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她便也懶得再裝鎮定，直接沈聲問道：“這是師父的意思？”

長孫琰鳳冷笑：“師父向來寵著你護著你，但你這次可實在是惹了大禍，想必你自己也有覺悟，這事情稍有不慎便會連累到師父身上，甚至連我們都要給你陪葬！既然如此，你還是去死一死比較好。”

長孫琰鳳徹底撕下了偽裝的面具，看向顧二娘的眼神布滿了殺意。

她一邊說話，一邊悄悄地將手探向了自己的腰間，扶在了長劍的劍柄上，隨時都有可能拔劍刺向顧二娘。

顧二娘忽覺口幹舌燥，心底也有些慌張，她舔了舔唇瓣，堅持問道：“你只需要告訴我，讓你來清理門戶，這究竟是不是師父的意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長孫琰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語氣很是不耐煩。

顧二娘顯然對此很在乎，她再次重覆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究竟是不是？”

長孫琰鳳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顧二娘會在這上頭較近。

頓了頓，她才答道：“是。你連師父交代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甚至還為我們惹來這麽大的麻煩，留你何用？你但凡還有點良心，就該乖乖束手就擒，只要你死了，這事也就一了百了了……”

長孫琰鳳這話著實不怎麽客氣，然而等她說完，蹲在樹幹上的顧二娘卻笑了。

只見顧二娘將額前的碎發攏在耳後，然後用袖子抹一把額頭上的薄汗，接著一屁股坐在枝幹上，兩只腳丫子來回地晃呀晃，居高臨下地看著長孫琰鳳。

長孫琰鳳一臉冰冷，顧二娘卻樂得自在，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兒，可見她心情不錯。

她道：“二師姐，你剛才遲疑了，所以你在說假話。”

長孫琰鳳臉色又是一變。

顧二娘只當沒有瞧見，她自顧自地說道：“師父不是這麽無情的人，他當年把我從顧家救出來之後，就一直待我很好。雖然有時候挺嚴厲的，但那也是為了能讓我更努力習武，平時他連說話都不曾對我大聲過……”

顧二娘沒有註意到，她說這話的時候，長孫琰鳳眼中的寒意越來越深，如有實質。

“師父那樣溫柔的人，絕不會派你來殺我的。即便我這次確實惹了大禍，師父如果要罰我，依著我對他的了解，他也會親自來罰我，而不是派你來動手。”

顧二娘輕哼著，烏黑的眼眸微微一轉，又道：“更何況，他不會既派了大師兄來救我，卻又派你來殺我，所以只有一個可能，你在說謊！”

得出結論之後，顧二娘便收起了面上的笑意，神情冷峻了起來，厲聲質問長孫琰鳳：“二師姐，我自問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背著師父來殺我，你就不怕師父知道？”

顧二娘不笨，宇文風和長孫琰鳳對待她的態度截然不同，所以宇文風和長孫琰鳳肯定不是一夥的，這更證實了長孫琰鳳確實是擅自行動，想要背著師父殺她。

難怪大師兄本來說好晚上來接她的，長孫琰鳳卻突然出現要把時間提早的中午，正好能避開大師兄，悄悄將她處理掉。

顧二娘甚至還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她之前曾在半夜聽到屋頂上有人的聲音，之前還以為是大師兄，現在看來卻應該是長孫琰鳳無疑了。

這也就意味著長孫琰鳳是真的處心積慮地想要殺掉她……

顧二娘能接受這個現實，但卻無法理解長孫琰鳳的動機。

她承認自己這次確實惹了禍，但遠遠沒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不是麽，不然師父也不會派大師兄來救她了。

難道長孫琰鳳是有什麽私心……？

這個念頭在顧二娘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下一瞬，她便聽見長孫琰鳳哈哈大笑了起來，滿臉諷刺。

“溫柔？哈哈，姓顧的，你確定你說的人是南星子麽？”長孫琰鳳像是聽了個極有趣的笑話一般，笑得停不下來。

她搖了搖頭，很是感慨：“雖然一直知道師父疼你，卻沒想到竟能到這種程度，竟讓對他評價出溫柔二字，簡直可笑至極……”

顧二娘微微抿唇，沒有吱聲，只是雙手卻暗暗地使了點勁兒，抓緊了樹幹。

“你我明明都是他門下弟子，但我們七人之中卻就數你最獨特，他從不舍得對你說重話，從不教訓你，能讓你隨心所欲。甚至，甚至於每次分配任務時，他都挑選最輕松的給你，把最苦最累的都留給我們……憑什麽？！”

長孫琰鳳的情緒有些激動，美眸怒瞪著顧二娘，竟是恨不得將顧二娘給生吞活剝了似的。

她尖叫著：“憑什麽？難道就因為你是江南顧家的千金，就因為你出身高貴？我們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所以我們就活該命賤？”

她看向顧二娘的眼神裏寫滿了恨意，竟讓顧二娘心裏有些發怵起來。

到了這一刻，她差不多也猜出了長孫琰鳳要殺她的原因——出於嫉妒。

可是，這都是真的麽？

顧二娘有些糊塗，她記憶中的南星子待她一直很好，甚至於慈父般的存在，她對他很是感激。這也就是她為什麽離開了師門，決心做回普通人之後，師父帶著任務來找她時，她依然沒辦法拒絕他的原因。

可眼下聽長孫琰鳳的描述，顧二娘才發現她一直以來所認識的南星子，與長孫琰鳳所認識的大相庭徑。

究竟哪一面才是南星子真正的模樣？

顧二娘猜不透，她回想著過去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並不覺得南星子是在演戲。

但長孫琰鳳既然因此心生嫉妒，恨到想要殺了她，可見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顧二娘心底有一絲困窘，以及一絲迷惘。

她剛剛還在為發現了長孫琰鳳的真面目，以及證實了師父並沒有派人來殺她，而覺得高興。

可轉眼間卻又陷入了另一個謎團中。

這個謎團就像一張深深的網，將她慢慢地收攏在了其中，她完全無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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