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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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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輝皇朝第一任君王無忌天子登基有七年了,雖然文有慕少艾,武有羽人非獍傲笑紅塵,且有國師素還真坐鎮京城,但耀輝王朝其實並不平靜。

西域是數十年前大敗在金光王朝兵下,養精蓄銳,潛伏已久,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卷土重來的異度王朝,北域則是實力強大,足以與曜輝皇朝分庭抗禮,且早已對曜輝居心不良的北辰皇朝,其君王北辰元凰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而且曜輝皇朝地處苦境大陸中心,土壤肥沃,物產豐富,其他兩個國家卻都是土壤貧瘠,人口稀少,早已對曜輝覬覦已久。不僅如此,皇朝內也是不平靜,表面上是無忌天子一人掌權,但其下居心不良者也不在少數。

近日,北方大旱數年不得緩解,官民迷信,拜神祈雨。祭禮剛至一半,卻見到灰蒙蒙的天空中,一條黑色線性物體盤旋回繞,眾人訝異,久了,那物漸漸靠近,竟是一條黑龍,在空中長嘯盤舞,威風凜凜。

參與祈雨的人哪裏見過這陣仗,當時就楞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伏拜在地,渾身發抖,連頭也不敢擡,只聽到頭頂龍嘯綿延不絕,如同狂風卷雷而來。

等到聲音漸弱,那些人才慢慢地擡起頭來,卻見到天空仍是死灰色的一片,而那條黑龍已連同龍嘯一起消失,半點痕跡也沒有留存。

一時之間,曜輝皇朝人人奔走相告,都說這是天降預示,或許是又有一位真龍天子出現在北方,而無忌天子的聲望一下子就降到了最低,哪怕是前朝國師,佛門智者一頁書出面澄清說真龍應天命而生,需要吸納積累數百年的天地靈氣,且真龍天子的出生也得應天時地利,但所得到的效果也是甚微。

某夜,風清月朗,曜輝天子無忌夜訪五蓮臺。

琉璃仙境景如其名,在月色下流動著銀色的華光,美得不似人間之景,堪稱仙境兩字。

無忌天子卸去天子特有的明黃色皇袍,只穿著白底黑紋的長衫,也並沒有攜劍,只帶了兩名隨從,靜立在琉璃仙境入口,請求琉璃仙境內的仆人向國師通傳。

縱然面對的是一國之君,琉璃仙境的仆人臉上也不見絲毫怯意不適,向無忌天子行了一禮並將其引到琉璃仙境外的一處石桌椅上暫等,便進了琉璃仙境向國師通報。

無忌天子也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只是坐在石凳上,靜靜看著夜色下的琉璃仙境進了入口就會登上的,那列仿佛延伸至天際的通往五蓮臺的石階。

進琉璃仙境者,無論皇親貴族,高官平民,皆要下車下馬步行而上,且不準隨身佩戴兵器,不準高聲喧嘩相擾,不準對國師出言不遜,不準在琉璃仙境內動手殺人。哪怕這人是當今君王,若犯了規矩,下場也是輕則發配邊疆廢掉四肢,重則斬首九族不保。

是以剛才哪怕是琉璃仙境的一名仆從,看見了曜輝皇朝的君主,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怯意。而琉璃仙境的主人,當朝國師素還真更是得到特赦,見到君王可以不下跪,不行禮,而且有時他說的話的效力與無忌天子無異,甚至更強。

這規矩和特權是無忌天子所給的,但他給得心甘情願。

“陛下,國師有請。”隨著落下的話音,並沒有見到任何引路的人,就見從琉璃仙境入口通往五蓮臺的石階兩邊突然亮起光明,卻是石階兩邊的精雕白色蓮花玉石燭臺上一點瑩瑩白光,亮白的光不似儒門龍首的宮燈幃中華麗的十裏宮燈長明,卻是充滿清聖不濁之感,光明直通天際,仿佛只要誠心靜立在石階下,就能聆聽到來自上天的天音。

無忌天子也不禁被這種氣氛感染,他整了整衣袍,順著白光指引,緩緩登上了石階。

“你來了。”五蓮臺上,一道白色身影盤膝背對著無忌天子而坐,那人雪白長發,超然的氣息似已成仙般的不染塵雜。

“是。”曜輝皇王朝萬人之上的君王,無忌天子面對這種不算蔑視,卻也不算恭敬的語氣,竟沒有絲毫表示,反而垂首靜立,仿佛正在接受訓導。

“若是為黑龍之事而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幾天,我並沒有聆聽到有關新龍子降世的天音。”白衣人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緩緩念出字句。

“我今日來是有事需要你的幫助。”知道多的言語在這人的面前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用處,無忌天子直接道出了來意,“北方黑龍一事,我懷疑和北辰皇朝有關。”

白衣人靜了靜,並沒有直接回話:“你想讓我去調查?”

“近日異度動作頻頻,我已經派了傲笑紅塵等人前往邊疆駐守以備突襲,而慕少艾和羽人非獍正在忙翳流殘黨之事,一頁書前輩自從出過一次面解說黑龍之事,便退隱雲渡山,再不出世。而且國內暗流湧動,又是一番危機,我也尚需能人與他們周旋。所以現在實在抽不出人。”無忌天子說道,看著面前白衣人的背影,他知道,能打動這個人的從不是言辭,而是蒼生利害。於是他頓了一頓,緩緩說道,“再加上最近黑龍出世所產生的影響,你就算不出琉璃仙境也必然有所耳聞。我知道你當年任國師之後就立誓不踏出琉璃仙境,但這江山你盡心盡力用了多少年才換得它的太平,難道現如今你要看著這平靜再次崩毀嗎?師兄。”

沈默。

無忌天子畢竟沒有十足的把握,尤其是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所以在全憑一股意志支持自己將這段早已在胸中練得滾瓜爛熟的話念完後,無忌天子抿緊了嘴唇,緊緊盯著白衣人的背影。

這江山,這太平,這皇朝,能不能保住,全在這人此時的一念之間。

銀色的月光驟然越過層層黑雲,在五蓮臺上灑下一片清波。白衣人突然嗯了一聲,無忌天子只覺得心頭一跳,只見背對著他的白衣人突然伸出原本一直放在身前結印的右手,掌心向內,四指扣住,只餘微曲的食指向天,任銀白色的月光在指尖染出瑩白的光。

那一瞬間,有什麽力量,和那人的指尖,仿佛透過月光為媒介,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默契。

無忌天子知道,那是天命降下的象征,這人正在聆聽天音。

良久。

“吾,素還真,應聽天命,明日動身,離開五蓮臺,前往北域。”儒雅溫潤的聲音緩緩念出所聽見的天音,卻聽不出對天命的敬畏或者對自己即將再度涉世的情緒。

無忌天子聽到天命後,靜立原地,不語。

良久。

直到面前自從在五蓮臺上盤坐後,就未移動過半分的白衣人身形一晃,緩緩站起,回身,越過無忌天子,向五蓮臺下一步一步緩緩行去後,無忌天子才一副乍然回神的樣子。但他的心裏卻感到比之前更為的震撼。

他十七歲承的帝位,到現在二十四,面容中早已褪去青澀,只餘常年權勢爭鬥所沈澱下的沈穩,甚至鬢角,竟隱隱有了白發。

但剛才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那人,縱然是和七年前滿頭青絲截然不同的白發,但那張溫潤俊美的面容,卻是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時間在每個人身上所沈澱下的滄桑,卻仿佛在這個人身上失去了作用。

這時間再長,在那人身上也不過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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