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辰沒好氣：“你這眼神不太好, 沒事多練練眼，別年紀輕輕就老花——瞎了。”

穆元浩又笑了下。

晏殊辰懶得理他，繼續抹藥，還趕他：“你剛晉升, 還不趕緊運行周天、穩固修為？”

穆元浩：“不了。回來休息只是借口而已。”

晏殊辰抽空甩他一眼：“什麽意思？”

穆元浩：“我在別人的地方不安心。”

晏殊辰：“什麽別人的地方, 這是你師伯、我師姐的地兒。”

“嗯。”穆元浩嗤笑，“不熟的師伯。”

晏殊辰動作頓了頓, 低著頭道：“我的問題, 不賴他們。”

穆元浩盯著他發髻上素淡的玉釵，問：“究竟是什麽問題？為何你從不與我說道？”

“小問題, 不影響吃喝不影響生活。”晏殊辰迅速將前胸腹部手臂的傷口全部抹完, 蓋上藥罐，“好了——”

穆元浩按住他捉藥罐的手, 垂眸看著他：“腿跟臀沒擦。”

晏殊辰：“……”

穆元浩聲音淡淡：“你打不過我。”

晏殊辰：“……”草。

為了維護師父的形象, 他左思右想, 終於還是艱難開口，“你轉過去。”

穆元浩挑眉：“為何？數日前, 我們還曾共浴戲水。”

晏殊辰：“……”他咬牙切齒，“老子沒教過你讀書嗎？會不會用詞？”

什麽叫共浴、什麽叫戲水？！啊？！泡湯就泡湯，怎麽整得跟大型清色現場似的？！

穆元浩：“哦, 那就是一起泡湯——”

“你閉嘴吧。”晏殊辰踹他小腿，“給老子轉過去。”

穆元浩眸中閃過寵溺, 慢條斯理轉過去：“這樣行了嗎？師父還害羞嗎？”

晏殊辰剛將破爛的褲子震碎，聽到這一句，嚇得差點從臥榻上摔下來。他下意識捂襠, 然後立馬翻出短褲，手忙腳亂穿上。

終於不是迎風遛鳥了, 他才緩過勁兒來，架起一條腿開始擦藥，然後咬牙道：“誰害羞了？老子這是正常的廉恥之心，要是讓你不穿衣服上街裸奔，看你羞不羞。”

穆元浩聽著後邊動靜，唇角微勾，語氣卻不以為然：“我愛怎麽穿怎麽穿，為何要在乎旁人看法？若是他們看得我不愉快了，戳瞎或者弄死就好了。”

晏殊辰：“……”這徒弟是不是沒救了？

穆元浩：“不過，師父不喜歡我殺人傷人，我不會亂來的。”

晏殊辰懷疑地瞟了眼他後腦勺：“你有這麽聽話？”換另一條腿繼續。

穆元浩：“師父可以試試。”

晏殊辰“切”了聲：“你現在才是我大爺，讓你幹嘛不幹嘛，你讓我幹嘛就得幹嘛。”

穆元浩疑惑：“我讓你幹嘛你就幹嘛？”

晏殊辰頭也不擡：“可不是，我方才不幹你不還威脅了我嗎？”

穆元浩：“……威脅就可以讓你聽話了？”

晏殊辰擦完兩條腿，想了想，果斷放棄厚實多肉的臀部，翻出衣衫開始套。

“我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他隨口道，“你想威脅我，純屬是想多了。我方才就是哄你呢。”

穆元浩啞然。正話反話都讓他說了唄。

他輕笑：“那師父要多哄哄我。”

“看你表現了。”晏殊辰拉好長袍，綁腰帶，“我收拾好了，可以給你護法了，你現在可以安心運行周天了。”

穆元浩：“……”

