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旋臂要塞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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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誰都沒說話，小機甲內的時間仿佛都靜止在這一刻，葉滄低聲說：“你傷的好重。”
“別擔心，你知道我不是人。” 秦陽就想逗他的葉滄開心些。
“小白沒了……” 這句沙啞的話幾乎微不可聞。
秦陽一時僵住了，他松開懷裏的人俯下身來握住葉滄顫抖的肩膀，有點無法接受這事實：“怎麽……”他知道小白對葉滄有多重要，從名字就知道，不僅僅作為超級人工智能，更是葉滄生命的一部分。
面前的年輕男人臉色蒼白：“我昏迷了多久？又都發生了什麽？”
“你昏迷之後我就帶上淩季去找針劑，大熊星系的人朝我們這方向過來，你生命體征持續下降，小白用自主權限把你送到了天鷹艦隊。”秦陽為葉滄的狀態感到擔憂，“後來就是我們來救你。”
葉滄身形晃了晃，視線發黑，全身脫力一般被握住他雙肩的有力胳膊支撐著。
“謝 ——”
“你就是這點很討厭。”秦陽打斷了葉滄的話，把他頭按在自己寬闊肩膀上，“我怎麽可能不來救你，葉滄……相信我…… 我有足夠的力量和你一起面對任何事了。”
葉滄垂在他腿上的指尖觸電般的顫動了一下，輕聲回應：“我知道。”
失去小白的悲傷一直占據著葉滄的心臟，可是他還要打起精神做下一步打算。葉滄推了下秦陽坐直身體：“小白……我回去找找有沒有散落的數據，超級星艦核心沒了，對方兩艘重艦，我們要想想怎麽辦。”
可以說他們沒有勝算。淩季是個成型的超級人工智能，短時間內不可能被改成星艦核心。
半披著外衣的秦陽站起身，走到小機甲駕駛室前臺邊，從艙內眺望外面一望無際，黑暗寂靜的宇宙，小機甲航行在“空域”區，附近沒有天體群，沒有亮光。
葉滄也起身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而立，他們面對黑暗靜靜站立了很久。
“葉滄，我還想和你在藍星山清水秀的地方買一個小宅，我們有淩季，有……，你要想的話我們還可以有幾個孩子。想和你春看花，冬賞雪，想就這麽扣著你的手一起白頭。”秦陽突然打破了沈默，他認真地說著，左手扣住了葉滄的右手。
葉滄收回視線：“這我給不了你保證。”
他感覺到和他十指相扣的手緊了緊，葉滄偏頭望進秦陽的眼眸，一字一句：“但我可以保證，我生命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
藍星少將摟住他的工程師：“這就夠了。”
他們回到啟明號，秦陽和葉滄的平安歸來讓士兵們又受到鼓舞，盡管大軍壓境，他們相信他們敢獨闖敵軍艦隊的將軍的能力能帶給他們勝利。
秦陽在士兵面前精力充沛，而葉滄平時本來就溫和淡淡的，他們把小白的事隱瞞了下去。淩季在指揮室迎接他們：“兩位主人，見到你們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小白呢？我沒有探測到他的信號。”
葉滄不打算對淩季隱瞞：“沒了……”
淩季灰色的仿生發絲真的耷拉了下去，超級人工智能沒有感情，然而他龐大的數據庫裏立刻跳出了“悲傷”、“心痛”、“難過”這樣的字眼，並且給淩季提供了這些人類感情所對應的神態動作。
“主人請節哀……” 淩季聲線也隨之降低，增添了一句他的自主表達：“我也很難過。”
“淩季你跟我來。” 葉滄招呼淩季跟他去系統控制室，讓秦陽等他一會兒。秦陽立刻叫住他，從衣服裏取出幾支被金屬盒小心保護起來針劑，拉著葉滄去醫療室，幫他註射了一針：“小白先去取了針劑，這裏有幾支，葉滄你先撐著，林統帥發來消息說他們已經成功覆制出抑制針劑。”
葉滄突然眼眶有點發熱。
註射完抑制劑，葉滄便帶著淩季去了系統控制室，他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寄托在散落的數據裏。
☆、遇險
你們能瞞的過其他士兵，可是瞞不過我。正在搗鼓程序的奧斯維用餘光掃了一眼踏入控制室的葉滄和淩季，又叼著煙收回目光一眨不眨眼盯著他面前的屏幕。
進程九十九點六、九十九點七、九十九點八……
葉滄默默站在一邊沒說話，知道現在不是打擾奧斯維的時候。
九十九點八 ——
讀條再次卡住了，這是第三次循環，每次都卡在這個點。奧斯維嘆了口氣，從屏幕上擡起頭，扔了一支煙給葉滄。葉滄伸手一把接過煙，淩季從善如流地摸出打火機幫他點了火：“葉滄主人，秦陽主人叮囑過我不能讓您抽煙。”
葉滄無聲勾了勾唇角，秦陽雖然有淩季的最高權限，但耐不住葉滄會改代碼，於是淩季就歡樂地助紂為虐了。後來得知此事的秦陽磨了磨牙，不指望淩季能幫他制住葉滄，就身體力行地讓葉滄動一根手指拿煙的力氣也沒有。
觀察這一幕的奧斯維開口：“淩季跟林白果然不一樣，邏輯層次嚴格，你們這都沒有造成他系統混亂。”
淩季是葉星輝總領藍星軍部人工智能科研隊花了十年時間研制出來的成果。葉滄雖然有淩季作為藍板，但是他每天在丹尼斯喜怒無常的折磨下還要費盡心機瞞過丹尼斯手下的研究員藏特殊指令，小白的基礎難免打的不穩。
“你應該知道了。” 葉滄和奧斯維在公共休息室抽煙的時候討論過這個問題。
“出事那天我就知道了，啟明號連有林白的系統黑了。”這位工程師一直佛系關註著超級人工智能的所有最新境況。奧斯維的屏幕是真因為小白的損毀而黑屏了，只是勞倫斯恰好在那一刻進來踩到了開關。
不過早就對此有所準備的奧斯維啟動了另一臺備用電腦，繼續抓緊每一秒數據的拷貝。
葉滄眼睫顫動了一下，那道強光太刺眼，幾乎化成能量實體刺穿了他的心臟，絞了個粉碎：“看看還有沒有保留的數據。”
奧斯維看著葉滄難過的表情，吸了一口煙，走上前摟住他肩膀，把葉滄拉到他的電腦屏幕前，指著卡在九十九點八的進度條：“林白在這裏。”
葉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隨著小白被粒子炮能量擊毀心臟仿佛血肉又蠕動著，重新沾粘起來，怦咚怦咚恢覆了跳動。嘴唇翕合，半晌才說出話來：“你什麽時候做的備份……”
“小白這是要回來了嗎？”連旁邊的淩季也歡呼一聲。
“這不算完全的備份，這麽短時間我哪兒能做備份，只是儲存了關鍵數據，你仍然需要重新構建林白。不過有這骨架子在這裏，我們就不用從頭摸索了。”奧斯維胳膊搭上葉滄的肩，他咖啡色的瞳孔平靜地望著葉滄，又告訴他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可是現在卡在最後兩個點，不知道什麽問題。”
奧斯維最後測試了小白的邏輯之後，他察覺到遲早會出事，之前問過葉滄小白有沒有備份，葉滄告訴他時間太緊還沒來得及。奧斯維有他的出發點：如果他們沒有了星艦核心，就保不住士兵們的命。
