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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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素還真最後還是喝了那杯酒。

但讓地理司、北辰胤這些知道素還真真實身份,或者說隱隱有猜測到的人都很驚訝的是,素還真喝完之後,仍然沒半分不適的表現,談笑風生,面對眾人的言語試探也是應對自如。

這家夥一定是酒意還沒上湧、這家夥一定是事先吃了解酒藥的、這家夥一定是用內力壓著醉意的、這家夥一定不是素還真……

幸而詭異的目光並沒持續多久,酉時到後,北辰元凰便按規矩入洞房去了,喜宴自然也就解散了。

素還真白皙的臉上仍是無絲毫異樣,悠悠起身,跟著眾人向外走去。談無欲看著素還真的背影,細長的眉卻微微皺了起來。

天色已快黑透,素還真紫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極為顯眼,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著,似乎絲毫不著急,快到宮門口的時候,他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要向前走。

“冷非顏。”身後是熟悉的清冷聲調,素還真正要回頭,談無欲已加快了腳步,幾步到了他身邊,皺眉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跟我來。”說著,就伸手扯住他衣袖,不由分說地加快腳步向宮外走去。

一出宮門,談無欲並沒有拉著素還真往馬車停靠的地方走,反而方向一轉,直接把素還真拉到了較遠的陰影處,而素還真也是絲毫沒有反抗,任由談無欲把他牽著走。

談無欲反覆確認四周無人後,皺著眉看了素還真一眼,低聲咕噥了句,但最後還是只沈默著把手掌貼向了素還真的背後,掌心內勁一吐,素還真瞬間不由自主地將以內力逼停在食道的酒液吐了出來,濃郁的酒氣將他嗆得不斷咳嗽。

談無欲將唇抿緊,不發一語,只是伸手輕拍著素還真的背脊。

素還真咳了好半天才勉強直起身,對談無欲道:“多謝同梯了。”

談無欲看他看似雲淡風輕,但臉頰上已明顯生出紅暈的模樣,似有微怒,下手重了一點再拍了他背一巴掌:“再喝點試試看啊。”說完,談無欲別過臉,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素還真。

素還真被拍得又是咳嗽了幾聲,從善如流地接過談無欲手中巾帕,擦了擦嘴角。然後動作頓了一下,遞還給談無欲。

談無欲嘴角一抽:“臟了你還好意思還?洗了再還。”

素還真眨眨眼,微微彎著眉眼笑了一聲:“好。”

談無欲眉一挑,手卻仍順著素還真的背,等了一會,見他似乎好了一些了,同時估計來參加喜宴的人差不多都已走了,才低聲問:“能走嗎?”

素還真似乎仍然覺得有些不適,點點頭,把手帕收入懷中,然後閉上嘴一語不發。

談無欲小心扶著他向馬車走去,一邊確認四周無人後,一邊小心和車夫一起將素還真攙上了馬車。他看素還真最多只喝下極少部分的酒,心料無大礙,便準備轉身去找自己的馬車回神之社了。卻冷不防聽見車廂裏咚的一聲悶響。

車夫顯然也聽到了,但是牽著韁繩,兩只眼睛只敢偷偷向車廂瞟,根本就不敢挪動半步。談無欲只感覺額角微微有些隱痛,上前兩步掀開車簾,某人難得極不雅觀的姿勢讓談無欲眉挑了半天,最終還是認命地上了馬車,把素還真扶起來靠在軟榻上,回過身對車夫道:“你去告訴我那輛車的車夫,讓他先回去,我先把冷左相送回府中。”

車夫正不知道該怎麽辦,聽見談無欲的話,連忙點點頭,正要先離開去通知談無欲的車夫,談無欲的聲音又在身後淡淡響起:“今日之事,你什麽也沒看到,可知道了?”

那車夫惶恐地應了,人一溜煙地就跑去通知去了。

談無欲剛探出身對車夫說話的功夫,失了依靠的素還真又開始哧溜哧溜地往下滑,談無欲黑線地回身把他扶好,看著素還真那張不知道是睡得熟還是醉得厲害而顯得沒有絲毫戒心的臉,心裏突然有種很惡意的想法在慢慢滋生,比如他現在扇素還真一巴掌你說他會不會醒呢。

或者把他丟在大道上供人圍觀……

談無欲惡劣地在心裏將素還真惡搞一百遍,一邊把手探上素還真的額頭,有些熱燙的溫度讓談無欲微微皺了下眉,嘆了口氣,扶著素還真讓他身子微微靠在自己身上,把他的衣襟解開了一些。

馬車一路顛簸,素還真雖然睡得沈,卻還是皺著眉一副被晃得有些不舒服的模樣,談無欲便叫車夫盡量把車速放慢,不急著趕路。一邊握著素還真的手往他體內輸著內力,他內功本屬陰寒,雖然沒辦法解素還真的酒或者讓他清醒,但壓一壓他體內的酒熱,也能讓他舒服些。

只是他的內力一竄入素還真的經脈,談無欲只覺得素還真經脈中竟有一股渾厚的力量在無頭緒地四處奔走,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法壓制。談無欲只道是素還真喝醉後內力無法收發自如,才會導致的情況,也不太擔心,只慢慢將其疏導。而那股氣流,過不多時也便漸漸收斂了起來。

