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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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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子,聽了談無欲之言,汝以為如何?”疏樓龍宿眼中頗含讚許,含笑搖扇看向劍子仙跡。

“嗯,不愧是與素還真齊名的月才子。”劍子仙跡拂塵一揮,道,“好友,談無欲此次來的目的,你很清楚,他剛才所陳述的那番話,也確實是有資格讓你放手將儒門天下調動儒生的手信交予他了。”

“耶,劍子,光看這一點,汝吾便無默契可言。”疏樓龍宿卻搖搖頭,語氣甚為遺憾,一雙眼戲謔地打量著劍子仙跡,不無精謀細算。

“哦,龍宿此言何意?”劍子仙跡看向疏樓龍宿,顯然對方之言頗出他的意料。

疏樓龍宿卻是笑而不語,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談無欲,出言問道:“談無欲,汝以為如何?”

談無欲正在掩眸沈思,見疏樓龍宿發問,頓時笑道:“龍首果然好計策,將儒門天下一半的人力交予談無欲,足可見對談無欲的看重。”

疏樓龍宿眼神微微一亮,又轉頭對著劍子仙跡嘆道:“看吧,劍子啊,枉費吾與汝深交多年,卻還比不上只見過兩次面的談無欲與吾之默契。”言罷,又嘆了一口氣,像是真的對劍子仙跡失望之極。

劍子仙跡一怔,轉頭看向談無欲,又看了看疏樓龍宿,微一沈思,這才反應過來,不由拊掌笑道:“哈哈,果然好心機,論官場謀略,我著實非你們的對手,不過劍子仙跡也只這一口古塵可上陣殺敵了,既是如此,二位若有請托,盡管吩咐,不用客氣。”

疏樓龍宿這時才開懷大笑了起來:“哈哈,好友讚謬了。”談無欲則欠身還禮道,“多謝誇獎,若是能勞煩劍子之處,談無欲自然不會吝嗇埋沒劍子的才華。”

談無欲此次前來目的是商討曜輝與儒門天下之合作,以及索取儒門天下兵力調動的手信,若疏樓龍宿兩樣如實而應,也並無什麽大礙,不過疏樓龍宿心中卻另有盤算。

首先,談無欲此次相助曜輝,是因為要索回素還真遺骨,功成之後,便即身退,但其間卻不乏難題。談無欲早先協助金光對抗曜輝,早已在眾人心中建立起不好的印象,再加上他突然返回,身份來歷均無法明了,輕易成了曜輝高層,一會引起有心人的嫉妒,二更是不乏猜疑者,縱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此等時機,若有猜忌,那將會對今後眾人與談無欲的合作產生大大的不利。疏樓龍宿將儒門天下一半的兵力交予談無欲,既達成了談無欲所立下的,帶回可調度儒門天下兵力手信的要求,讓眾人對他的信心大增,更明白儒門龍首肯如此輕易借兵給談無欲,想必談無欲對儒門天下的重要性彌足珍貴,又讓曜輝高層中尚在猜忌談無欲,甚至伺機拉他下馬的人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儒門天下雖答應與曜輝合作,但它本身畢竟不是單歸曜輝一國的勢力存在,儒門天下一半兵力歸屬在談無欲麾下,使原本孤單無援的談無欲有了實質的權力支撐與優勢,同時,剩餘仍操控在疏樓龍宿手下的儒門兵力也遙遙牽制著曜輝高層,雖然談無欲手下的儒門教眾是會絕對信服於他,但不代表這群教眾會完全信服於曜輝高層,若是有圖謀不軌之人想借機除掉談無欲,霸取儒門勢力,光是分撥到談無欲手下的儒門兵力,便足以讓他們損失慘重,而疏樓龍宿手中的另一半兵力,更是起到了制約的作用。疏樓龍宿此計,一是滿足了談無欲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被迫立下的看似不可能的條件,讓談無欲獲得曜輝高層的信任,二是更好地保存了儒門實力,制約曜輝,三便是同樣以此保證了談無欲的安全,真正確立了他在曜輝高層的地位,此舉一箭三雕,不可謂不妙。