戰爭之中最可憐的就是普通眾生，奧斯維只想以傷亡最少的方式結束戰爭。
他果斷停下了手裏所有項目，甚至跟催他項目的軍官吵了一架，在勞倫斯中校的偏袒下，埋頭日以繼夜地挑出小白關鍵數據，儲存核心。勞倫斯這個人—— 呵，一副看破紅塵架勢的奧斯維不禁對這位中校先生多分了一份目光。中校先生被提拔起來沒多久，自己都還沒站穩，就能端住心裏輕重緩急的那把稱，敢為奧斯維強行行使他的權力壓下質疑的聲音。
作為超級人工智能，沒有掌握超級人工智能技術的奧斯維進展沒有想象的順利，進程卡了好幾次，這次卡在了最後關頭。
“這還是要靠你了滄。” 奧斯維就著搭在葉滄肩上的胳膊輕輕頂了頂他。
淩季插話：“我相信主人完全沒問題。”
哪怕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數據都好，何況奧斯維給了他這麽大的驚喜，葉滄又看到了希望。
“滄，我這麽關鍵的作用，你不給我點什麽獎勵嗎？”
奧斯維這話讓他情不自禁聯想到麥克爾，於是葉滄在蒙特利爾養成的習慣脫口而出：“一萬獎金。”接著突然想起這不是在他自己的研究所，現在窮的沒一分錢的葉滄，只得把自己連人帶技術賣給了秦陽。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葉滄想起了在蒙特利爾星收容秦陽的日子，感慨了一下自己竟然淪落到這麽慘的地步。
“金錢太俗。”
“……” 葉滄決定有機會一定把麥克爾介紹給奧斯維認識，他懷疑幾百年前兩人可能是一家人。
“勞倫斯挺好玩兒的，你讓秦少將把人給我玩兒。”
再沒啥可賣的葉滄沈默了一會兒，非常自然的狼狽為奸，點點頭：“好。”這場兩個工程師之間罪惡的交易在小小的系統操控室裏達成，見證人，不對，見證者超級人工智能淩季。
希望在啟明號中誕生，然而淩諾亞那邊陰雲密布。
還沒到達薔薇星系，淩諾亞他們就遭受了追殺，就在他們被團團圍住的絕望時刻，一隊熟悉的艦隊出現在航線屏裏。
“是麒麟的人！” 駕駛員激動地喊道。
林松探身仔細觀察監控圖裏小型星艦上的徽標，真的是麒麟！他哥派來的救援！
敵人是帶著刺殺任務來的，然而麒麟五也專業偷襲暗殺，沒有料到被他們包圍的外交使團竟然有外援，防不勝防的三艘艦隊剎那間爆炸成宇宙中的煙花！
“散開！” 莊竹心給一擊得手的麒麟五下達指令。麒麟五開啟偽裝在敵人監控裏隱去了身形，獵人一般屏息埋伏在暗處，等待獵物露出破綻再發起致命進攻。
看得出刺殺者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被擊毀三艘戰艦之後，亂了一會兒陣腳的艦隊又擺好了防禦陣型，同時讓挾持在中間的外交使團動彈不得。
林松的密網有通訊請求，他接了起來，是個冷冷的女聲：“這裏是麒麟五少將莊竹心，通知你們做好閃避，炮火不長眼。”
話音剛落，一艘麒麟五星艦突然閃現，給了敵人猛烈一炮！絲毫不顧及還被挾持在中央的外交使團艦隊，幸好駕駛員是西北軍的軍人，有豐富戰場經驗，堪堪避了過去！
我的天，大哥手下的人都是這麽火辣的嗎？林松對比了一下自己警局的小花小草們。
麒麟五鬼魅一樣發起突擊又悄然隱去，炮彈軌跡完全無法預測，林松替西北軍的駕駛員捏了把汗。
縱然被秦陽整頓過的西北軍，正式和麒麟配合的時候暴露出了他們的弱點，完全跟不上麒麟的節奏。
好在這個西北軍駕駛員學習能力極強，在差點被麒麟五的炮彈打中幾次之後，摸索出了節奏！青竹號上莊竹心觀察著明顯提升的西北軍，唇角提起一點笑意：“終於有點水平了。”
所有麒麟五星艦突然全部現身！他們用導彈吸引著敵人的註意和火力，看準時機的西北軍艦隊在刺殺者後方給了敵人致命一擊！
“漂亮。” 莊竹心看著屏幕上炸成碎片的最後一艘敵艦，稱讚了一聲。
結束戰鬥的西北軍士兵擦擦汗，林松遞給他一張紙巾，果然和高水平的人實戰才是提升能力的最好方式，西北軍的秦少將應該好好感謝下莊竹心幫他練兵。
青竹號行駛到外交使團前方給他們開路，麒麟五幾艘小星艦為他們殿後。
“林統帥派我來護衛你們。” 女將軍莊竹心英姿颯爽出現在西北軍星艦的通訊屏裏。
“萬分感謝。” 林松表示道，跟莊竹心商量了一下覺得為了表示友好，麒麟五還是不要在薔薇星系的首都星落地。
不過被扣押起來的林松此時此刻後悔了，他不知道淩諾亞那邊是什麽情況。跟薔薇星系的政府談判了幾天，對方反覆變卦，在加入聯盟和拒絕之間反覆橫跳。
最後竟然把林松他們抓了起來，被鎖在審訊室樣的房間椅子上的林松搖了搖昏沈的頭，勉強半睜著眼試圖看清逆光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要如何讓莊竹心得知他們的處境，有抗藥性體質的林松最終無力思考這個問題，垂下頭暈了過去。
☆、虧欠二十年的補償
“唔！” 林松被一陣電流刺激給痛醒了，他眼前漆黑，耳朵裏似乎被好心塞了一只翻譯耳麥。只能感受到有人在他胳膊上打了一針，在藥力作用下他的頭腦依然混沌不清。
冰冷的接觸片貼上他太陽穴，後腦也被紮了好幾針進去，林松模模糊糊判斷出這是測謊儀。紮針的過程非常緩慢，對方像是故意讓他一點一點感受針頭進入大腦的刺痛，這種常用的審訊手段林松警局任職時已經非常熟悉。
葉滄對秦陽用過的測謊儀跟這個比起來完全就如同是一個玩具。對付測謊儀最好的手段就是什麽都不說。
他聽到前方冷笑一聲，一個低沈的聲音審問他：“你同夥藏哪兒了？”林松就這麽靜默著不答，慶幸諾亞還沒被抓到就好。
對於時局把握敏感的淩諾亞在薔薇星系官員表示要考慮考慮的時候，就對林松說要做好立即撤離的準備。淩家小天才隱隱約約通過官員們這幾天來回變卦的行為扒到背後一定還有一股勢力在影響這薔薇星系政府的決定。
果然在他們準備悄悄離開的時候，對方也正好動了手，林松情急之下護著淩諾亞從窗戶逃出下榻的酒店，自己只來及把他有麒麟內網的個人終端扔給已經落地的淩諾亞。
不配合的沈默讓林松挨了狠狠一電擊，痛的他在固定住他的椅子上痙攣。電流劈裏啪啦弱了下去，林松脫力地垂下頭大口喘息。
然後他下巴被掐了起來：“我知道你的身份，你要是配合點，我們還會放你回去繼續做你的林家少爺。”審問林松的人覺得這些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是最容易問出話的，什麽榮華富貴、權力享樂，他們總是難以放棄。
“那你也應該知道你們這麽做的後果。不如各自退一步，這件事我們也不追究。”林松麻木的嘴角還有一點點電擊過後溢出的口涎。
審問者嗤笑一聲：“你們太高看自己了。”
“那恕我也沒什麽好交代的了。嗯！” 林松話音剛落第二次電擊接踵而至，激得他猛地痛苦仰起了頭。
逃出酒店的淩諾亞現在一個人躲在一家空空的兩層咖啡廳，晚上時分沒有人，只有偶爾路過的清潔機器人並不關心躲在這裏的淩諾亞。
松哥好歹先告訴我怎麽打開麒麟內網啊！淩諾亞蹲在樓道口一角搗鼓終端，可是他真的不會用，淩諾亞智商已經很高了，可是這沒有專業技術員的講解是真不會開啟內網。