素還真身上本來是自帶有蓮香的,只是為了隱藏身份而塗了掩蓋氣味的藥液,現在他喝了酒,渾身發熱,蓮香竟混著酒氣彌漫了整個車廂,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讓談無欲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磨蹭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到了左相府,那車夫不待談無欲開口,就慌忙下車跑去通知管家屈世途了,談無欲看著已是大半個身子倚在自己身上的素還真,也只能坐在原地不動。幸而屈世途甚有效率,不一會就急急忙忙奔出來了。

談無欲讓他幫忙把素還真扶下了車,攔住正要說話的屈世途:“此地說話多有不便,先進去再說。”

屈世途點點頭,小聲道:“我已經吩咐下人準備熱水和醒酒湯了,先把他扶回臥房吧。”他話還沒說完,一直緊閉著眼睛半站半靠在談無欲身上的素還真突然皺緊了眉,低喃了一句“熱”,然後就伸手把自己原本就被談無欲解開了些的衣領給扯得更開了,頭亂蹭了兩下,額頭稍稍擦過談無欲的脖頸,似乎感覺到了涼意的素還真竟然直接湊上去在談無欲脖子那蹭來蹭去,但蹭了兩下,大多數時候蹭到的盡是衣料,素還真似乎有些不滿意,直接伸手把談無欲領口拉開,然後湊上去繼續蹭。

雖然和素還真好友多年,但從來沒見過素還真喝酒之後模樣的屈世途看到素還真這樣子,只覺得瞬間有種五雷轟頂乃至世界觀崩塌般的驚悚,尤其是看到談無欲黑著一張臉一副要殺人的模樣,屈世途覺得勸阻的下場就是和素還真一塊被談無欲剁碎了,但忠心耿耿的屈管家還是心驚肉跳地死命攔住了談無欲:“談……支離疏,支先生,你千萬要忍住啊!”

談無欲更加黑線地看著扯著自己衣袖,一臉大悲無淚就差呼天搶地“我上有老下有小”模樣的屈世途,心道不用這樣吧,他最多就只是把素還真推到地上去,或者把素還真丟到左相府裏的池塘裏和池裏的鯉魚一起睡一晚而已。

是的,早在半鬥坪時期,談無欲面對醉酒的素還真,十次有十一次做的就是把他扔到半鬥坪裏的蓮花池裏。

那多餘的一次,完全是因為素還真有一次醉得不徹底,從池裏爬了上來,然後又因為脫下外衣抖水抖到了談無欲身上,而被談無欲再次扔下了蓮花池……

察覺到素還真又蹭了他幾下,但看著屈世途一副“談無欲你如果不剁素還真我天天給你燒三炷清香求神佛保佑你事事平安萬事順利”的哀求模樣,談無欲還是強忍下了把素還真丟到鯉魚池裏將其泡成一朵萬年不敗白蓮花的沖動,只是繃著一張臉道:“屈世途,你先過來幫我把他扶起來。”

屈世途抖著嗓子應了,剛把像灘爛泥一樣癱在談無欲身上的素還真扶起來,和談無欲一起進左相府,談無欲驟然神色一淩:“出來!”

屈世途心中一驚,看著掛在自己身上人事不省狀的素還真,心道老天你別玩我吧。

所幸冷風忽過,出現的人卻是素還真的暗衛,風隨行。

談無欲和屈世途都舒了口氣,談無欲直接出聲道:“發生何事?”

見風隨行只是沈默地看了一眼睡得正死的素還真,屈世途連忙道:“風隨行,冷非顏喝醉了,有事你對支離疏說就是了。”

風隨行點點頭,對談無欲道:“北辰元凰遭人行刺了。”

屈世途驚呼了一聲:“什麽?”

談無欲驟然皺起了眉:“可知道行刺的人是誰?”

風隨行一張臉面無表情:“劍邪。”

談無欲心中一動,知道事情不對,立即對屈世途道:“我先去處理此事,冷非顏就麻煩你先照看了,等他醒來,你馬上告訴他此事,要他立即前來神之社找我。”

屈世途點點頭,還未回答,就感覺面前又是一陣風,談無欲瞬間消失在了眼前。

屈世途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素還真,嘆了口氣:“風隨行啊你幫我扶一下冷非……”話還未完,屈世途一轉身,風隨行也消失了。

欲哭無淚真是屈世途現在內心的寫照了,不確定素還真是否清醒,屈世途試著叫了他幾聲,見素還真毫無反應,屈世途默默在心裏慘嚎了幾聲,還是認命地半背半拖著素還真往府裏走去。

路走到一半,屈世途似乎聽見靠在自己背上的素還真低吟了一聲,有些不確定的屈世途試著喊了一聲“冷非顏”,就聽見背後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素還真擡手扶著額頭,然後是素還真聽著略有些疲憊茫然的聲音:“好友?”

“哎呀,冷非顏你終於醒了。”屈世途默默在心裏淚流滿面。

素還真搖了兩下頭,似乎找回了些許神智,頓了一下,但開口問的是:“談無欲呢?”

屈世途心裏覺得素還真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的,但還是回道:“哦,他有事,就先回去了。”

背後又突然沈默了起來,屈世途以為素還真又睡過去了,剛想叫他,素還真卻又開了口,只是聲音有些沈緩,似乎還因為醉酒而有些含糊不清:“他有事……就……先回去了?”

屈世途點了點頭,突然反應過來素還真看不到他點頭,於是就應了一聲,還沒等他問素還真今天怎麽喝酒了,背後就聽見素還真似乎輕笑了一聲,然後素還真的腦袋就又砸在自己背上了,顯然又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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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望】覺得神人形象一點都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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