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沒有秋水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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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路上的人比起工作日來說少了許多,不擁擠的道路,讓溫度也稍稍緩和了許多。偏僻安靜的一處外郊,白夕看著手中的地圖顯示,在擡頭看一眼路旁的標示,自言自語道:“ 應該就是這裏。”

放眼看去,金色的陽光下,出現在眼簾裏的是一座座被雜草包圍的墓碑。按照網絡上說的,聖安教堂事件中去世的那些人都應該被葬在這裏。白夕心裏想著,順著路旁的缺口,走進公墓的草地。

梧封的夏天少雨,幹硬的土地綻裂出缺水的痕跡,墳旁的雜草也不再露出郁郁蔥蔥的新綠,熱風吹過,卷起的是無人打掃的灰石掠過鞋面。

要找到聖安教堂的墓碑並不是覆雜的事情,不一會兒,白夕就找到了艾牧師的墳。如果這裏是艾牧師的墳,那麽周圍的應該就是聖安教堂火災中逝去的人的墓了。白夕順著墳墓中間狹窄的土道,一座一座地看過那些歷經春夏秋冬的墓碑。

在這片公墓裏沈睡著的靈魂有很多,有聖安教堂的牧師,有曾經幫工的志願者,還有無辜喪命的孩子。然而繞了一圈,白夕沒有看見任何的墓碑上刻著“ 秋水” 的名字。

“ 沒有秋水,”這樣的結局,白夕並沒有感到驚訝,相反地,這結局是她意料之中的滿意,“ 你果然沒有死,果然沒有死。”

死的人一定會有墓碑,而沒有墓碑的人就一定會活著。

“ 你果然還活著,” 正在白夕因為內心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而不由得挑起嘴角的時候,手機響起的鈴聲將她的笑意驅散,“ 餵?”

“ 夕夕?” 電話那頭是白葉的聲音,“ 爸爸準備回去了。”

聽見白葉的話,白夕沈默了下來,沒有再說什麽。

“ 夕夕,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白葉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隱忍的沈悶,“ 夕夕,爸爸走之前,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媽媽,好嗎?”

“ 看媽媽?”聽白葉說到這裏,白夕才緩緩張開了口,“ 你想我去看著你和她離婚嗎?”

“ 夕夕,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 那你有什麽意思?” 白夕冷笑一聲,“ 這麽多年你都沒有去看過。”

“ 夕夕,你給爸爸一次機會好嗎?”

白葉的聲音帶著懇求的迫切,白夕頓了頓喉嚨,“ 好吧,不過你要是傷害了媽媽,我不會原諒你。” 說著,她掛斷了手機。

聽見聽筒裏傳來的掐斷聲音,白葉嘆了口氣。

“ 夕夕還是不願意原諒我。”

“ 夕夕是沒有想過來而已,等她想開了,就好了,” 孫永秀嘆口氣,安慰著白葉。

“ 永秀,對不起,” 看著孫永秀,白葉眼中剩下的除了愧歉只有自責,“ 我和朱麗的事情,這麽多年了都沒有給你一個交代…… 唉…… ”

“ 算了別說了,” 白葉的話落在孫永秀的心裏,帶著蓮芯的苦澀,“ 既然拖了這麽久了,也不著急著一會兒了。”說著,孫永秀也抿了抿嘴,“ 再說了,白葉。朱麗的情況,你們也不可能通過協議離婚的,民政局不會受理的。只能通過打官司,也麻煩的很。” 話雖然這樣說,然而這裏面的苦澀也只有孫永秀自己知道。

“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事情,” 孫永秀強顏歡笑地扯開了話題,“ 白葉,你讓我找關系,撤銷了這件案子,真的不後悔嗎?我真是想不通你為什麽不追究那個罪犯的責任。”

“ 永秀,你還記得露露的事情嗎,” 白葉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 好端端的,你提這個做什麽?” 提到白露的事情,孫永秀的聲音也壓低,“ 那件事情你是沒有辦法,和這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 這件事情我也是沒有辦法,” 白葉閉上眼,幹澀的喉嚨艱難地嚅動出幾個字,“ 朱麗的病會遺傳。”

“ 會遺傳就遺傳是了,和這件事…… ” 正撇嘴說著,孫永秀忽然反應了過來,她眼睛瞪得滾圓,驚愕道:“ 白葉,難道你是覺得是夕…… ”

“ 別說了,” 白葉打斷孫永秀的話,他不願也不敢聽孫永秀再往下說。白葉起身,深吸一口氣,說:“ 我先出去了,我和夕夕約好了一起去看朱麗一次。” 說著,白葉向門口走去。

“ 白葉,” 孫永秀叫住白葉。

“ 永秀,” 白葉停住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有滄桑的口中留下一句,“ 我只剩下夕夕一個女兒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

白葉來到科德療養中心的時候,看見白夕已經早早地在病房裏等待。

“ 老公,” 看見白葉,病床上的朱麗昏暗的眼珠裏折射出十分微弱的流光,“ 你回來了。”

與之前的一次相比,朱麗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精神,就連她嘴角挑起的笑容看著也是無精打采的。

看見白葉來,白夕站了起來,就要往門外走去。

“ 夕夕,你要去哪?”