怎麽辦，要怎麽聯系上麒麟五？淩諾亞放棄了研究內網，他現在也不可能去找駐留的西北軍，因為西北軍那邊肯定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淩季大寶貝兒在就好了！以後出什麽任務果斷都要拉上秦陽！淩諾亞抱住腦袋邊胡思亂想邊思考對策。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咖啡廳一樓響起，讓淩諾亞猛然驚醒，他立刻起身躡手躡腳往上走，跑到陽臺。小心翼翼探頭往下望，果然一隊搜查他們的人正在進入咖啡廳！
淩諾亞心臟狂跳起來，就在深吸一口氣準備翻出陽臺往樓下跳時，被一只手揪進了小隔間！他靠著的胸口軟軟的，有淡淡的香水味鉆進他的鼻子，淩諾亞臉頰發燙地轉過臉。等他看清了身後的女人，淩諾亞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
“趕緊先躲！” 淺發藍眼的女人把他塞進隔間的地板洞口，居然地板下面還有個暗間！這個咖啡廳是個二層小屋，樓上就是咖啡廳主人的屋子。
男女主人聽到樓下的動靜，下樓跟搜查的人打了個照面。搜查的人見女人的樣子也不覺得會跟藍星的人有什麽關系，但還是例公行事上樓轉了一圈，然後放心走了。
直到他們走遠，淩諾亞才敢出來，一出來的淩諾亞就撲進了女人懷抱。
“媽！” 這是淩諾亞只能在終端裏翻看照片時看到的兩個人，每隔幾年才會跟他遠程通訊的父母，每十多年才會回來看他一次的父母。
“誒，乖兒子。” 薇婭拍拍已經比她還高一點的淩諾亞。站在一邊的男人則是淩諾亞的父親，那個鹹魚的淩家長子。
淩諾亞吸吸鼻子：“你們怎麽在這兒！”
“我們來薔薇星系度結婚紀念日，你知道薔薇星系一直都是最浪漫的星系，然後覺得這裏生活挺好，就盤下了一個咖啡廳住了兩三年……對吧睿？”
淩家長子淩睿溫柔附和他的妻子。
“你們都不知道我來這兒了嗎？都不關註新聞的嗎？都不知道藍星在打仗嗎？” 淩諾亞委屈地望望他媽又瞅瞅他爸。
薇婭趕緊抱了抱兒子：“……知道一點兒，我們很放心藍星，沒什麽大問題的吧？”
“……” 問題很大現在，淩諾亞掙脫母親的懷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突然覺得心很累， “還有比你們更不靠譜的父母嗎？”
一時間氣氛寂靜了起來。淩諾亞就這麽埋頭坐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又委屈什麽呢，至少他父母都還好好地，恩愛地活在這個宇宙。秦陽、葉滄、哪怕是他表姐淩圓圓，有誰又有一個完整的家。
知道自己虧欠了兒子的淩爸淩媽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跟兒子解開這個心結。
淩睿自從十多年前回藍星見了兒子一面之後，這麽長時間第一次好好端詳他已經長大了的孩子。自己確實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是個好大哥，他厭倦了家族紛爭，直接把淩家這一個大攤子甩給了他妹妹。
他真的厭倦了，大家族裏都是些勾心鬥角的陰暗心機，而他去蒙特利爾星游玩散心時碰到了心思純凈的薇婭，就在薇婭身上丟了心。
淩諾亞他原本會一起帶走跟薇婭浪跡天涯，可是被他父親淩統帥阻攔了下來。淩諾亞是淩家的孩子，他從出生起，就有自己選擇他人生的權力。於是淩諾亞就交給了他妹妹淩沁玉撫養，之後淩諾亞自己選擇了進入外交部。
“沒什麽，你們有過自己想過的人生的自由。” 淩諾亞不動聲色把眼淚眨了回去，飽讀各類書籍的淩諾亞雖然不喜歡他父母的做法，但明白每個人生活有自己的選擇，就像他爺爺給他自由選擇的權力一樣。
並不能要求他爸跟林家長子林烽一樣，為了家族，為了藍星，舍棄生命中其他的享受。他現在更擔心他松哥。
“藍星是不是有很大麻煩了？”淩爸看他兒子躲避搜查，終於關心起事情來。
淩諾亞點頭：“嗯，我們是來尋求聯盟的，薔薇星系政府被對方左右了，談判失敗。林松，你應該知道他，跟我一起來的，被扣起來了，我要去救他。”
這是很嚴肅的一件事，讓不問世事的淩睿神情也凝重了起來。薇婭讓他們別在陽臺上站著，容易被發現，於是把她丈夫和兒子推進二樓咖啡廳，還給他們煮了一杯熱巧克力。
咖啡廳布置的很是溫馨，有綠色藤蔓植物繞著小屋，小屋裏還有星星燈點綴了滿墻。
淩睿聽兒子講述他所有不知道的事情，他們一直講到了半夜，其實淩睿並沒有怎麽在聽，他只是在下一個決心。
淩諾亞白天跟薔薇星系交涉的緊張，晚上又經歷了奪命狂奔，講著講著眼皮就沈重了下去。淩睿把兒子抱起來，放進他和薇婭的房間睡覺。
“好好睡一覺，我們明天再商量對策。” 淩睿溫柔撫摸兒子深咖色的頭發，在床邊陪著兒子直到淩諾亞睡著。
淩睿跟薇婭退出房間，兩人去了陽臺看星星。
薔薇星系的確是個浪漫的星系，星系形成時間較早，所以星系呈現瑰麗的紅色，可是這也是宣判星系死亡的顏色。藍色星系是正在成長的星系，那麽紅色星系就是年邁衰老的星系。
這也許就是薔薇星系政府游移不定的原因，他們星系快要死亡了，正在為後代尋找下一個寄居星系，顯然實力雄厚的大熊星系才是他們目前看起來最好的依靠對象。
“睿，是我耽誤了你這麽多年。” 薇婭柔聲說，她有很好聽的聲線，在蒙特利爾星一開口就把什麽美人沒見過的淩家長子迷住了。
“不要這麽說親愛的，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逃避。” 淩睿摟住妻子的肩。
“你接下來要做什麽我都支持你，跟你永遠在一起。” 薇婭仰頭給了她心愛的丈夫一個吻。
“謝謝你親愛的…… 我虧欠了兒子太多，是時候補償他了。” 淩睿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已經逃避太久了，該挑起屬於他的責任了。
接近黎明時分，負責搜查的人馬無功而返，領隊戰戰兢兢敲響審訊室的門，入眼是浸在汗水裏，被電暈過去的黑發男人。
“大人，還是沒找著。”
“繼續找！一個人都找不到要你們這群廢物幹什麽！”
領隊被罵出了審訊室。而一只小飛船擁有自由出入的權限，飛出首都星的大氣層，尋著麒麟五的蹤跡而去。
☆、相信我們
曼斯先生，你還什麽最後的心願？面對星圖上三艘靜靜懸浮的重艦，勞倫斯勉強扯了扯嘴角，拿胳膊撞撞身邊的工程師問道。
它們有冥衛一那麽長的直徑，如死神橫置的鐮刀，頂在西北艦隊的咽喉處。
心願？奧斯維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星圖，他沒什麽未了的心願。他突然又轉頭瞥了一眼中校先生，反問道：“你有？”
唔……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想多買一束我家樓下花店裏的花，花店小女孩一個人生活挺不容易的。
哦，奧斯維只是淡淡表示了下。
