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我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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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醒來的時候秋水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沙發上,而家裏的客廳格外的安靜,襯托出她肚子因為饑餓而發出的“咕咕”聲音也是異常明顯。

從早上起來,秋水好像就沒有看見白夕吃了什麽東西,也難怪自己的肚子會這樣餓了。

秋水從沙發爬起,回想之前在樓下時候看見的事情,還好那時候有人匿名報警了,可是究竟是誰報的警?難道是簡然?秋水第一個想到簡然的名字,可如果是他,他為什麽要匿名?

怎麽也想不透這一層的秋水嘆口氣,搖了搖頭,走向那個被上了鎖的房間。房間裏放滿的都是白露的東西,白露是白夕心裏最痛的一處,所以這房間就成了白夕絕對不會走進的地方,也成了秋水可以藏身的地方。

長期被鎖的房間充斥著木頭被困住的味道,秋水推開窗戶,在新鮮的空氣順著流進的時候走向畫架。畫架後面是一張課桌,秋水拉開課桌的第二層抽屜,裏面整齊放著的是一只手機,一張光碟與幾張紙片。

她坐在課桌前,重新看著那幾張紙片。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看著應該正在練習寫字的孩子寫的。然而再一想監控錄像裏自己並沒有看見什麽奇怪的人,秋水深吸一口氣,“ 這到底是誰送來的?這筆記如果不是孩子,難不成還是人用左手寫的?” 自言自語著,秋水無心地擡起左手,拿起筆,在紙上照著寫下那幾個字,“ 可不就和左手寫的一樣…… ”

無意的話剛說出,有心的眼睛就一下捕捉到兩行字一模一樣的筆記。秋水的身子瞬間如同被人定住一樣地一動不動,她的眼神驟緊,握筆的左手也在不知不覺間將筆在手中捏出了汗。

為什麽紙條上的筆跡會和自己的一模一樣?再一想監控錄像中的一切平靜,秋水一下反應了過來。假如說真的是自己寫下了這些字條,再偷偷塞進門下,那麽監控路線又怎麽可能記錄到什麽陌生,奇怪的人呢?

這樣想著,顫抖的眼神慢慢地回到紙上的那行字上。

她的笑容,我的哭泣。

“ 我的哭泣…… 我的哭泣…… 十歲的孩子…… ” 秋水記得自己出事的那一年應該就是十來歲左右,地點是聖安教堂,而白葉也恰巧正是在聖安教堂被找到的。

“ 聖安教堂…… 我的哭泣,她的笑容…… ” 這裏的“ 我” 無非指代的就是秋水自己,而“她”說的則是白夕。一句簡單的話說的是那一年白夕將自己推下樓梯的事情,也是在暗暗地提醒白葉的下落。

“ 怎麽會這樣……” 秋水的雙肩無力地向後一倒,因為震驚而沒有合上的雙唇時不時地隨著呼吸一起打顫,“ 怎麽會是我?如果是我,為什麽我不知道,不記得…… 為什麽不記得…… ” 她自言自語著,在這些疑惑沒有得到解釋前,秋水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她慌亂地打開手機,撥通了莊壽安的號碼。

“ 嘟嘟嘟——” 一陣等待後,傳來的是莊壽安的聲音,“ 秋水?”

“ 莊教授,你現在有空嗎?我可以見你嗎?”

“ 怎麽了?” 聽出秋水慌亂的聲音,莊壽安一楞。

“ 莊教授,我電話裏說不清楚,” 秋水搖著頭,聲音的緊張與擔憂交疊,聽起來如同快哭了一樣,“ 我發現…… 除了我,可能還有別人。”

“ 秋水,你在說什麽還有別人?” 莊壽安聽不明白秋水的意思,說:“ 秋水,你先別著急。慢慢說。”

“ 不,不,” 秋水搖著頭,說得倉促而斷續,“ 莊教授,我一會就來,可以嗎?”

“ 好,” 莊壽安點頭,又多做一問,“ 秋水,你要簡然來接你嗎?”

“ 不,” 秋水想也沒想便拒絕了莊壽安的這個提議,“ 不要告訴他。”

“ 好吧,” 莊壽安沈默了片刻,點頭,掛上了電話後回到客廳。

過了大約四十分鐘左右,秋水按響莊壽安家的門鈴。

“ 快進來,怎麽了?” 莊壽安開門,看著秋水已經哭過,略顯紅腫的眼睛,問:“ 出什麽事情了?”