……

數天後，穆元浩的修為總算穩妥下來。

晏殊辰自然要問一問他的心魔，後者卻顧左右而言之，總之就是不說。

晏殊辰沒法。心魔這玩意，跟剖析內心似的，正常人也是不樂意往外說的。

而且，他心裏還有個疑惑——那騷擾他許久的小電影……他現在總覺得，跟穆元浩有那麽點關系。

兩相結合之下，他的詢問就顯得有那麽點輕飄飄了。

穆元浩多了解他啊，面上不顯，心情卻差了不止一點。

因此，當晏殊辰走出院子，找到蘇蕊夫婦，還沒開口詢問那些來助陣的修者，就聽穆元浩道：“叨擾許久，該告辭了。”

晏殊辰：“……？？？”他沒打算走啊。

蘇蕊也詫異：“怎麽就要走了？不等小霖他們嗎？我已經讓人傳訊過去，沒意外的話，他們這兩天就能收到信息，你們不等幾天嗎？”

晏殊辰：“不——”

“不等了，他們不是小孩子。”穆元浩神色淡淡，“師伯見了他們，讓他們回宗門就行，別耽誤了宗門大比。”

蘇蕊：“……那也不差這幾天吧？”

穆元浩神色淡淡：“師父的魂魄問題，總得去找找辦法，一天也不能耽擱。”

晏殊辰：“……？”他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他怎麽不知道？

蘇蕊：“確實。哎，我本來還想留你們一段時間說說話呢，現在也不好留了。”然後翻出一粒鴿蛋大小、隱隱透著藍青色的剔透珠子，“這是定魂珠，你收著。”

晏殊辰詫異：“這對我沒什麽作用吧？”而且太貴重了。上品法器，還能護魂，外面有價無市的。

蘇蕊搖頭，看向向靖予。後者笑道：“雖然蕊蕊不肯明說你的情況，但據我測算，這定魂珠確實對你有用。再者，你們幫了我們一個大忙，總得讓我有個表示吧？收著吧。”

蘇蕊更是直接將定魂珠塞他手裏：“行了，別的不說，你姐夫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還是挺準的。”

向靖予：“……”

晏殊辰只遲疑了下，就點頭收下：“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師姐、姐夫。”

蘇蕊夫妻倆自是滿嘴不必客氣。

完了向靖予看向穆元浩：“雖然有些冒昧，但你進階那幾天，為防萬一，我稍微算了下你——”對上對面瞬間沈下的臉，忙道，“放心，只是簡單地算了修途和壽命。”

晏殊辰忙問：“怎樣，是什麽結果？”

正欲發作的穆元浩：“……”

向靖予看著面前冷意驟散的穆元浩，再看旁邊緊張不已的晏殊辰，心中一突，仿佛有什麽浮出水面。

“姐夫？”晏殊辰眼巴巴地看著他。

向靖予回神，看向穆元浩，遲疑道：“不太好說。”

穆元浩卻絲毫不關心答案，只微微側頭，認真看著晏殊辰，仿佛篤定他會接著問下去一般。

果不其然，晏殊辰立馬發問：“為什麽不太好說？是不好的結果？”頓了頓，忙又補充，“姐夫你盡管說，都是修行之人，沒有聽不得的話。”

向靖予見穆元浩視線仍在其身上，對話題絲毫不感興趣、也不反對，那股怪異的感覺愈發明顯了。

他道：“算是結果不明。我看到有兩條線，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他看了眼那位仍然沒將註意力挪過來的便宜師侄，仿佛明白了什麽，到嘴邊的話也停了下來。

晏殊辰卻急了：“怎麽個明暗、正邪法？”急死他了。他這師姐找的啥男人啊，幾句話的事兒，磨磨唧唧的。

蘇蕊也著急，推他：“靖予哥，你倒是解釋一下啊。”

向靖予回神，發現事主本人仍舊事不關己，急的只有旁邊師姐弟。他暗嘆了口氣，突然懂了那卦象結果。

他斟酌了下語言，慢慢道：“元浩未來會有兩種可能性，可能會有些事情、或有些人，左右了他的將來，他必須要選一條路走下去。若是選錯了，壽歲不會過百。”

