子彈填入彈巢,他一擰腰躲過從頭頂揮下來的棍棒,肩膀一側閃過刺向他胳膊的小刀,握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甩向一邊,他的身形迅捷得如同一只貍貓,眨眼間穿過三人的圍堵,直接撲向了後排的紫毛。

“別動。”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了紫毛的額頭上。

其他三個黑幫男孩看老大受制於人,也紛紛轉頭拔出手槍對準肖恩。

“聽著,我不想惹事,”嘴上這麽說,肖恩用槍逼著紫毛擋在了他身體前面:“這世道誰都不容易,要是打擾了酒吧老板做生意,驚擾了其他客人,這事情可就難收場了……”

肖恩突然大吼一聲,額頭上青筋爆起,槍口重重戳在紫毛的太陽穴上:“不想你們老大額頭上開個洞的話,都給我放下槍!”

幾個幫派男孩相互對視了一眼,猶猶豫豫地把槍塞回內兜裏。

“你們……(說到這裏肖恩低聲問了紫毛一句,得到答覆後才繼續說)格蘭特血蛇幫,平時也是這麽和條子打交道的嗎?”

“你……你是警察?”紫毛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唇發抖地擠出一句話。

“在警察面前唯唯諾諾得像條狗,怎麽就敢拿槍指著美國軍人了?襲軍罪懂嗎!”

最後一句話肖恩是咆哮出來的,與此同時拽出了軍綠色短袖裏面的金屬“狗牌”。拎著紫毛衣領的手往前一擲,紫毛連滾帶爬地摔到了地上。

“他身手那麽好,一定特種兵,一定是海豹突擊隊的……”

“走吧走吧,惹不起……”

四個幫派男孩一邊跑一邊恐懼地回頭看,夾著尾巴滾出了酒吧。看來他們平時沒少受到軍警的“管教”。

很多人以為在發生了災難以後社會治安會變差,實際上,這只是對於國力羸弱的小國家而言的。大國在遭遇災難時,國家暴力機器會緊更加緊密地握成一個拳頭,任何違反治安的犯罪行為都會受到無比嚴厲的打壓,在有軍隊和警察的地方,甚至比和平年代還要安全。

肖恩把左輪按到櫃臺上,一轉槍柄,滑給酒保:“槍做得挺真,居然還能裝卸子彈。”

黑人酒保微笑著拿起那柄仿真槍,像表演調酒那樣在手裏轉了個花,扣動扳機,槍口冒出一團藍色的火焰:“你不覺得有一把左輪點火器很帥嗎?”

“酒保怎麽可能隨便把槍交給顧客?下面還有把真槍吧?”

酒保又從櫃臺下拿出了一把左輪,這次他可沒放在櫃臺上,只是在肖恩面前晃了一下就收了回去。肖恩瞳孔一縮,他1.0的視力清楚地看到了槍身上的黑色斑點。

“在這裏做生意,不太平吧。”

“44年45年那會兒,每天都有人惹麻煩。教訓了幾次以後,就好多了。如果你不能解決那幫人,也許就要發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了。”酒保用一塊軟抹布擦拭著酒杯,眼皮都沒擡,不鹹不淡地說。

肖恩啜了一口雞尾酒。在幫派男孩拔槍的時候,他聽到了樓上紛亂的腳步聲。他確信,酒保不是在危言聳聽。能在這裏開酒吧,哪會沒有點手段?

幫派男孩兒的問題解決了,有一個更加頭疼的問題擺在他面前——歐米伽怎麽辦?

在三把手槍面前坦然自若的肖恩,看著趴在櫃臺上熟睡的少女直撓腦袋。

“你應該找家旅店,那些男孩說得對,她睡在這裏不安全,而且很容易感冒。”酒保微笑著對肖恩說。

肖恩看著歐米伽柔軟的嘴唇和微微泛紅的臉頰,一下子臉就紅了:“請問……這附近有旅店嗎?”

“從後門出去有一家,亮著粉紅色的霓虹招牌,專門為像你這樣的客人準備的。”

肖恩的臉更紅了:“謝……謝謝。”

肖恩摟起歐米伽。少女的身軀柔軟而富有彈性,雖然喝醉了卻沒有酒臭味,而是有一股清晨林間草木的芬芳。

肖恩側身頂開酒吧後門出去,在對街上看到了一個狹窄的門廊,門廊旁邊懸掛著一個小小的“Hotel”燈牌,字母下面還有兩顆愛心。

穿過門廊到達旅店的前臺,前臺後面站著一個抹著濃妝的胖大媽,掩著一根女士香煙對全息投影裏的男人咯咯直笑。

“打擾一下——”

胖大媽關掉懸浮窗口,用一種習以為常的眼光看著這一對年輕男女:“一晚31美元”。

和汽車旅館比起來,可真是……貴啊……

肖恩感嘆了一聲世道艱難,在口袋裏翻找起來“等等,我找找身份證……”

胖大媽揶揄地看著他,臉上的肥肉堆積在嘴角:“這裏不用身份證,快帶你的小女士上去吧。”

抱著歐米伽到了二樓,用指紋開了門,房間裏的布置讓他頓時傻了眼:嫩紅色的圓形大床,粉紅色的墻紙,赤裸的海報女郎,全透明的浴室,正對著床的巨幅投影……暧昧的暖色燈光,彌漫著依蘭香薰的空氣都讓他血脈噴張。

難怪那酒保笑得那麽不懷好意,我早該想到這家旅店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肖恩輕手輕腳的將熟睡的歐米伽放在床上,解開她的馬尾辮,替她掖好被子。

熟睡中的歐米伽頭發亂蓬蓬的,雙唇微張,顯得格外柔弱。肖恩呆呆地看著那張女神般的面龐,竟然生不出任何邪念。

他想了想,從錢夾裏抽出兩張美鈔放在床頭,用床邊的煙灰缸壓住。然後轉身下樓,飛快地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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