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浩進了小黑屋, 短時間應該不會出來，晏殊辰索性去其他比武場溜達。

東邊看看，西邊逛逛，倒也學到點東西。只是, 打架這玩意, 更傾向於實踐出真知，看是看不出太大門道的。所以, 沒逛多久, 他就有點索然無味了。

兜兜轉轉，繞回方才穆元浩比試的地方, 發現還有好多人在等。

他是真驚訝了。

穆元浩有如此大魅力？

不過轉念一想, 世人皆慕強，修界這種以實力為尊的世界尤甚。穆元浩在比武場展現了實力, 自然有人推崇和學習。

在宗門裏其實也有這樣的情況, 不過大都是些煉氣期的後輩們, 不比現在，一堆築基、金丹修士, 甚至還有元嬰期的。

哎不得了了，他這個徒弟真的成長起來了，不光是比他厲害的那種, 是走出去，也能獨當一面的大能了。

正胡思亂想, 遠處爆發一陣喧嘩。

——穆元浩與那位體修出來了。

遠遠望去，晏殊辰只看到自家徒弟在眾人拱衛中，垂眸整理那身繡著暗紋的黑色窄袖長袍——許是打鬥太過激烈, 他的衣袍有幾道裂痕。

隔著人群，都能看到他神色有些不愉。雖然他表情向來冷冷的, 但晏殊辰就是知道，他這會兒正不高興。

是打輸了？

看周圍人，以及他對手的反應，又不太像。

晏殊辰盯著看了半天，突然發現他站那半天，光在那扯衣衫破口，似乎對那幾道口子深惡痛絕——就為了衣袍上的口子？

不期然的，他突然回憶起，在東華州時，穆元浩垂眸低語，讓他幫著做幾身衣服的模樣。

以及過去每一次，穆元浩讓他做衣衫的模樣。

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遠處的穆元浩仿佛察覺什麽，冷眼倏然掃過來，看到他，淩厲視線瞬間轉軟。

下一瞬，他便破開人群，朝自己快步走來。

晏殊辰突然就把許多線索串了起來。衣袍要他親手做的，丹藥符篆要他做的，外出歸來帶的都是他喜歡的東西，不讓他接滄瀾宗李彤的玉佩……甚至那整日出現的小電影，亦是與其有那麽點千絲萬縷的幹系……

“師父。”

晏殊辰回神。

穆元浩已停在他面前，微垂的眼眸裏倒映著自己。

“等很久了？”他問道。

晏殊辰擠出笑容：“沒有，你打完了？收獲如何？”

“還行。”穆元浩翻出儲物袋，遞給他。

晏殊辰有些遲疑。

穆元浩似有疑惑，儲物袋往前遞了遞，問：“怎麽了？”

晏殊辰：“……算了，你也不小了，手裏得有點花用的，你收著吧。”

穆元浩倏然皺眉，他不緊不慢道：“是嗎？那就不要了吧。”抓在儲物袋上的指節慢慢收緊，夾帶著凜冽的靈力。

竟是要毀掉儲物袋並其中靈石的樣子。

晏殊辰：“……”忘了這家夥的性子了。他忙按住穆元浩的手，“別鬧。”手指下滑，拂過那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時，下意識避開其視線。

他飛快拽下儲物袋，沒好氣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嗎？靈石也敢亂來！”

穆元浩神色稍緩：“發生什麽事了？”

晏殊辰：“？”

“我讓你拿錢就是有事發生了？什麽邏輯？”

穆元浩：“哦。”

晏殊辰：“？”他不是很懂這家夥。就好像他不懂自己哪裏……咳咳，打住打住。

“兩位道友，還比試嗎？”有名體修小心湊過來。

晏殊辰這才發現倆人被一群人圍著，雖然禮貌性地站在數米外，但以修者的耳力，自然是不會錯過。

不過，大家只關心比試。

穆元浩壓根沒理那人，只看著晏殊辰。

然後惹得群眾齊齊望著晏殊辰。

晏殊辰莫名有點尷尬。他輕咳一聲，朝穆元浩道：“問你呢，你還打不打？”

穆元浩：“你呢？”

晏殊辰：“我不打了。我現在排的場全是體修，我對挨揍沒興趣。”賺點小錢，還是賺賣命錢，他還是分得清的。

穆元浩“嗯”了聲，掃了眼他手裏儲物袋：“靈石夠嗎？”

晏殊辰眨眨眼，註入靈力探入儲物袋——

嘶，這麽多！光中品靈石都快堆成山了……

“你，贏了這麽多？”他其實想問，是不是勒索得來的。

穆元浩：“部分是陪練賺的。”

晏殊辰：“……”那就是了。他尷尬地看了眼後方諸人，壓低聲音，“你還打嗎？”

