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談無欲的詩謎雖然寫得急,但其本意只是為了捉弄一下素還真,而且是一時心血來潮,其主要目的卻是為向素還真交代要事,因而不是特別難解,但素還真還是耗了些許功夫才將五六頁的詩謎盡數解完。天色已晚,房中昏暗,素還真便起身點了一盞燭火,方才繼續閱讀下去。

信上簡短交代了地理司最近頻繁與皮鼓師接觸,赤城龍脈之事陷入膠著,而劍邪將與吞佛一戰之事,尚無新的消息傳來。

素還真剛閱讀完,正要起身,房門外卻傳來了敲門聲。

素還真動作一頓,淡然道了聲“請進”,一邊仔細將信箋折好,收入懷中。

進來的是一位小姑娘,從服飾打扮便可看出是笑蓬萊的侍女,何況素還真昨日便見過了她:“冷公子,風小姐見戌時將盡了公子還未前來赴約,因而讓奴婢來看冷公子是否是被什麽要事絆住了腳。”

素還真微微一笑,從袖中摸出了一把折扇,放在手中敲了敲,道:“不過是遇上了一些趣事,冷某一入神便忘了與風姑娘之約,還煩得姑娘擔憂,冷某深感抱歉,請姑娘帶冷某前去找風姑娘致上歉意。”

“冷公子請隨我來。”那侍女見素還真對她一笑,臉瞬間紅了大半,不疑有他,小聲應了一句,便頭也不敢回地走在前面引路去了。

風采鈴換了身梅花紋紗裙,頭發仍是只松散地挽著一條發帶,月光清輝下,又是柔婉,卻又有幾分冷艷之感。

夜深露重,她坐在亭中,裙角沾了露水,見素還真來了,眼中似有亮光,卻仍不急不慢地起身向素還真行了一禮:“采鈴以為是冷公子出了何意外,正在擔心,見冷公子安然無恙,便放心了。”表情動作也恰到好處,並沒有急著問素還真為何爽約,而她的稱呼在婢女面前,已換成了素還真在笑蓬萊所用化名。

素還真在心裏暗暗讚嘆了一聲此女之聰穎,手上回禮動作卻絲毫未有怠慢:“風姑娘客氣了,是冷某回房時見到友人之來信,研讀入迷,一時耽擱,因而竟忘了與姑娘之約,實在抱歉。”

風采鈴微微一怔,隨即便又掩袖微微一笑:“冷公子何必客氣,你我一見如故,冷公子若是不嫌棄,就直呼采鈴本名吧。”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揮退了侍婢秋分。

素還真表情說不上尷尬或是僵硬,但動作卻是頓了一頓,不過他又淡然一笑,從善如流地換了稱呼道:“相逢即是有緣,何況以采鈴姑娘之琴藝風姿,倒是冷某怕自己高攀不上了。”

風采鈴輕輕笑了一聲,月色下溫柔如流水,她並未請素還真入亭,反而笑道:“冷公子真正是過謙了,采鈴不過只會些女孩子的玩意,哪比得上冷公子之風采襟懷。”說著,她眼波一轉,望向了渺茫夜色,隨後對著素還真一笑,“采鈴突然心血來潮,想隨意走走,不知冷公子是否願意陪同?”

“采鈴姑娘既然有意,冷某自當相陪。”素還真折扇點了點,笑得一派溫和端雅,清風明月。

風采鈴眸子含笑,看了素還真一眼,腳步輕盈,夜色中像踩著淡渺煙霧而行,模樣體態,淡雅溫婉。

素還真看著風采鈴的背影,眼中略有失神,隨即不急不緩地移步,跟上了風采鈴。

風采鈴原本是曜輝江南一戶大家的千金,因為數年前曜輝與金光戰亂而使之家破人亡,流落至北域,她雖然舉目無親,卻仍然憑著其才能獲得了笑蓬萊樓主之親睞,能在笑蓬萊中賣藝不賣身,免去了淪落風塵之命運。

素還真看著與他並肩而行的風采鈴,沈默不語間,風采鈴卻笑了笑,表情平淡處,說不上悲傷歡喜:“我當時舉目無親,茫茫然流亡到了北域,並不知該如何是好,後來幸虧遇見了笑蓬萊的樓主骨簫,方有了一個棲身之所。這幾年,平平淡淡的,我有時間一思量,便慢慢也想過來了,戰爭必定將會帶來傷痛死別,但當時的情況卻是別無選擇,唯有一戰,方能摧毀已經完全腐朽的金光之政權。然而我終究並非胸懷天下之志士,站得高看得遠,小小傷亡,不計眼中,唯天下之大,方會納入心懷。“

素還真神色微微一動,看向了風采鈴,臉上表情淡雅溫潤,卻偏偏讓人有了幾分真實之感,他頓了頓,出言問道:“那采鈴姑娘覺得,如今之世道,便是眾人心之所向嗎?”

風采鈴笑了笑,搖頭道:“人永遠不會滿足於內心欲望,戰火連連時,便希望擁有棲身之所,擁有和平時,便會想如何使自己財富萬貫,擁有財富後,便會想著如何平步青雲……”她話頓了頓,抿唇微微一笑,“到最後,每個人都不滿自己現在所擁有的,而想獲得更多,而想要在自己所擁有的基礎上擁有更多,要麽發展,要麽掠奪,戰爭,怕就是因此而起。”

素還真一直專註地聽著風采鈴說話,折扇在手中敲了敲,嘆道:“采鈴姑娘這話可算是戳中要害了,戰爭本就是因人之貪欲不滿而有的,小起爭執,大起戰爭。”他微微擡頭,雙目略有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風采鈴又笑著搖了搖頭,她雙目明亮,似水上銀波,看著素還真:“所以這才是采鈴傾佩冷公子的原因,敢問世間之人,又有幾人能為天下蒼生,無私至此?”