“我真羨慕你，能把什麽都看的這麽淡，連生死都是。” 勞倫斯在系統上拖出啟明號的星艦模型，按秦少將的要求最後檢查一遍所有參數。
“不然呢，你還想上天嗎？” 奧斯維陪著勞倫斯核對參數。
“……” 中校先生嘆了口氣，工程師這種物種怎麽就是這麽難交流呢。他轉而又想到一個例外，他們將軍的工程師怎麽就這麽好溝通呢。勞倫斯有些羨慕他家將軍，至少在生命最後一刻，有心愛的人在身邊。
接著他就回神了，他剛才竟然如此悲觀，羞愧自己把人民軍校的教導完全拋在了腦後。他是軍人，應該在最後一刻都不放棄的軍人。
三艘重艦的壓迫感太濃重，勞倫斯心理建設已經算好的了，其他士兵軍官們士氣更加低迷。忙碌了整天的葉滄帶著淩季從系統主控室邁出來，一路上都是沒精打采的值崗士兵，他暗暗抿住了唇，徑直往指揮室而去。
途中路過二號操作間，餘光掃到深夜了還沒休息的奧斯維，葉滄又退回一步，轉身進了他們的隔間。勞倫斯擡眼瞧見葉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葉先生你好，身體好些了嗎？”話一出口勞倫斯差點咬到了舌頭，這是秦少將關心的問題，他瞎問個啥。
葉滄性格隨和，倒也正常回答說好多了，接著隨口轉開了話題問他們參數檢查的怎麽樣了。勞倫斯於是跟他說正在核對，還需要一點時間，葉滄點點頭，表示不打擾他工作。
“你檢查過的我更放心，我們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葉滄說道。
葉滄身上確實有種特殊魔力，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便掃開了勞倫斯心裏的陰霾和隱藏在陰霾下的絕望。也鼓勵他大膽地跟葉滄吐露內心的不安：“葉先生，我們有勝算嗎？”
沒有。
誠實的回答是沒有，特別是小白沒有被修覆出來，然而葉滄沒有猶豫，溫和而堅定地回答：“相信我們。”
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勞倫斯不知道，葉滄也不會說。相信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保住你們。確實沒有勝算，可我們會為你們鋪出生路。
這四個字足以讓中校先生也堅定起來，他用力點了個頭，向葉滄敬了個軍禮，繼續認真投入他的任務中。奧斯維和葉滄對視一眼，雙方無聲地交流了一波，他們兩人一起出了操作間，身後跟著淩季。
“遺言寫好了嗎？” 在沒人的地方，奧斯維似笑非笑悄悄問葉滄。
葉滄唇角上揚：“哪兒有什麽遺言，最多跟你告個別吧。小白核心數據就拜托你了。”
“我會保存好的。”
兩人默契地沒再繼續，奧斯維轉身準備回勞倫斯的操作間。走出幾步，他突然回身站住，目送葉滄身影遠去，竟然有幾分不舍。
我們何德何能，讓你們走到這一步。
中途耽誤了一下，葉滄帶著淩季終於到了指揮室，輕輕走到認真看模型的秦陽身後。敏銳的第六感讓秦陽在葉滄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他們，到葉滄站到他身後時，秦陽順勢往心愛的人懷裏一仰，舉起一只手撫上葉滄的側臉。
“還有九天，就會有一場壯觀的流星雨。” 秦陽指揮臺上的模型是淩季運算了整整兩天構建出來的天體運行軌跡。
葉滄俯下身在秦陽嘴上啄了一口：“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當然有，我到現在都還沒吃到你。”秦陽仰頭摩挲葉滄的臉頰，凝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面終於又出現了星光，可惜這星光回落的太晚了。
“我們只有今晚有機會，明天他們就來了。”葉滄雙手環在秦陽胸膛前，輕聲說，“去房間吧。”
“好。”
通常情況下好奇的淩季這時會變成電腦，攝像頭滴溜溜地轉動，記錄下兩位主人的一切活動。然而一行奇怪的數據跳上系統，取消了超級人工智能的原本行動，“心酸”兩個字莫名其妙出現在淩季的提示裏。
淩季散了人類形態，銀色物質重新凝聚，厭厭地聚成電腦形態，靜靜合著，呆在指揮臺上。
還有什麽比流星雨更浪漫的呢。
也許還有化成一顆流星吧。
溫柔地吻去葉滄泛紅眼角的生理淚水，秦陽小心翼翼地問：“疼嗎？”
碎發因為搖晃蹭在秦陽脖子上一絲絲的癢，身下有一聲帶著濕度的喘息：“疼，你要讓我來嗎。” 秦陽真的停下了動作，葉滄用水霧迷漫的眼睛望了望這個壞心眼兒卡在半中央的人，咬牙切齒。秦陽低低笑了一聲，不捉弄人了，涼涼的蒲公英項鏈從他脖子上墜下來搭在葉滄鎖骨之間。
“什麽時候嗯！做的墜子……”葉滄斷斷續續問。
秦陽突然俯下身，把頭埋在葉滄肩窩，這個他在蒙特利爾星經常做的動作，悶聲回答：“愛上你的那一刻。”
他們呼吸交織在一起，兩個靈魂也融為一體。
“我想反悔了。” 秦陽饜足地蹭蹭葉滄的臉，“我也想讓你體會到失去我的痛苦。可是這感覺太痛苦了，我自己深刻體會過了，舍不得把你一個人留下。”
葉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他懂秦陽什麽意思，二選一的單選，他一定會選生死與共：“晚了，我說過的，餘生每分每秒，都跟你在一起。”
“嗯。”
☆、這是他們的主場
核對完所有參數的中校先生覺得他才剛睡下，就被超級星艦的刺耳警報聲吵醒。勞倫斯一個激靈翻身起床，秒速穿好衣服跟其他軍官們一起沖出房間。
忐忑不安等待死亡的感覺太糟糕了，就像懸在死刑犯頭頂的斧頭，揪緊他們心臟，攝取他們恐懼。在得到敵襲警報的一剎那，勞倫斯中校突然有種解脫扭曲的快感。
啟明號上所有士兵都急匆匆各就各位，被秦陽訓練過的整支西北艦隊秩序井然地進入了備戰狀態。從遠處眺望出去，星星點點的燈光亮了起來，整個艦隊連成了一條燦爛的星河。
啟明號作為指揮艦，領頭航游在星河裏，成為不時躍出河面的一顆星。啟明號指揮室內的景象被清晰投放在所有星艦裏，他們將軍軍服嚴整，神態自若，控制臺邊站著幫助他們打敗了眼鏡王蛇重艦的工程師。
有細心的士兵發現指揮艦控制臺上的擺件又換了個樣，這次不是懸浮的小星系模型，而是一座大型天體模型，旁邊擺著一臺銀色電腦。
這模型完全就是銀河系第四旋臂空間場的浩瀚星圖！模型根據需求而不斷變化，縮放到可以囊括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最邊緣的行星，又能夠細致到其中一顆恒星為中心的星系。
啟明號的秦少將大方給所有士兵展示超級人工智能淩季兩天兩夜不休眠測繪出的星圖，他指著星圖裏空間場的坐標：“這裏，空間場坐標UG19，背後就是我們的家，銀河系。”
“我都看的到，這些天來你們眼裏的絕望和怯懦。但我不想給你們虛無縹緲的安慰和保證，而今天，我想讓你們記住，你們的牽絆就在這個空間場後面，我們可以保護她們。這裏是我們的主場，容不得敵人肆虐！”
