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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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璟瑄大大方方由著他看,還順手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嘴角擦掉沾上的米湯,兩人肌膚相觸時那孩子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躲了躲,似乎有些排斥與他人有肢體接觸。

放下碗擦幹凈手,關璟瑄放柔聲音不緊不慢道:“不必這麽緊張,這裏很安全。你現在身處昆侖同道峰,我叫關璟瑄,是昆侖的一個修士,此處是我的洞府清夢苑。幾日前我去睦城辦事,恰好在城郊看到你身受重傷昏倒在河灘上,便自作主張將你帶了回來。你身上的傷我已經請人治療過了,雖然暫時還不能動,但已無大礙。在你傷好前可以安心住在這裏,之後想去何處都是你的自由。”

聽到關璟瑄說自己是昆侖的修士時,那孩子眼中閃過一瞬驚訝,不過他很快就藏好了自己的情緒。

關璟瑄便也假裝沒看見,略微頓了一頓後又道:“那麽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你嗎?你叫什麽名字?家在何方?那一身傷是怎麽回事?”

那孩子卻只是直直地盯著關璟瑄,一言不發,眼中的防備之色依舊明顯。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關璟瑄先敗下陣來,無奈地嘆了口氣,溫聲道:“至少,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然而那孩子仍然緘默不語,盯著關璟瑄看了好一會兒後,才動作僵硬地搖了兩下頭。

關璟瑄頓時覺得有些挫敗。就算是養只小動物,被人這麽辛辛苦苦不眠不休地照顧了幾日,也該建立起一點信任了吧?不過轉念一想,這孩子獲救時一身傷病,小小年紀戒心就如此強烈,想必過去定是有一些不太好的經歷,不敢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也屬正常。何況自己照顧他的時候,他還昏迷不知世事呢。

想通了這點關璟瑄也不再糾結,正想說讓他好好休息,腦子裏卻忽地冒出一個念頭,想也沒想便脫口道:“難道你……不會說話?”

那孩子聞言楞了一下,既而低下頭回避了關璟瑄的目光。關璟瑄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唐突了,忍不住擡手撫摸了一下那孩子的頭,輕聲道:“抱歉。”

他想了想,又道:“那你會寫字嗎?”

男孩重新擡起頭看向關璟瑄,這次他搖頭的動作明顯順利了許多。

意料之中的答案,關璟瑄點點頭道:“沒關系,等你身體稍微好些能下地了,我可以教你。不過不知道你的名字,稱呼起來的確有些麻煩……暫時給你新取個名字怎麽樣?”

那孩子看著關璟瑄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認同了。

關璟瑄被他小鹿般的眼神看得心情大好,微微勾起唇角,道:“唔……既然是在河邊遇到你的,不如就叫……小河?或者大河?”

男孩聞言眉心頓時一跳,嘴角也抽搐了一下,關璟瑄見狀忍俊不禁道:“逗你的逗你的,別生氣別生氣。”

男孩看著自顧自笑得開懷的關璟瑄,眼中的戒備稍減,轉而添了些許無奈。

關璟瑄適時收住了笑,想了片刻,道:“小河是不太好聽,那叫小流怎麽樣?或者阿流,流兒?”

反正就跳不出這河流了嘛……

男孩眼中的無奈更盛,卻沒有表現得像方才那般排斥。

關璟瑄唇邊再度凝起柔和的笑意,道:“其實名字不過是個稱呼,對我來說叫什麽都無妨。左右這只是暫時的名字,等你能識字了再告訴我你原本的名字,或者重新取一個你覺得好聽的,這樣可好?”

男孩微微抿起唇,沈默片刻後緩緩點了一下頭。

關璟瑄笑道:“那我姑且就叫你小流了。小流,你身上的傷還需要些時日才能痊愈,我這裏並沒有合你尺寸的衣服,只有委屈你暫時穿一下我的,之後我再想辦法改兩套外衣出來。”

聽關璟瑄這麽一說,小流才註意到自己身上穿的並不是原先那套粗糙破舊的麻布衣服,而換上了一身純白的單衣。輕柔服帖的衣料穿在身上溫暖又舒適,過長的衣袖被仔仔細細翻折了起來,絲毫不會妨礙活動。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寒蘭清香,聞起來十分令人舒心,只是那香味極淡,不仔細聞的話即便穿在身上也難以察覺。

“先前你身上有好幾處骨頭都傷到了,才接好不久,暫時不宜妄動。而且昏迷這些日子沒有進食,你的身體也很虛弱,須得養一段時間才能恢覆。所以這兩日你就乖乖躺著,有什麽需要就告訴我。”

說完,關璟瑄從床榻邊上站起身來,扶著小流的背讓他重新躺了下去,又給他掖好了被角。小流眼中的戒備雖未完全消除,卻沒有像一開始那般排斥關璟瑄的觸碰,任由他扶著十分乖順地躺進了被窩。

安頓好了這小家夥,關璟瑄端起凳子上的空碗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到床榻上的小流一臉病懨懨的模樣,關璟瑄又把想問的話都咽了回去。

此後兩日,小流依關璟瑄之言老老實實在床上躺了兩天,只有在需要如廁時才會下一下床。原本關璟瑄在臥房裏給他準備了一個便壺,但許是那孩子臉皮薄,死活不肯在床上方便,也不願當著關璟瑄的面寬衣解帶。關璟瑄只得將他扶到混軒,自己站在外面守著,等他方便完後再將他扶回去,心中暗道:其實有什麽好藏的啊救你回來那天就已經看光了……

結丹前關璟瑄一直在清暉宮蹭吃蹭喝,結丹後他對食物的需求已經很小了,常常是淩溪風每次回昆侖帶給他的現成食物,都足夠他吃到淩溪風下次回來,因此他的廚房基本就是個擺設,而他的廚藝也可想而知。好在關璟瑄並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簡單的吃食還是能做,只是味道真的是相當一般。

這陣子為了照顧小流,他才不得不重新啟用閑置了不知道多久的廚房。那孩子也很給面子,無論關璟瑄做的什麽,味道如何,他都會一點不剩地吃光,看得關璟瑄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廚藝有了飛躍,忍不住嘗了一下做出來的飯菜後才知道完全是想多了。

除了吃飯,小流吃藥也十分讓人省心。孫羽墨留下的藥中有兩味特別苦,而且氣味刺鼻十分難聞,小流昏睡時關璟瑄都是捏著鼻子餵他的。如今小流能自己吃藥了,對著那兩味又苦又難聞的藥,竟也能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吞下去,關璟瑄頓時又開始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味覺和嗅覺有問題啊,否則怎麽那樣的飯菜也可以吃得那麽香,這樣可怕的藥也可以吞得這麽淡定。

或許正是因為不挑食又乖乖吃藥,三日後孫羽墨來給小流覆診時,他就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經過這三日的朝夕相處,小流對關璟瑄的戒備已經基本松懈下來。關璟瑄跟他說話時,他也會點頭或搖頭地做回應了,關璟瑄坐在床尾看書時,他若是醒著便會靜靜看著關璟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偶爾被突然擡頭的關璟瑄捕捉到視線,他又會立刻欲蓋彌彰地轉開頭。

孫羽墨來的時候,關璟瑄正牽著小流的手,帶著他慢慢在前院散步。小流剛剛能下地自己走,關璟瑄擔心他會摔倒或是再次傷到腳,便小心翼翼地護在一旁。小流也不逞強,乖乖任他牽著,遠遠看去像極了一幅父慈子孝的畫面,看得孫羽墨嘴角一陣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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