素還真輕笑了一聲,微掩的雙眼中,悠然無波,似從不見苦痛:“冷某有時是不肯放棄自己的理念,有時是為了以前通路之人所付出的努力不算白費,有時,連冷某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而堅持。”

風采鈴感到有些詫異,連腳步也微微頓住:“不知道?”

素還真點點頭,負起雙手,目光盡處,是渺遠的夜空:“所以,有時冷某便當自己是在追尋一個答案。”話到最後,又似帶上了一點微微的笑意。

風采鈴怔怔看了素還真一眼,不由輕笑出了聲:“冷公子真是幽默豁達。”

“采鈴姑娘客氣了。”素還真笑了笑,他看了一眼天色,道,“夜色已深,不如冷某送采鈴姑娘回去吧,采鈴姑娘明日還要出場表演呢。”

風采鈴看了看天色,點點頭笑道:“麻煩冷公子了。”

“采鈴姑娘客氣了。”素還真手中折扇點點,笑得溫雅,“今日一談,讓冷某對采鈴姑娘又增添了幾分了解,采鈴姑娘之氣度才識,當真讓冷某佩服不已。”一向溫和淡然的語氣中,多了幾分由衷的讚嘆。

等素還真將風采鈴送回房間,再回到自己房間時,梆子已敲了兩聲。

風隨行一身紅邊白衣,站在房中極為紮眼,但實際上,他潛進笑蓬萊時,並未驚動一人。

素還真斂去臉上幾分笑,隱隱有些不怒自威之感,折扇在桌面上輕敲數下:“事情查得如何?”

風隨行利落回道:“據屬下調查,出手金銀鄧王爺原有一妻,但早在數年就已失去蹤跡,而她生前最後所見之人,便是鄧王爺。”

素還真嗯了一聲,眉頭微皺,卻沒有打斷風隨行的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風隨行繼續道:“而屬下多方探查,得知鄧王爺尚有一名情人,曾是西北十酋有名的美人,名叫紅葉,早年被西北王酋所擄,被鄧王爺尋回,並滅盡西北十酋,後就被鄧王爺安置在北域的紅葉山莊,而且鄧王爺曾發誓,永不在紅葉山莊動武。”

素還真微微斂著的眸中盡是沈思,他沈吟了一聲,又問道:“那東方鼎立又有何動作?”東方鼎立乃是般若海五星第三,一口長日狂陽打遍北域少有敵手。

“原本潛伏在北隅皇城鎏法天宮周圍,不知為何近日突然返回。”

素還真指尖嗒嗒扣在桌面上,半晌,他道:“我知道了,你繼續監視地理司的動向。若無事就退下吧。”

風隨行行了一禮,只是一向冷石般堅毅的臉上不知何故,有些猶豫。

“嗯?發生何事。”素還真雙目一掃,清楚發現風隨行的不對勁。

風隨行猶豫了一番,還是道:“回稟國師,是……”

素還真眉間一動,驟然鎖緊:“什麽?”

夜深人靜,只餘紅燭搖曳昏黃的燭光,光暈柔柔散散地鋪開,便讓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旖旎。

骨簫斜倚在軟榻上,像極了一條火紅妖冶的蛇,她體態妖媚,但深藍色的眼底,冰寒無情。

“嗯,聽你這麽說,看來那素還真已對風采鈴有些好感了。”骨簫慵懶地翻了一個身,眼眸微瞇,看著面前匯報之人。

“風采鈴顯然是對素還真有意,而我觀素還真今晚前去見風采鈴,以及之後他送風采鈴回來的態度來看,他對風采鈴的心態顯然也開始起了些變化,如果兩人再相處一些時日,恐怕互通情愫是水到渠成之事。”秋分褪去青澀外表,模樣竟有些冰冷。

“呵呵,你倒是會說話。”骨簫笑了兩聲,身子已趴伏在了軟榻上的一個俊美少年身上,手指正摩挲挑逗著身下少年,“但你可知,素還真何人,曜輝國師,二十歲出山便一掌拍碎接天峰,摧毀苦境第一家族歐陽世家,更推倒屹立苦境千年的金光王朝建立不世皇朝曜輝,他七年隱居五蓮臺聆聽天音,心境修為早就已入神境,區區一個風采鈴,縱然風華再盛,你當素還真活了這麽多年,就沒見過如此才女?那日我觀素還真,他除了提到與他師弟談無欲安危之事有關時心態微有起伏,其餘全是一派平靜無波。你倒是小看他了。”

秋分怔了一怔:“那……”

“現在我和他尚是合作關系,不過皮鼓師一除,我和他之間便再無相同利益。到時鄧王爺必會回來尋求與我合作,那時素還真便又會成了我必除的目標。不過現在不急。”骨簫俯身盡靠在身邊少年身上,妖媚惑人,眼底,心機深沈,“風采鈴只是我為拴住他所下的一步棋,若是無效,便需要采取一些措施,強硬促成她和素還真。你跟了我這麽多年,不要沈不住氣,壞了我之大事。”

“秋分明白。”

“退下吧。”骨簫手一揮,人已低頭與懷中少年肢體相疊,糾纏起來。

“是。”床榻上一派春色,秋分卻是一副恍若未聞的模樣,恭敬行禮後,悄然退出了骨簫房內。

————————————————————————————————

下一章回歸日月嗯表示。但表示越寫越愛風菇涼了怎麽辦?!(抽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