秦陽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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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你知道我不是人。” 秦陽就想逗他的葉滄開心些。
“小白沒了……” 這句沙啞的話幾乎微不可聞。
秦陽一時僵住了，他松開懷裏的人俯下身來握住葉滄顫抖的肩膀，有點無法接受這事實：“怎麽……”他知道小白對葉滄有多重要，從名字就知道，不僅僅作為超級人工智能，更是葉滄生命的一部分。
面前的年輕男人臉色蒼白：“我昏迷了多久？又都發生了什麽？”
“你昏迷之後我就帶上淩季去找針劑，大熊星系的人朝我們這方向過來，你生命體征持續下降，小白用自主權限把你送到了天鷹艦隊。”秦陽為葉滄的狀態感到擔憂，“後來就是我們來救你。”
葉滄身形晃了晃，視線發黑，全身脫力一般被握住他雙肩的有力胳膊支撐著。
“謝 ——”
“你就是這點很討厭。”秦陽打斷了葉滄的話，把他頭按在自己寬闊肩膀上，“我怎麽可能不來救你，葉滄……相信我…… 我有足夠的力量和你一起面對任何事了。”
葉滄垂在他腿上的指尖觸電般的顫動了一下，輕聲回應：“我知道。”
失去小白的悲傷一直占據著葉滄的心臟，可是他還要打起精神做下一步打算。葉滄推了下秦陽坐直身體：“小白……我回去找找有沒有散落的數據，超級星艦核心沒了，對方兩艘重艦，我們要想想怎麽辦。”
可以說他們沒有勝算。淩季是個成型的超級人工智能，短時間內不可能被改成星艦核心。
半披著外衣的秦陽站起身，走到小機甲駕駛室前臺邊，從艙內眺望外面一望無際，黑暗寂靜的宇宙，小機甲航行在“空域”區，附近沒有天體群，沒有亮光。
葉滄也起身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而立，他們面對黑暗靜靜站立了很久。
“葉滄，我還想和你在藍星山清水秀的地方買一個小宅，我們有淩季，有……，你要想的話我們還可以有幾個孩子。想和你春看花，冬賞雪，想就這麽扣著你的手一起白頭。”秦陽突然打破了沈默，他認真地說著，左手扣住了葉滄的右手。
葉滄收回視線：“這我給不了你保證。”
他感覺到和他十指相扣的手緊了緊，葉滄偏頭望進秦陽的眼眸，一字一句：“但我可以保證，我生命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
藍星少將摟住他的工程師：“這就夠了。”
他們回到啟明號，秦陽和葉滄的平安歸來讓士兵們又受到鼓舞，盡管大軍壓境，他們相信他們敢獨闖敵軍艦隊的將軍的能力能帶給他們勝利。
秦陽在士兵面前精力充沛，而葉滄平時本來就溫和淡淡的，他們把小白的事隱瞞了下去。淩季在指揮室迎接他們：“兩位主人，見到你們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小白呢？我沒有探測到他的信號。”
葉滄不打算對淩季隱瞞：“沒了……”
淩季灰色的仿生發絲真的耷拉了下去，超級人工智能沒有感情，然而他龐大的數據庫裏立刻跳出了“悲傷”、“心痛”、“難過”這樣的字眼，並且給淩季提供了這些人類感情所對應的神態動作。
“主人請節哀……” 淩季聲線也隨之降低，增添了一句他的自主表達：“我也很難過。”
“淩季你跟我來。” 葉滄招呼淩季跟他去系統控制室，讓秦陽等他一會兒。秦陽立刻叫住他，從衣服裏取出幾支被金屬盒小心保護起來針劑，拉著葉滄去醫療室，幫他註射了一針：“小白先去取了針劑，這裏有幾支，葉滄你先撐著，林統帥發來消息說他們已經成功覆制出抑制針劑。”
葉滄突然眼眶有點發熱。
註射完抑制劑，葉滄便帶著淩季去了系統控制室，他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寄托在散落的數據裏。
☆、遇險
你們能瞞的過其他士兵，可是瞞不過我。正在搗鼓程序的奧斯維用餘光掃了一眼踏入控制室的葉滄和淩季，又叼著煙收回目光一眨不眨眼盯著他面前的屏幕。
進程九十九點六、九十九點七、九十九點八……
葉滄默默站在一邊沒說話，知道現在不是打擾奧斯維的時候。
九十九點八 ——
讀條再次卡住了，這是第三次循環，每次都卡在這個點。奧斯維嘆了口氣，從屏幕上擡起頭，扔了一支煙給葉滄。葉滄伸手一把接過煙，淩季從善如流地摸出打火機幫他點了火：“葉滄主人，秦陽主人叮囑過我不能讓您抽煙。”
葉滄無聲勾了勾唇角，秦陽雖然有淩季的最高權限，但耐不住葉滄會改代碼，於是淩季就歡樂地助紂為虐了。後來得知此事的秦陽磨了磨牙，不指望淩季能幫他制住葉滄，就身體力行地讓葉滄動一根手指拿煙的力氣也沒有。
觀察這一幕的奧斯維開口：“淩季跟林白果然不一樣，邏輯層次嚴格，你們這都沒有造成他系統混亂。”
淩季是葉星輝總領藍星軍部人工智能科研隊花了十年時間研制出來的成果。葉滄雖然有淩季作為藍板，但是他每天在丹尼斯喜怒無常的折磨下還要費盡心機瞞過丹尼斯手下的研究員藏特殊指令，小白的基礎難免打的不穩。
“你應該知道了。” 葉滄和奧斯維在公共休息室抽煙的時候討論過這個問題。
“出事那天我就知道了，啟明號連有林白的系統黑了。”這位工程師一直佛系關註著超級人工智能的所有最新境況。奧斯維的屏幕是真因為小白的損毀而黑屏了，只是勞倫斯恰好在那一刻進來踩到了開關。
不過早就對此有所準備的奧斯維啟動了另一臺備用電腦，繼續抓緊每一秒數據的拷貝。
葉滄眼睫顫動了一下，那道強光太刺眼，幾乎化成能量實體刺穿了他的心臟，絞了個粉碎：“看看還有沒有保留的數據。”
奧斯維看著葉滄難過的表情，吸了一口煙，走上前摟住他肩膀，把葉滄拉到他的電腦屏幕前，指著卡在九十九點八的進度條：“林白在這裏。”
葉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隨著小白被粒子炮能量擊毀心臟仿佛血肉又蠕動著，重新沾粘起來，怦咚怦咚恢覆了跳動。嘴唇翕合，半晌才說出話來：“你什麽時候做的備份……”
“小白這是要回來了嗎？”連旁邊的淩季也歡呼一聲。
“這不算完全的備份，這麽短時間我哪兒能做備份，只是儲存了關鍵數據，你仍然需要重新構建林白。不過有這骨架子在這裏，我們就不用從頭摸索了。”奧斯維胳膊搭上葉滄的肩，他咖啡色的瞳孔平靜地望著葉滄，又告訴他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可是現在卡在最後兩個點，不知道什麽問題。”
奧斯維最後測試了小白的邏輯之後，他察覺到遲早會出事，之前問過葉滄小白有沒有備份，葉滄告訴他時間太緊還沒來得及。奧斯維有他的出發點：如果他們沒有了星艦核心，就保不住士兵們的命。
戰爭之中最可憐的就是普通眾生，奧斯維只想以傷亡最少的方式結束戰爭。
