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四弟胤祉的面被痛毆一頓, 這對小男子漢胤礽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一連幾天他都是沒精打采, 就連平時最喜歡的玩具也不能引起他的半點註意力。

別提胤祜和胤禔兩個不禁對康熙心生埋怨, 就連時任胤礽師傅的陳延敬都心生不滿。

按道理被搗蛋鬼胤礽剃胡子的陳延敬應該是站在康熙這邊才是，可這幾個月以後活潑可愛的三阿哥早已深得他的疼愛，恨不得自己家裏那幾個拘束的小家夥也能像眼前的三阿哥一般可愛呢！

現在變得這般小可憐的模樣，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的陳延敬那是對皇帝升起了強烈的不滿！尤其是聽聞來龍去脈之後更是胡子都被氣得一翹一翹，帶上胤祜和胤禔前往東暖閣就要為三阿哥討個公道！

胤祜和胤禔：……

他們兩個瞧了瞧可憐巴巴的胤礽, 再看了看後背冒出一簇火的師傅……還能怎麽辦？硬上唄！

乾清宮東暖閣裏。

康熙半點沒有察覺到外面風雨欲來之勢，還覺得最近河溓海晏，朝堂後宮皆是一片安寧。

久違碰到這般的好時間, 康熙心情很是不錯，他喚了梁九功泡了茶取了自己最愛的董其昌的字畫，邊品茶邊看字, 打算悠閑自在的度過一整個下午時分。

可正當他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尚且舉筆沾了沾墨水還未下筆時, 外頭的小太監就輕輕敲了敲門：“皇上, 內閣學士陳延敬陳大人求見。”

“陳延敬這時候不在上書房, 到東暖閣來做什麽？”康熙皺了皺眉，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時間：“請他進來吧。”

“是。”

康熙慢吞吞的將筆擱在硯臺旁, 擡眸看向臉色陰沈沈，大步走入殿內的陳延敬, 眉眼間帶起一分驚訝出來。

瞧著陳延敬這表情……康熙還沒想好就被陳延敬的請安聲打斷：“臣陳延敬給皇上請安！”

“陳愛卿請起。”康熙抿著唇，原本的好心情已經半點都沒有了。

他心裏泛著嘀咕……難不成又是胤礽這臭小子犯了什麽錯？想到這裏康熙的臉色越發陰沈，沈聲發問：“是不是三阿哥又做了什麽事？”

陳延敬面色一凜, 和康熙完全沒站在同一點上的他深深看了康熙一眼，臉上半點笑容不帶，一板一眼的回答道：“回稟皇上，這件事和三阿哥無關。”

“哦？”康熙一楞，既然和胤礽無關康熙頓時就放松了，懶洋洋的往後靠在椅背上：“那你是有何要事來尋朕？”

“臣此次前來乃是想請問一番皇上無故毆打三阿哥，引起三阿哥厭學？”

“……？”康熙頓時傻了眼，好一會兒之後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又開口問了一遍：“陳愛卿是為何而來？”

“臣是為了三阿哥述冤而來！”

陳延敬擡起雙眸直視康熙，眼裏的不滿那是顯而易見：“回稟皇上！三阿哥年幼不足四歲便入上書房讀書，啟蒙本就比其他阿哥來得早，但三阿哥一直認真好學即便功課作業翻倍也是無一不認真完成。空暇時間更是以給四阿哥以及一幹哈哈珠子等講課為樂，在此同時也可以覆習功課，可是皇上您這一番舉動——”

康熙整張臉拉了下來：“陳愛卿，你怎麽也為胤礽這熊孩子說話？還勤懇好學？若是他每天作業都認真做完，朕——”

陳延敬虎視眈眈盯著他，康熙話音一梗，只覺得自己憋屈無比：“明天就宣布放假還帶他去冰嬉場玩耍！”

“汗阿瑪，此話當真？”

躲在門外豎起耳朵偷聽的胤祜和胤禔兩人可就忍不住了，他們喜形於色毫不猶豫推門而入，卻直勾勾對上康熙陰沈的臉龐，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落地請安：“兒臣給汗阿瑪請安。”

康熙額頭上兩根青筋瘋狂跳舞，他沈默無聲的盯著兩個兒子，隨著他的沈默整個東暖閣裏氣氛也逐漸變得焦灼起來，就連劈裏啪啦說了一大通的陳延敬也失去勇氣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你們是說好的？”康熙聲音冷冰冰的：“那胤礽呢？是不是還躲在後面？朕可不見得把他教成這種樣子！”

這話裏的意思倒是像說胤礽是拿他們三個當槍使的。

聞言，胤祜的臉色就猛地一沈，胤禔更是不高興了，快言快語的說道：“汗阿瑪，本來就是您冤枉了三弟！你道句歉不就可以了嗎？”

“汗阿瑪，三弟還在上書房讀書。”

胤祜冷冷的開口：“若是您不相信，您可以一張一張檢查三弟的作業，兒臣兩個倒是很想幫他寫，可是胤礽可從來沒讓我們幫忙過！”

“朕……”

其實話一說出口，康熙就有些後悔了。

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眼見著兩個兒子都一臉不滿，康熙升起的怒火蕩然無存的同時也難免升起一絲難道自己真的錯過那小子的念頭。