秋水搖著頭,走了進去,“ 莊教授…… 我發現,可能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是我卻不知道。”

“ 你說什麽?什麽是你做的?” 莊壽安不明白地問。

秋水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紙條,平放在茶幾上。

莊壽安看著那兩張字跡一模一樣的字條,不明所以,“ 這是什麽?”

“ 第一張是我在白叔叔出事的那幾天在家門口找到的,第二張…… ” 秋水說著,因為哽咽而頓住,“ 是我的左手寫的。”

聽見秋水說這句話,莊壽安一怔,“ 秋水,你想要說什麽?”

“ 都是我做的,” 秋水擡起婆娑的淚眼,說:“ 莊教授,是我做的。可是我卻不記得,不清楚。”

“ 秋水,你不記得什麽?”

“ 莊教授,” 秋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在悲傷的情緒下整理著自己混亂的語言,“ 可能除了我,還有其他的人存在,在夕夕的身體裏。而那個人在我和夕夕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傷害了白叔叔……” 說著,秋水想到了秦澤的事情,閉上眼,說:“ 可能還傷害了其他人。”

這樣的話從別人的口中說出已經能讓莊壽安略感震驚,更別說從秋水本人的口中說出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聽見一個次人格能說出這樣的話,“ 秋水,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秋水看著莊壽安的眼睛,明白了他問的是什麽。秋水點頭,說:“ 我以前看過露露的書,知道我這樣的叫做人格解離。”

秋水的話越來越讓莊壽安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從前,他記憶力的秋水只是個聽話,乖巧,會為別人著想的丫頭。現在想不到她除了那些懂事體貼,竟然還有一雙慧眼,能看得這麽透徹。

“ 莊教授,我知道我的這種情況會有一些並發癥,” 秋水吸了吸鼻子,繼續說:“ 我也知道一個主人格可能會分離出多個不同的人格。”

聽秋水說完,莊壽安也感到疑惑的地開口問:“ 所以秋水,你現在是懷疑白夕還有別的次人格?秋水,沒有證據,你不能這樣亂猜測。”

“ 莊教授,我沒有胡亂猜測,” 秋水搖頭,“ 這幾天,我一直很安靜地看著夕夕。我聽見楊警官說在現場發現了夕夕的指紋。”

“ 秋水,你不要忘記了,當時是你和簡然發現白葉的。那時候你的指紋被留下很正常。”

“ 可是我聽說白叔叔撤銷了案件,” 秋水反駁一句說:“ 莊教授,我覺得白叔叔知道夕夕的事情。他這樣是在保護夕夕,就好像他從前保護朱麗媽媽一樣。”

秋水有條不紊的分析聽得莊壽安一時之間竟無從反駁,“ 秋水,你…… ”

“ 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做了這些糟糕的事情,” 秋水吸了吸鼻子,“ 雖然白叔叔可以不追究,可是這樣的事情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我看過露露的書,知道次人格不應該成為取代主人格的存在,也知道主人格應該回到她原本正常的世界裏去。莊教授,我希望你能治好夕夕。我會配合你的。”

秋水的話意思明了,讓莊壽安再一次用吃驚的眼神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此刻,他面前的秋水似乎不再只是一個此人格,而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她身上具備的理智,情懷,度量與勇氣甚至能讓一個正常的人覺得慚愧。

“ 秋水,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和你隱瞞了,” 見秋水早就清楚了自己的狀況,莊壽安說:“ 對於多重人格的治愈,並不是讓那些次人格消失就可以的。如果強硬得讓它們消失,很可能會牽扯連累主人格的不完整。所以我們一般會引出所有的人格,讓他們相互面對,彼此坦誠接受,再逐漸融入。”

秋水聽著點頭,“ 莊教授,我會配合你的。”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略帶釋然得說:“ 說起來,我很久沒有和夕夕正面說話了,也就只有前幾天我偷偷地和她說過一句…… 從前,我不敢出現,因為我怕她知道我的存在後會接受不了的崩潰。” 說著,她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看來,如果我一直躲下去,只是會讓夕夕的病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重。”

秋水的話說的在理,莊壽安聽了後,問:“ 那你覺得白夕還有什麽人格?”這句話剛出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他是一個醫生,竟然會這樣認真地問一個次人格。

“ 還有一個,” 秋水說:“ 那個人綁了白叔叔,留下了紙條。” 說著,秋水回想著在科德療養院見到的“朱麗”,說:“ 這個人和朱麗媽媽的問題很像,莊教授,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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