他果斷停下了手裏所有項目，甚至跟催他項目的軍官吵了一架，在勞倫斯中校的偏袒下，埋頭日以繼夜地挑出小白關鍵數據，儲存核心。勞倫斯這個人—— 呵，一副看破紅塵架勢的奧斯維不禁對這位中校先生多分了一份目光。中校先生被提拔起來沒多久，自己都還沒站穩，就能端住心裏輕重緩急的那把稱，敢為奧斯維強行行使他的權力壓下質疑的聲音。
作為超級人工智能，沒有掌握超級人工智能技術的奧斯維進展沒有想象的順利，進程卡了好幾次，這次卡在了最後關頭。
“這還是要靠你了滄。” 奧斯維就著搭在葉滄肩上的胳膊輕輕頂了頂他。
淩季插話：“我相信主人完全沒問題。”
哪怕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數據都好，何況奧斯維給了他這麽大的驚喜，葉滄又看到了希望。
“滄，我這麽關鍵的作用，你不給我點什麽獎勵嗎？”
奧斯維這話讓他情不自禁聯想到麥克爾，於是葉滄在蒙特利爾養成的習慣脫口而出：“一萬獎金。”接著突然想起這不是在他自己的研究所，現在窮的沒一分錢的葉滄，只得把自己連人帶技術賣給了秦陽。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葉滄想起了在蒙特利爾星收容秦陽的日子，感慨了一下自己竟然淪落到這麽慘的地步。
“金錢太俗。”
“……” 葉滄決定有機會一定把麥克爾介紹給奧斯維認識，他懷疑幾百年前兩人可能是一家人。
“勞倫斯挺好玩兒的，你讓秦少將把人給我玩兒。”
再沒啥可賣的葉滄沈默了一會兒，非常自然的狼狽為奸，點點頭：“好。”這場兩個工程師之間罪惡的交易在小小的系統操控室裏達成，見證人，不對，見證者超級人工智能淩季。
希望在啟明號中誕生，然而淩諾亞那邊陰雲密布。
還沒到達薔薇星系，淩諾亞他們就遭受了追殺，就在他們被團團圍住的絕望時刻，一隊熟悉的艦隊出現在航線屏裏。
“是麒麟的人！” 駕駛員激動地喊道。
林松探身仔細觀察監控圖裏小型星艦上的徽標，真的是麒麟！他哥派來的救援！
敵人是帶著刺殺任務來的，然而麒麟五也專業偷襲暗殺，沒有料到被他們包圍的外交使團竟然有外援，防不勝防的三艘艦隊剎那間爆炸成宇宙中的煙花！
“散開！” 莊竹心給一擊得手的麒麟五下達指令。麒麟五開啟偽裝在敵人監控裏隱去了身形，獵人一般屏息埋伏在暗處，等待獵物露出破綻再發起致命進攻。
看得出刺殺者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被擊毀三艘戰艦之後，亂了一會兒陣腳的艦隊又擺好了防禦陣型，同時讓挾持在中間的外交使團動彈不得。
林松的密網有通訊請求，他接了起來，是個冷冷的女聲：“這裏是麒麟五少將莊竹心，通知你們做好閃避，炮火不長眼。”
話音剛落，一艘麒麟五星艦突然閃現，給了敵人猛烈一炮！絲毫不顧及還被挾持在中央的外交使團艦隊，幸好駕駛員是西北軍的軍人，有豐富戰場經驗，堪堪避了過去！
我的天，大哥手下的人都是這麽火辣的嗎？林松對比了一下自己警局的小花小草們。
麒麟五鬼魅一樣發起突擊又悄然隱去，炮彈軌跡完全無法預測，林松替西北軍的駕駛員捏了把汗。
縱然被秦陽整頓過的西北軍，正式和麒麟配合的時候暴露出了他們的弱點，完全跟不上麒麟的節奏。
好在這個西北軍駕駛員學習能力極強，在差點被麒麟五的炮彈打中幾次之後，摸索出了節奏！青竹號上莊竹心觀察著明顯提升的西北軍，唇角提起一點笑意：“終於有點水平了。”
所有麒麟五星艦突然全部現身！他們用導彈吸引著敵人的註意和火力，看準時機的西北軍艦隊在刺殺者後方給了敵人致命一擊！
“漂亮。” 莊竹心看著屏幕上炸成碎片的最後一艘敵艦，稱讚了一聲。
結束戰鬥的西北軍士兵擦擦汗，林松遞給他一張紙巾，果然和高水平的人實戰才是提升能力的最好方式，西北軍的秦少將應該好好感謝下莊竹心幫他練兵。
青竹號行駛到外交使團前方給他們開路，麒麟五幾艘小星艦為他們殿後。
“林統帥派我來護衛你們。” 女將軍莊竹心英姿颯爽出現在西北軍星艦的通訊屏裏。
“萬分感謝。” 林松表示道，跟莊竹心商量了一下覺得為了表示友好，麒麟五還是不要在薔薇星系的首都星落地。
不過被扣押起來的林松此時此刻後悔了，他不知道淩諾亞那邊是什麽情況。跟薔薇星系的政府談判了幾天，對方反覆變卦，在加入聯盟和拒絕之間反覆橫跳。
最後竟然把林松他們抓了起來，被鎖在審訊室樣的房間椅子上的林松搖了搖昏沈的頭，勉強半睜著眼試圖看清逆光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要如何讓莊竹心得知他們的處境，有抗藥性體質的林松最終無力思考這個問題，垂下頭暈了過去。
☆、虧欠二十年的補償
“唔！” 林松被一陣電流刺激給痛醒了，他眼前漆黑，耳朵裏似乎被好心塞了一只翻譯耳麥。只能感受到有人在他胳膊上打了一針，在藥力作用下他的頭腦依然混沌不清。
冰冷的接觸片貼上他太陽穴，後腦也被紮了好幾針進去，林松模模糊糊判斷出這是測謊儀。紮針的過程非常緩慢，對方像是故意讓他一點一點感受針頭進入大腦的刺痛，這種常用的審訊手段林松警局任職時已經非常熟悉。
葉滄對秦陽用過的測謊儀跟這個比起來完全就如同是一個玩具。對付測謊儀最好的手段就是什麽都不說。
他聽到前方冷笑一聲，一個低沈的聲音審問他：“你同夥藏哪兒了？”林松就這麽靜默著不答，慶幸諾亞還沒被抓到就好。
對於時局把握敏感的淩諾亞在薔薇星系官員表示要考慮考慮的時候，就對林松說要做好立即撤離的準備。淩家小天才隱隱約約通過官員們這幾天來回變卦的行為扒到背後一定還有一股勢力在影響這薔薇星系政府的決定。
果然在他們準備悄悄離開的時候，對方也正好動了手，林松情急之下護著淩諾亞從窗戶逃出下榻的酒店，自己只來及把他有麒麟內網的個人終端扔給已經落地的淩諾亞。
不配合的沈默讓林松挨了狠狠一電擊，痛的他在固定住他的椅子上痙攣。電流劈裏啪啦弱了下去，林松脫力地垂下頭大口喘息。
然後他下巴被掐了起來：“我知道你的身份，你要是配合點，我們還會放你回去繼續做你的林家少爺。”審問林松的人覺得這些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是最容易問出話的，什麽榮華富貴、權力享樂，他們總是難以放棄。
“那你也應該知道你們這麽做的後果。不如各自退一步，這件事我們也不追究。”林松麻木的嘴角還有一點點電擊過後溢出的口涎。
審問者嗤笑一聲：“你們太高看自己了。”
“那恕我也沒什麽好交代的了。嗯！” 林松話音剛落第二次電擊接踵而至，激得他猛地痛苦仰起了頭。
逃出酒店的淩諾亞現在一個人躲在一家空空的兩層咖啡廳，晚上時分沒有人，只有偶爾路過的清潔機器人並不關心躲在這裏的淩諾亞。
松哥好歹先告訴我怎麽打開麒麟內網啊！淩諾亞蹲在樓道口一角搗鼓終端，可是他真的不會用，淩諾亞智商已經很高了，可是這沒有專業技術員的講解是真不會開啟內網。