不，不可能！

就那游手好閑，整天就除了玩就知道鬧的胤礽能好好讀書寫作業？老實說康熙打從胤礽入學起就沒對他抱任何希望，就連考試問答都只詢問胤祜和胤禔兩個。

兩個阿哥這番話，讓康熙心思也不免搖動起來。

難不成胤礽還真是個知道笨鳥先飛，面上玩鬧心思沈重，自己一番揍傷了他的自尊心？

想到這裏，康熙又有些後悔前幾日的沖動，瞧著胤祜和胤禔盯著自己半點不動搖的模樣，康熙那叫一個心虛氣短，沈吟片刻後站起身：“走，去上書房瞧一瞧。”

胤祜和胤禔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笑容，陳延敬也總算松了口氣。

浩浩蕩蕩一行人走入上書房，康熙站在窗邊就可以看到垂頭喪氣的胤礽正趴在小桌上寫字，孤零零的身影瞧著格外可憐。

沒有陳延敬盯梢也能這樣好好抄寫背誦，康熙目光掃過在他身旁疊起來的厚厚一疊紙，心裏的愧疚已經泛了出來，眉眼也變得柔和下來。

這孩子，也許比自己想象的更為努力。

光因為愚笨，學業上不如胤祜聰慧，武學上不如胤禔天賦而選擇將他放棄的自己，是不是……

他推開門，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汗阿瑪？”被開門進來的聲響驚到，胤礽擡起頭，面上還帶著一絲迷茫和驚慌。

瞧瞧！瞧瞧！自己那天定然是下手太過狠了，才讓這孩子如此膽怯，竟然是有些害怕朕。

康熙看著明顯帶著怯意的胤礽，只覺得心頭被插了數刀一般疼痛難忍。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撫了撫胤礽的腦袋，聲音溫和：“是朕的錯，不應該對胤礽下這麽狠的手的，對不起原諒汗阿瑪好不——”

“啊……？”胤礽眨巴著眼睛有些茫然，被攬入康熙懷中時身體還異常的僵硬。

康熙低垂著頭，目光禁不住掃過桌面上寫了一半的宣紙，說了一半的話戛然而止。隨後進入上書房的陳延敬和兩位阿哥，目瞪口呆的望著康熙臉上冒出來越來越多的青筋，以及最後震耳欲聾的爆喝聲：“胤礽！！！！”

你……到底，又做了什麽？

胤祜和胤禔下意識的捂住耳朵，呆滯的看向一臉慌張試圖從康熙手中搶宣紙的胤礽，瞧著汗阿瑪風雨欲來的表情，他們齊齊的閉上眼睛。

他們看不見也聽不見。

好嗎？

鬼哭狼嚎的聲音響徹了整個上書房，宮內宮外的太監宮女們那是齊齊打了個激靈，擠眉弄眼的暗示著：今天三阿哥挨打了嗎？

挨了！

等到康熙一通怒火發洩完成，他才拎著那幾張紙給陳延敬三人看，三人喵了一眼那寫著‘汗阿瑪是大笨蛋’字樣的宣紙，只能呵呵一聲冷笑了。

也難怪這小子看到皇上來就嚇成那模樣！

陳延敬對於現在撲在康熙膝蓋上嚶嚶嚶哭泣的胤礽沒了半點同情，反倒是升起了一絲認同：這樣的熊孩子，就應該揍！

揍完小子，神清氣爽的康熙也沒忘記自己來的打算，示意陳延敬將胤礽一直以來的功課作業都拿出來仔細研究了一番，看完之後康熙心裏頗為惆悵。

的確……陳延敬說得沒錯。

的確……胤祜和胤禔也說得沒錯。

識人不清的是自己。

抱起背對著自己的胤礽，讓他重新坐回自己的腿上，望著眼眶委屈泛紅，咬著下嘴唇可憐兮兮的胤礽，康熙心頭一軟。

自己覺得他只是個笨孩子的時候，只覺得讓他做個平平安安的富貴閑王便好。

自己覺得他是禦貓轉世的時候，也從未問過這個孩子自己究竟是什麽念頭。

康熙溫和著臉，揉了揉胤礽，突然想起當年汗阿瑪問自己和福全的話，突然笑了一笑：“胤礽。”

“……兒臣在。”胤礽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乖巧回答。

“你日後有什麽志向？”

胤祜臉色微微一變，他哪裏會不知道這個典故，深深吸了一口氣生怕胤礽說出什麽不得了的大話……

“志向……？”胤礽歪了歪頭。

“對啊，就是咱們胤礽長大了以後想當什麽？”

“啊！這個兒臣知道！”胤礽頓時興高采烈舉起小手。

“嗯？胤礽想做什麽？”看著他高興的小模樣，康熙的聲音也雀躍了三分。

果然，這孩子的志向一定是輔佐兄長當一個賢王吧？

“兒臣，想當一個紈絝！”胤礽眉開眼笑，完全沒有發現無論是康熙還是胤祜，又或是胤禔還是陳延敬，都僵硬得猶如一塊石頭，目瞪口呆的盯著自己。

他越想越是開心，甚至還揮舞著小手嚷嚷著：“兒臣，長大以後要在京城裏建一座大大的宅院，然後每天在裏面跑馬逗鳥餵魚！”

“……別做夢了！”康熙肩膀一塌，有氣無力的捂住胤礽的嘴巴：“別說了，乖啊。”

再說下去，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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