蘇蕊震驚：“壽歲不過百，那豈不是——”

晏殊辰亦是心中一沈。上一世，元浩便是選了魔道，踏入元嬰不過十來年，就……算下來，確實壽歲不過百。

原來，重來一次，元浩還是避不開這個問題。

所以，究竟是什麽讓他選了魔道？

晏殊辰走神思考，穆元浩仍在看著他。

向靖予看這倆人都不認真聽，倒是自己媳婦傻乎乎追問，頗為頭疼，輕咳兩聲，好歹是將晏殊辰的註意力引回來。

“我沒仔細算，具體情況不太清楚，若是元浩不介意，我可以現在給他起一卦——”

“不必了。”穆元浩的視線終於挪開，神情淡淡，“我知道怎麽回事，不需要起卦算命。”

向靖予楞住。

晏殊辰也驚了：“你知道？”

剛挪開視線不過幾個呼吸的穆元浩立馬又轉回去，道：“嗯，我知道，所以不用問他，問我就好了。”

向靖予：“……”

蘇蕊：“……靖予哥，他是不是嫌棄你的數術？”

晏殊辰：“……”暗中給口無遮攔的徒弟一拐肘，他幹笑，“沒有的事，只是剛好最近我們也在研究這塊，估計他算出一二了吧，呵呵，呵呵……”

剛學的，更要向這種學了幾百年的老前輩請教，怎麽可能不聽？晏殊辰自己也圓不下去了。

正尷尬，卻聽穆元浩開口。

“不知向前輩可否幫我師父再算一卦，看看他的情況，有沒有轉機之處。”

晏殊辰眨眨眼：“啊？”

蘇蕊也是連連點頭：“師弟要不就讓靖予哥算一算吧，上回他算一算就說淡了，肯定是有了轉機。”

晏殊辰撓了撓頭：“那，勞煩姐夫了？”

向靖予點頭，仔細端詳他五官，然後讓他伸出手，看了半天，就閉上眼睛開始掐手指。

除了蘇蕊顯得緊張，晏殊辰師徒倆竟都淡定得很，晏殊辰甚至轉過身抓起穆元浩胳膊，狠狠打了幾下——為這家夥方才的無禮之言。

向靖予睜開眼時，正好看到這一幕，再看自家媳婦緊張兮兮的模樣，登時無語，卻也不多嘴，只道：“我算了下，小辰的情況，約莫是在七八個月前突然有轉機的。”

七八個月？晏殊辰楞住。那仿佛是他重生回來的時間點。

穆元浩看著他。

那眼神，向靖予都沒眼看了。他道：“這機緣，仿佛與姻緣相關。”

晏殊辰：“……啊？”

穆元浩神色驟冷，瞬間扭頭看他。

向靖予：呵，這會兒知道緊張了吧。

他神情不變，繼續道：“我算出來的卦象是，小辰要改變目前狀況，與姻緣相關。而這份姻緣指向北邊……所以，我建議你們接下來，不妨往北邊走走。”

晏殊辰卻很高興：“意思是，我往北走的話，有可能遇到我未來媳婦兒？”

向靖予：“不好說，但卦象結果是這樣。”

穆元浩已臉黑如鍋底。

有媳婦兒、還能改變當下狀況，晏殊辰心都快飛出去了。連蘇蕊也高興不已，飛快給他塞了一堆東西，攆著他們出門。

“正好我好久沒回宗門，小霖他們的宗門大比我去湊熱鬧，咳咳，小辰往北走的話，可以去孤犀、菱枝、鐵月幾座城看看，聽說那邊有幾個門派的姑娘還不錯的。”

晏殊辰：“嘿嘿，知道了，謝謝師姐指點~”

穆元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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