怎麽辦，要怎麽聯系上麒麟五？淩諾亞放棄了研究內網，他現在也不可能去找駐留的西北軍，因為西北軍那邊肯定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淩季大寶貝兒在就好了！以後出什麽任務果斷都要拉上秦陽！淩諾亞抱住腦袋邊胡思亂想邊思考對策。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咖啡廳一樓響起，讓淩諾亞猛然驚醒，他立刻起身躡手躡腳往上走，跑到陽臺。小心翼翼探頭往下望，果然一隊搜查他們的人正在進入咖啡廳！
淩諾亞心臟狂跳起來，就在深吸一口氣準備翻出陽臺往樓下跳時，被一只手揪進了小隔間！他靠著的胸口軟軟的，有淡淡的香水味鉆進他的鼻子，淩諾亞臉頰發燙地轉過臉。等他看清了身後的女人，淩諾亞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
“趕緊先躲！” 淺發藍眼的女人把他塞進隔間的地板洞口，居然地板下面還有個暗間！這個咖啡廳是個二層小屋，樓上就是咖啡廳主人的屋子。
男女主人聽到樓下的動靜，下樓跟搜查的人打了個照面。搜查的人見女人的樣子也不覺得會跟藍星的人有什麽關系，但還是例公行事上樓轉了一圈，然後放心走了。
直到他們走遠，淩諾亞才敢出來，一出來的淩諾亞就撲進了女人懷抱。
“媽！” 這是淩諾亞只能在終端裏翻看照片時看到的兩個人，每隔幾年才會跟他遠程通訊的父母，每十多年才會回來看他一次的父母。
“誒，乖兒子。” 薇婭拍拍已經比她還高一點的淩諾亞。站在一邊的男人則是淩諾亞的父親，那個鹹魚的淩家長子。
淩諾亞吸吸鼻子：“你們怎麽在這兒！”
“我們來薔薇星系度結婚紀念日，你知道薔薇星系一直都是最浪漫的星系，然後覺得這裏生活挺好，就盤下了一個咖啡廳住了兩三年……對吧睿？”
淩家長子淩睿溫柔附和他的妻子。
“你們都不知道我來這兒了嗎？都不關註新聞的嗎？都不知道藍星在打仗嗎？” 淩諾亞委屈地望望他媽又瞅瞅他爸。
薇婭趕緊抱了抱兒子：“……知道一點兒，我們很放心藍星，沒什麽大問題的吧？”
“……” 問題很大現在，淩諾亞掙脫母親的懷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突然覺得心很累， “還有比你們更不靠譜的父母嗎？”
一時間氣氛寂靜了起來。淩諾亞就這麽埋頭坐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又委屈什麽呢，至少他父母都還好好地，恩愛地活在這個宇宙。秦陽、葉滄、哪怕是他表姐淩圓圓，有誰又有一個完整的家。
知道自己虧欠了兒子的淩爸淩媽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跟兒子解開這個心結。
淩睿自從十多年前回藍星見了兒子一面之後，這麽長時間第一次好好端詳他已經長大了的孩子。自己確實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是個好大哥，他厭倦了家族紛爭，直接把淩家這一個大攤子甩給了他妹妹。
他真的厭倦了，大家族裏都是些勾心鬥角的陰暗心機，而他去蒙特利爾星游玩散心時碰到了心思純凈的薇婭，就在薇婭身上丟了心。
淩諾亞他原本會一起帶走跟薇婭浪跡天涯，可是被他父親淩統帥阻攔了下來。淩諾亞是淩家的孩子，他從出生起，就有自己選擇他人生的權力。於是淩諾亞就交給了他妹妹淩沁玉撫養，之後淩諾亞自己選擇了進入外交部。
“沒什麽，你們有過自己想過的人生的自由。” 淩諾亞不動聲色把眼淚眨了回去，飽讀各類書籍的淩諾亞雖然不喜歡他父母的做法，但明白每個人生活有自己的選擇，就像他爺爺給他自由選擇的權力一樣。
並不能要求他爸跟林家長子林烽一樣，為了家族，為了藍星，舍棄生命中其他的享受。他現在更擔心他松哥。
“藍星是不是有很大麻煩了？”淩爸看他兒子躲避搜查，終於關心起事情來。
淩諾亞點頭：“嗯，我們是來尋求聯盟的，薔薇星系政府被對方左右了，談判失敗。林松，你應該知道他，跟我一起來的，被扣起來了，我要去救他。”
這是很嚴肅的一件事，讓不問世事的淩睿神情也凝重了起來。薇婭讓他們別在陽臺上站著，容易被發現，於是把她丈夫和兒子推進二樓咖啡廳，還給他們煮了一杯熱巧克力。
咖啡廳布置的很是溫馨，有綠色藤蔓植物繞著小屋，小屋裏還有星星燈點綴了滿墻。
淩睿聽兒子講述他所有不知道的事情，他們一直講到了半夜，其實淩睿並沒有怎麽在聽，他只是在下一個決心。
淩諾亞白天跟薔薇星系交涉的緊張，晚上又經歷了奪命狂奔，講著講著眼皮就沈重了下去。淩睿把兒子抱起來，放進他和薇婭的房間睡覺。
“好好睡一覺，我們明天再商量對策。” 淩睿溫柔撫摸兒子深咖色的頭發，在床邊陪著兒子直到淩諾亞睡著。
淩睿跟薇婭退出房間，兩人去了陽臺看星星。
薔薇星系的確是個浪漫的星系，星系形成時間較早，所以星系呈現瑰麗的紅色，可是這也是宣判星系死亡的顏色。藍色星系是正在成長的星系，那麽紅色星系就是年邁衰老的星系。
這也許就是薔薇星系政府游移不定的原因，他們星系快要死亡了，正在為後代尋找下一個寄居星系，顯然實力雄厚的大熊星系才是他們目前看起來最好的依靠對象。
“睿，是我耽誤了你這麽多年。” 薇婭柔聲說，她有很好聽的聲線，在蒙特利爾星一開口就把什麽美人沒見過的淩家長子迷住了。
“不要這麽說親愛的，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逃避。” 淩睿摟住妻子的肩。
“你接下來要做什麽我都支持你，跟你永遠在一起。” 薇婭仰頭給了她心愛的丈夫一個吻。
“謝謝你親愛的…… 我虧欠了兒子太多，是時候補償他了。” 淩睿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已經逃避太久了，該挑起屬於他的責任了。
接近黎明時分，負責搜查的人馬無功而返，領隊戰戰兢兢敲響審訊室的門，入眼是浸在汗水裏，被電暈過去的黑發男人。
“大人，還是沒找著。”
“繼續找！一個人都找不到要你們這群廢物幹什麽！”
領隊被罵出了審訊室。而一只小飛船擁有自由出入的權限，飛出首都星的大氣層，尋著麒麟五的蹤跡而去。
☆、相信我們
曼斯先生，你還什麽最後的心願？面對星圖上三艘靜靜懸浮的重艦，勞倫斯勉強扯了扯嘴角，拿胳膊撞撞身邊的工程師問道。
它們有冥衛一那麽長的直徑，如死神橫置的鐮刀，頂在西北艦隊的咽喉處。
心願？奧斯維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星圖，他沒什麽未了的心願。他突然又轉頭瞥了一眼中校先生，反問道：“你有？”
唔……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想多買一束我家樓下花店裏的花，花店小女孩一個人生活挺不容易的。
哦，奧斯維只是淡淡表示了下。
“我真羨慕你，能把什麽都看的這麽淡，連生死都是。” 勞倫斯在系統上拖出啟明號的星艦模型，按秦少將的要求最後檢查一遍所有參數。
“不然呢，你還想上天嗎？” 奧斯維陪著勞倫斯核對參數。