穆元浩：“夠靈石了嗎？”

晏殊辰：“……”總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不夠，然後繼續收巨額陪練費吧？

穆元浩：“我知道了。”

晏殊辰：“？”

穆元浩：“你等等我。”頓了頓，又摸出一個儲物袋，“若是無趣，可以拿來打發時間。”

晏殊辰好奇接過來：“這是什麽？”一看，一架子書冊。

匆匆一掃，《無情書生農家婦》、《風流才子俏寡婦》、《戀上絕情將軍》——

晏殊辰“咻”地收起儲物袋，輕咳一聲：“你什麽時候買的？”明明他的儲物袋自己整天搜刮來著。

穆元浩：“你開始比試後。”

晏殊辰懂了。這人是料到自己撐不了幾場，提前買好解悶的書籍，還挑這麽些書……他不要面子的嗎？

他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擺手：“我知道了，你去比試吧，我四處轉轉。”

穆元浩：“嗯，呆不住了我們就走。”

“嗯嗯嗯。”晏殊辰敷衍，四處張望，仿佛在找適合蹲點的地方。

穆元浩盯著他看了半晌。

方才說話的體修又湊過來：“那個，道友……”

晏殊辰扭頭佯裝詫異：“誒？你還沒隨機啊？”然後看向那名說話之人，“馬上馬上，他還要打呢。”

穆元浩卻突然道：“不打了。”

晏殊辰：“？”

那名體修：“？”

周圍等著的修者們：“？”

穆元浩收起木牌：“走了，去換靈石。”轉身欲走。

晏殊辰連忙拉住他：“怎麽不打了？大家都等著呢。”

穆元浩：“你等我？”

晏殊辰無語：“那不是必須的嗎？”

穆元浩：“……好。”再次翻出木牌，打入靈力，瞬間被隨機走。

晏殊辰：“……”

周圍一群人也瞬間鳥獸四散，去找穆元浩的場，也有幾人留在原地，不著痕跡地打量他。

晏殊辰暗“嘖”了聲，扭頭就走。

他沒去看穆元浩打架，直走到比武場邊沿，找個墻角一蹲，開始思考人生。

這一蹲，就是三天。

暗中盯著的目光見他連腿毛都不帶晃一下，終覺無趣，陸續離開。

晏殊辰長舒了口氣，繼續糾結自己剛發現的問題——

特麽的，他打小帶大的崽，怎麽就看上自己了？

——會不會是他想錯了？

——但特麽的，他打個比武場，都要先跑去給自己買小黃文！！有這麽照顧師父的嗎？？他自問做不到。

他換了個姿勢繼續蹲。

往這個方向一細想，其實有很多蛛絲馬跡。

穆元浩入魔前那些年，他其實已經屬於半退休狀態。畢竟宗門裏沒有那麽多金丹期任務，他也不需要頻繁出門。

住在山上，應該偶爾會有東西缺漏的時候。但回想起來，他竟然從無這個煩惱。

他所有東西，都是穆元浩打點的。大到符篆、丹藥材料，小到衣物零嘴，連他日常看的話本都是其準備的……所以，他從不需要為采買操心，下山也只為宗門任務。

如今想來，細思極恐。

誰家徒弟這麽照顧師父的？他自問做不到。

晏殊辰捂住腦袋。

這特麽都算什麽事啊！！

他倆都是男的不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換句話說，他就是爹！！穆元浩這兔崽子怎麽能對爹有非分之想！

“師父。”熟悉嗓音陡然響起。

晏殊辰一僵，立馬回神，幹笑擡頭：“比完啦？”

穆元浩垂眸看他，溫聲道：“嗯，不比了。”晃了晃手裏儲物袋，“靈石，給。”

晏殊辰伸手去接：“這麽快換好了？”感覺他還沒蹲幾天啊。

穆元浩：“嗯。”順勢攙住他手臂，似要扶他起身。

晏殊辰僵了僵，強忍住甩開的沖動，努力將註意力放到儲物袋上：“又多了一筆——誒？”怎麽沒幾塊靈石？“怎麽——”

“師父。”熟悉的嗓音溫和輕柔，“你似乎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晏殊辰頭皮發麻，捏緊儲物袋：“……什麽事？”

“師父猜一猜？”原本攙在他胳膊上的手不知何時按住了他的脈門。

晏殊辰暗道不好，真元一吐，便要掙脫——

“嘖。”

強悍靈力直沖脈門，瞬間將晏殊辰的攻勢沖掉。

晏殊辰頓覺氣血翻湧，動作便慢了一瞬。只這麽一瞬，鼻端便吸入淺淺甜香——

草，翻車了。

“師父真是不乖呢……”

陷入黑暗前，晏殊辰只聽到一句溫軟輕柔的低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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