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下)

關燈
素還真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有愕然,稍縱即逝,隨即微笑起身迎了上去:“同梯怎麽來了?”隨即,他看見房外竟還站在一人,素還真心念一轉,覆又笑道,“樓主可也是有什麽事?”

骨簫看他衣衫整潔如初,眸子也是朗若晨星,並無半分渾濁的模樣,不由微微一楞,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了桌上杯壺。

素還真目光落在骨簫身上,微微側身順著她目光一瞥,心中一動,而後恍若未覺般地對談無欲低聲道:“你怎麽出來了?”

談無欲瞥了他一眼,微微上挑的眼中眸光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瀲灩的水光:“樓主說有事找我相商,還說你也在這,我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就趕過來了。”

骨簫見素還真目光向她看了過來,流轉的眼波微微一僵,正要開口推脫,房中的風采鈴卻突然輕笑出聲:“從身上所穿的衣物便可看出,談公子確實是急匆匆趕來的呢。”

談無欲微微一楞,目光瞥見素還真眼中的笑意也深了幾分,他突覺不好,低頭一瞧,自己身上竟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長袍。

談無欲在穿著上雖然不甚講究,卻是從不穿艷色衣服,大多是造型簡單利落的長袍長衫,顏色也多半是黑色黃色或極少是藍色,卻是從未有過白色的。

“采鈴雖然見得少,但談公子身上這件,似乎確然是素公子的衣物,莫非是談公子……”風采鈴掩袖一笑,剪水雙瞳中盡是笑意。

談無欲表情一僵,若是調侃他的人換成素還真,他就算理虧也必定是要頂回去的,但他對風采鈴著實非熟悉之人,只能笑了笑,淡然道:“風姑娘說笑了,談無欲只是掛念好友,所以趕來得有些急,黑暗匆忙中隨手拿了外衣穿上,卻不想是好友的。”語畢,他瞥了一眼笑得頗為詭異的素還真,轉頭報以一笑,“若是好友不願,談無欲這就將衣服脫下歸還。”他說到做到,話說完竟真的開始解起了腰帶。

“咦,好友何必較真。”素還真伸手攔住了談無欲,表情不慌不忙的,笑得清雅似出水白蓮,“好友因擔心素某急匆匆趕來,素某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在意好友穿的是你的還是我的衣服呢?”

“你……”談無欲原本只是想讓素還真難堪,倒沒想到素還真竟反將了他一軍。談無欲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紅暈,他頓了頓,正要反擊,原本坐在凳上的風采鈴卻站起了身,緩緩行來,臉上也帶著笑意,“談公子,素公子此言不差,詩經中便曾有一句,‘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講的便是兄弟一起同仇敵愾共禦外侮的戰友之情,何況談公子與素公子自小一起長大,這感情自是比其他戰友更加深厚,談公子說是也不是?”

談無欲呆了一下,臉上似乎紅暈更深了一些,他定定神,正要說話,目光無意瞥見風采鈴手上巾帕,驟然楞了一下,極細微,卻也是極清晰。隨即他目光看了看素還真,微微皺起了眉,卻是什麽也沒說。

素還真順著談無欲的目光看去,也只看到風采鈴手中那條巾帕。那巾帕是他那日在禦宴上喝醉的第二天早上換衣時從自己官服懷中位置掉落的,他記得自己之前並沒有用過這種手帕,便以為是屈世途照顧他時忘了拿走,見那巾帕上並無汙漬,便順手收在懷裏,一時忘了還給屈世途。

再瞥了一眼骨簫,素還真心知不能在笑蓬萊多留,便對風采鈴道:“天色已晚,素某和好友也該告退了,來日若風姑娘有空,不妨來曜輝,讓素某一盡地主之誼。”見風采鈴對他回禮,素還真轉過身牽過談無欲的手便要出去,談無欲竟也沒掙紮,就讓他牽著。

骨簫仍是站在房外,看著素還真,眼神詭光連連,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素還真見了,淡淡一笑,骨簫卻有種仿佛從外之內都被看穿的感覺,而後,便是素還真開口道:“這段日子承蒙樓主照顧,素還真感激不盡,必當報答此恩,望樓主萬事無憂。”