“……” 中校先生嘆了口氣，工程師這種物種怎麽就是這麽難交流呢。他轉而又想到一個例外，他們將軍的工程師怎麽就這麽好溝通呢。勞倫斯有些羨慕他家將軍，至少在生命最後一刻，有心愛的人在身邊。
接著他就回神了，他剛才竟然如此悲觀，羞愧自己把人民軍校的教導完全拋在了腦後。他是軍人，應該在最後一刻都不放棄的軍人。
三艘重艦的壓迫感太濃重，勞倫斯心理建設已經算好的了，其他士兵軍官們士氣更加低迷。忙碌了整天的葉滄帶著淩季從系統主控室邁出來，一路上都是沒精打采的值崗士兵，他暗暗抿住了唇，徑直往指揮室而去。
途中路過二號操作間，餘光掃到深夜了還沒休息的奧斯維，葉滄又退回一步，轉身進了他們的隔間。勞倫斯擡眼瞧見葉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葉先生你好，身體好些了嗎？”話一出口勞倫斯差點咬到了舌頭，這是秦少將關心的問題，他瞎問個啥。
葉滄性格隨和，倒也正常回答說好多了，接著隨口轉開了話題問他們參數檢查的怎麽樣了。勞倫斯於是跟他說正在核對，還需要一點時間，葉滄點點頭，表示不打擾他工作。
“你檢查過的我更放心，我們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葉滄說道。
葉滄身上確實有種特殊魔力，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便掃開了勞倫斯心裏的陰霾和隱藏在陰霾下的絕望。也鼓勵他大膽地跟葉滄吐露內心的不安：“葉先生，我們有勝算嗎？”
沒有。
誠實的回答是沒有，特別是小白沒有被修覆出來，然而葉滄沒有猶豫，溫和而堅定地回答：“相信我們。”
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勞倫斯不知道，葉滄也不會說。相信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保住你們。確實沒有勝算，可我們會為你們鋪出生路。
這四個字足以讓中校先生也堅定起來，他用力點了個頭，向葉滄敬了個軍禮，繼續認真投入他的任務中。奧斯維和葉滄對視一眼，雙方無聲地交流了一波，他們兩人一起出了操作間，身後跟著淩季。
“遺言寫好了嗎？” 在沒人的地方，奧斯維似笑非笑悄悄問葉滄。
葉滄唇角上揚：“哪兒有什麽遺言，最多跟你告個別吧。小白核心數據就拜托你了。”
“我會保存好的。”
兩人默契地沒再繼續，奧斯維轉身準備回勞倫斯的操作間。走出幾步，他突然回身站住，目送葉滄身影遠去，竟然有幾分不舍。
我們何德何能，讓你們走到這一步。
中途耽誤了一下，葉滄帶著淩季終於到了指揮室，輕輕走到認真看模型的秦陽身後。敏銳的第六感讓秦陽在葉滄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他們，到葉滄站到他身後時，秦陽順勢往心愛的人懷裏一仰，舉起一只手撫上葉滄的側臉。
“還有九天，就會有一場壯觀的流星雨。” 秦陽指揮臺上的模型是淩季運算了整整兩天構建出來的天體運行軌跡。
葉滄俯下身在秦陽嘴上啄了一口：“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當然有，我到現在都還沒吃到你。”秦陽仰頭摩挲葉滄的臉頰，凝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面終於又出現了星光，可惜這星光回落的太晚了。
“我們只有今晚有機會，明天他們就來了。”葉滄雙手環在秦陽胸膛前，輕聲說，“去房間吧。”
“好。”
通常情況下好奇的淩季這時會變成電腦，攝像頭滴溜溜地轉動，記錄下兩位主人的一切活動。然而一行奇怪的數據跳上系統，取消了超級人工智能的原本行動，“心酸”兩個字莫名其妙出現在淩季的提示裏。
淩季散了人類形態，銀色物質重新凝聚，厭厭地聚成電腦形態，靜靜合著，呆在指揮臺上。
還有什麽比流星雨更浪漫的呢。
也許還有化成一顆流星吧。
溫柔地吻去葉滄泛紅眼角的生理淚水，秦陽小心翼翼地問：“疼嗎？”
碎發因為搖晃蹭在秦陽脖子上一絲絲的癢，身下有一聲帶著濕度的喘息：“疼，你要讓我來嗎。” 秦陽真的停下了動作，葉滄用水霧迷漫的眼睛望了望這個壞心眼兒卡在半中央的人，咬牙切齒。秦陽低低笑了一聲，不捉弄人了，涼涼的蒲公英項鏈從他脖子上墜下來搭在葉滄鎖骨之間。
“什麽時候嗯！做的墜子……”葉滄斷斷續續問。
秦陽突然俯下身，把頭埋在葉滄肩窩，這個他在蒙特利爾星經常做的動作，悶聲回答：“愛上你的那一刻。”
他們呼吸交織在一起，兩個靈魂也融為一體。
“我想反悔了。” 秦陽饜足地蹭蹭葉滄的臉，“我也想讓你體會到失去我的痛苦。可是這感覺太痛苦了，我自己深刻體會過了，舍不得把你一個人留下。”
葉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他懂秦陽什麽意思，二選一的單選，他一定會選生死與共：“晚了，我說過的，餘生每分每秒，都跟你在一起。”
“嗯。”
☆、這是他們的主場
核對完所有參數的中校先生覺得他才剛睡下，就被超級星艦的刺耳警報聲吵醒。勞倫斯一個激靈翻身起床，秒速穿好衣服跟其他軍官們一起沖出房間。
忐忑不安等待死亡的感覺太糟糕了，就像懸在死刑犯頭頂的斧頭，揪緊他們心臟，攝取他們恐懼。在得到敵襲警報的一剎那，勞倫斯中校突然有種解脫扭曲的快感。
啟明號上所有士兵都急匆匆各就各位，被秦陽訓練過的整支西北艦隊秩序井然地進入了備戰狀態。從遠處眺望出去，星星點點的燈光亮了起來，整個艦隊連成了一條燦爛的星河。
啟明號作為指揮艦，領頭航游在星河裏，成為不時躍出河面的一顆星。啟明號指揮室內的景象被清晰投放在所有星艦裏，他們將軍軍服嚴整，神態自若，控制臺邊站著幫助他們打敗了眼鏡王蛇重艦的工程師。
有細心的士兵發現指揮艦控制臺上的擺件又換了個樣，這次不是懸浮的小星系模型，而是一座大型天體模型，旁邊擺著一臺銀色電腦。
這模型完全就是銀河系第四旋臂空間場的浩瀚星圖！模型根據需求而不斷變化，縮放到可以囊括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最邊緣的行星，又能夠細致到其中一顆恒星為中心的星系。
啟明號的秦少將大方給所有士兵展示超級人工智能淩季兩天兩夜不休眠測繪出的星圖，他指著星圖裏空間場的坐標：“這裏，空間場坐標UG19，背後就是我們的家，銀河系。”
“我都看的到，這些天來你們眼裏的絕望和怯懦。但我不想給你們虛無縹緲的安慰和保證，而今天，我想讓你們記住，你們的牽絆就在這個空間場後面，我們可以保護她們。這裏是我們的主場，容不得敵人肆虐！”
秦陽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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