計劃確定後,疏樓龍宿取出了調動儒生的令牌,同時告知了談無欲聯系儒門天下門人的方式,道:“吾會立即派人向儒門所有門人傳達此訊息,待汝回到蒿棘城,吾會在十日內調動一半的門人到蒿棘城與汝會和,後續事宜,便交由汝全權負責。”

談無欲接過令牌,嘆了一聲,行禮道:“談無欲再次多謝龍首信任。”

“吾亦說過,不必計較這麽多。”疏樓龍宿華扇微搖,看著大殿外的天色,對談無欲道,“天色已晚,今夜就暫且在儒門休息下,明日再趕回曜輝吧,吾明日便命仙鳳為汝準備一匹千裏寶馬,保證汝無需三日便可回到蒿棘城。”

大事一了,雖然並無多少情緒波動,但談無欲仍是感到心頭一松,雙肩暫時跟著輕了一般,他笑道:“龍首盛情,談無欲豈有推拒之理?便勞煩龍首安排了。”

疏樓龍宿哈哈大笑了兩聲,喚來隨身侍女穆仙鳳,吩咐她為談無欲準備寢房,談無欲向疏樓龍宿與劍子仙跡行禮告辭,正要隨穆仙鳳下去時,冷不防剛才還沈默不語的劍子仙跡突然出聲叫住了他:“談無欲請留步,劍子尚有一事想問。”

從劍子仙跡方才的態度看來,談無欲早已心如明鏡,聞言,只是回身淡然一笑道:“劍子尚有何事需詢問談無欲?”

劍子仙跡雙眼墨黑如夜,專註的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時總有種淡淡的壓迫感:“素賢人是真的死了?”

談無欲淡淡一笑,道:“據素還真的隨身暗衛風隨行傳來的消息,素還真確實是死了,劍子若是不信,可以找風隨行一問。”

劍子仙跡眉間深痕似乎更扭緊了幾分:“劍子非是不信,只是你既然是素還真師弟,自幼交情匪淺,那若素還真真的亡故了,你為何卻依然如此淡然?”

談無欲淡淡一笑,似微風拂水,漾開淺淺的一抹:“劍子前輩真要如此揭人瘡疤嗎?”他眼神掃過劍子仙跡與疏樓龍宿,最後又回到劍子仙跡身上,微微一笑道,“表象是向外人展示的無法掩藏或刻意表現出的喜怒哀樂,內心深處有多痛,到底只有體會過的自己才明白,不是嗎?”

不待劍子仙跡答話,談無欲又淺笑道:“若劍子前輩仍是不能明白,那談無欲之心境,可能與當年平定魖族之亂時,龍首為救劍子前輩與佛劍大師而詐亡,但劍子前輩又不知內情時的心境相同。”他頓了一頓,笑道,“關於此事,談無欲便言盡於此,告辭了,請。”

直到談無欲下去半天後,察覺到側後方有個似乎在幸災樂禍的人在悠悠給自己扇著涼風,劍子仙跡勉強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回神看著一副看好戲表情的疏樓龍宿道:“好友,你這個表情,似乎是在暗自偷笑啊。”

“哦,是嗎?”疏樓龍宿搖搖扇,目光跟著飄向了大殿外,但語氣中卻是十足十的戲謔,“哎呀劍子,汝看吾現在表面上是在偷笑,但實際上,吾的內心卻是十分的悲傷啊。”

“別說笑了,我問的這些,不也是你想問的?”劍子仙跡頭一次感覺自己與龍宿的對戰生涯中有落於下風翻身不得的趨勢,便果斷選擇了岔開話題。

疏樓龍宿華扇搖搖,雖然看穿劍子仙跡的意圖,倒也任由他帶離了話頭:“耶,若不直接出言問清楚,汝還真當汝是火眼金睛,單憑觀察就能從那月才子的身上看出端倪?”