聽了這話,骨簫反而放下了心。素還真此意,自然是說她救素還真和幫他們除掉地理司的恩情便和她適才所做之事一起勾銷,兩不虧欠,雖然丟失了素還真一個報答的機會損失頗大,但比起素還真的報覆,卻是瞬間變得不足為道。

放下心後,骨簫便又恢覆了以往的媚態,笑道:“素公子來日再來笑蓬萊的話,骨簫定然會好生招待素公子,請。”素還真再沖她點點頭,微微一笑,攜著談無欲飄然而去。

骨簫微笑著目送素還真和談無欲出去後,正要再和風采鈴說幾句話便找借口退出,冷不防聽見背後風采鈴帶著些冷意的聲音:“樓主真是好心思。”骨簫聞言回頭,便見風采鈴端著一杯冷茶,隨意潑在了地毯上。

骨簫一楞,隨即回過神來:“你早知茶中下了藥?”

風采鈴隨手將茶擱在桌上淡淡道:“秋分在我身邊做了這麽久的事,她私底下搞的那些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小動作,我豈能一點不知?樓主,你未免太小瞧采鈴了。我只是念著樓主這幾年收留照顧采鈴的恩情,一直不說破,想不到樓主竟心狠至此。”

她話說得冷淡,絲毫不留情面,骨簫下意識想說些話回擊,卻在對上風采鈴澄清如水,寒冷如冰的眼神時,啞口無言。

風采鈴嘆了口氣,頭突然轉向了一邊,只看著昏黃的燭火,雙眸略暗,幽幽道:“樓主,你以為用這種伎倆便能控制住素還真嗎?心中已有一輪明月的人,飛雪落花就算再美,在他眼中,也是遠遠不及一捧手中的月光,更不會為了所謂的更好的世間萬物,便舍得分出半分垂憐的。”話說著,風采鈴垂下了頭,看著手中的巾帕,眼淚轉了幾轉,還是落在了帕上。

註:解釋一下,風采鈴吟的那首詩是溫庭筠的新添聲楊柳枝詞二首其二,並不是在說她自己,而是在說素還真和談無欲,“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這句詩中,“燭”與“囑”同音,“圍棋”與“違期”同音,原意是女子叮囑遠行的游子莫要忘記歸期,這裏風采鈴的意思是,聽說素還真和談無欲是師兄弟,從小竹馬竹馬什麽的,挑燈夜讀,長行下棋的事自然幹了不少(為什麽自己越解釋感覺越像基情已經眾人皆知了……),情感深厚常人難以想象(要不然師兄怎麽會對師弟如此情深),只是素還真馬上就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回曜輝了,不得超過北辰胤的極限,這就是“莫圍棋(莫違期)”,然後“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這句是在指談無欲,素還真啊你對你師弟的心思除了我以外知道的也不少,但你那號稱月才子的師弟,面對敵人時心思奸巧百轉,堪比七竅玲瓏,但在私人感情上卻很是遲鈍,你這番情誼早就滲透入心,卻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知道,何況你馬上就要回曜輝了,若是還不讓他開竅,以後兩人分隔兩地,更有可能變成敵對的關系,那就再沒在一起的機會了(和上句的“莫圍棋”呼應。)

然後素還真就回了兩句詞“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浩蕩何世?他家萬條千縷,解遮亭障驛,不隔江水。”這是一首詞裏的(名字可以百度一下,就明白為什麽素賢人回答的詩詞有些說不通了,詞的名字說明一切啊),“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浩蕩何世?”指的是素還真自己一身,說白了算是如楊花般隨風飄零,孑然一身(有些騙同情的嫌疑但這話用在師兄身上卻是事實),“有情不收”原本的意思是楊花有情卻沒人將她收留,但這裏師兄用它的意思是,情已給出,他已無法收回也不願收回,而“他家萬條千縷,解遮亭障驛,不隔江水。”師兄這句的意思是,縱然被再多困難阻隔,但他對師弟之情卻不會因此有減退,這和“有情不收”相對應,也算是表明師兄心意之堅定。好了差不多這兩首的意思就被我硬掰毀成這樣了,諸位看官不要打臉(捂臉爬走)。

再順便,下章師兄可能直接對師弟表白,或者師弟對師兄表個白什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