“哈,那你得出的結果如何?”

“唔……”疏樓龍宿搖搖華扇,作沈思狀,“果然是情不可貌相,情不可鬥量啊。”言罷,眼角還戲謔地向劍子仙跡處略略瞟了一眼。

“哎,這一對師兄弟,果然不能以常理來推測啊。”劍子仙跡搖搖頭,負手望向大殿外,悠悠道,“素還真是這樣,沒想到那個談無欲也是這樣,明明可以解釋清楚的,卻死撐著,怪不得誤會太多,搞成現在這樣一團糟。”

“耶,劍子,吾之看法卻跟汝截然不同,汝吾非當事人,焉知當事人之心,是否了如明鏡呢?”

“哦?龍宿,我記得沒錯的話,這句話的出處,應是我道家先人之語吧?你堂堂儒家先天,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拿來用?”

“哈,劍子,汝這麽說,難道要吾沐浴凈身,齋戒三日,燒香磕頭,方再引用這句汝們道家先天的經典語錄嗎?”

“呃,那倒不用,你就當我隨便說說好了。”劍子仙跡隨意揮了兩下衣袖,感覺今日竟屢次落於下風,實是非常的不妙,還是盡早退避為好,“天色已晚,龍宿,我就先下去休息了,路劍子早就記熟,不必相送。”

“餵劍子……”疏樓龍宿話音未落,就見一抹白影如白鶴仙姿一般,灑然而去,他在原地站了一會,收回了伸出的手,搖了搖華扇,擺了擺頭,笑道,“哎,真是……”

邁出大殿,頭頂已布滿發亮的星子,似傳訴著自然的玄妙奧秘,明月霜染,落在陷入夜中的儒門天下,讓華麗大氣的建築,也有了幾分清冷。

疏樓龍宿背手而立,悠悠望著一輪明月,半晌,忽然一聲輕笑:“只是不知若是伊知曉,伊一直想要的,其實早已得到,不知伊會作何感想。”

夜中傳來幾聲蛐鳴,雖然清脆悅耳,卻略顯單調,疏樓龍宿笑著搖搖頭,一時心血來潮,手中華扇一擺,轉眼化作一張白玉琴在手,疏樓龍宿一手扶琴,一手隨意撥弦,清冷琴聲,似濺落一地的清泉,泠泠散開,順著微涼的夜風,傳至遠方。

朦朧中,似有一聲縹緲清越的簫音輾轉相和。

疏樓龍宿掩眸垂首,嘴角淺笑。

紫金簫,白玉琴,共飲逍遙一世悠然。

“曜輝八年,儒門天下急調半數門徒助曜輝,五月初十,曜輝王軍起兵,攻晨曦王都,聖蹤急湊大軍十萬,不料人心渙散,當場潰逃,晨曦慘敗,曜輝趁勝追擊,連攻城池十六座。

聖蹤再調大軍三十萬,雙方相戰渡霞流,曜輝遭異度大軍伏擊,慘敗,異度欲追,幸得雲渡高僧一頁書,及談無欲手下儒門兵力相救,方得安然退出戰場,曜輝自省,轉以十六城池為據,相峙晨曦。

六月初三,晨曦忽現傳言,儒士人口相傳,皆言聖蹤權位不正,天子無忌與國師素還真尚存於世,擁戴真龍方是天命所歸。晨曦內部動亂,聖蹤急怒,遣兵鎮壓,凡提及前朝之人者,株連九族,並命人效法坑儒焚書,關曜輝史書,悉數焚去,不留只字殘頁。

晨曦三年,北域隱遁奇人六醜,忽而現世,往晨曦輔佐聖蹤之,並獻多年尋之而得奇書一蓮托生品,內載奇功無數,聖蹤研之,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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