“ 問醫生,” 白夕說。

“ 怎麽了?”

“ 他們給媽媽加了鎮定劑的量,” 白夕的聲音比她的眼神還冷清,“ 我要問清楚為什麽。” 說著,她走了出去。

“ 夕夕,” 白葉本想追上白夕的腳步,奈何床上的朱麗伸出微弱的手,輕輕地拉住白葉,這才讓他沒有機會跟上白夕的腳步。

杜主任的辦公室門前,看著關上的門,白夕上前一步,就要叩響門的時候聽見一旁經過的護士說一句:“ 杜主任現在有事不太方便,你有什麽事情嗎?”

“ 我想問一下關於我母親的事情,” 白夕轉過身,看著護士,說。

“ 那你和我來吧,” 護士聽了後說:“ 杜主任現在不太方便的。” 說著,她帶著白夕走向護士站,“ 請問你母親的名字?”

“ 朱麗。”

“ 朱麗,” 護士口中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在一沓檔案中翻到朱麗的文件夾,說:“ 你想問什麽?”

“ 我想知道為什麽給我媽媽加重了鎮定劑的用量。”

“ 鎮定劑是嗎?” 護士點頭,一行一行地看向朱麗的檔案記載,然後擡頭,說:“ 根據病例上面的顯示,我們加重她的鎮定劑用量是介於這期間她所表現出的是一種異常狂躁的舉動。為了她,也是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們才酌情加重了鎮定劑的使用量。”

“ 狂躁?” 白夕不能理解地問:“ 杜主任之前不是說我媽媽的情況很穩定嗎?怎麽會狂躁?你們這樣忽然增加了鎮定劑的用量是不是會有副作用?”

白夕一連串的問題不間斷地拋給護士,護士也能理解作為家屬的白夕的心情。她耐著心,一點一點解釋著:“ 你放心,我們加重鎮定劑使用量也是在醫生認為可以的範圍之內的。至於為什麽會加重,是因為你的母親在短期之內多次與他人發生糾紛,並且難以控制。”

“ 糾紛?”

“ 是的,” 護士點頭,說:“ 一次是和將一探病的人壓在地上打,還有一次也是和一位來探病的女士打了起來。為了她的治療,我們才加重了鎮定劑的使用。”

“ 怎麽會忽然這樣?”

“ 這我們也不知道,” 護士聳肩,說:“ 雖然杜主任說你母親的情況比較平穩,可是病情總歸是反反覆覆的,有起伏也是正常的。我們能做的是將她的起伏控制在最小的範圍之內,並且維持下去。”

護士的話,只能讓白夕知道籠統的大概,想要在知道確切的細節還是要問杜主任。

“ 杜主任什麽時候有空?”

“ 可能一會兒吧,” 護士看了看鐘表,想著,說:“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了。你的母親現在還是比較平穩的。”

“ 用了這麽多鎮定劑,當然會平穩。”

“ 怎麽了?” 正在白夕冷冷說一句的時候,白葉走了過來,問:“ 出了什麽事了?”

“ 沒有,” 白夕閉口,並沒有和白葉說。

“ 哦,這樣,” 白葉點頭,多問一句,“ 夕夕,你剛才說什麽鎮定劑的使用量?你問過醫生了嗎?”

“ 你們放心吧,這些都是在允許的範圍之內的,不會有嚴重的副作用的,” 護士笑著與白葉解釋一句。

“ 這樣就好,” 白葉點點頭,說著,看向白夕,“ 夕夕,爸爸要走了。”

聽見白葉的話,白夕的眼皮緩擡,看向白葉。

“ 你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你媽媽,” 白葉有些疲憊地嘆口氣,說:“ 你放心,你媽媽治療的費用爸爸會一直支付下去的。” 說著,白葉依舊有些不放心地多囑咐一句,“ 夕夕,爸爸希望你能一直開心快樂的活下去,要不你和爸爸一起走?”

“ 不,我不走,” 白夕果斷地拒絕醫生,沒有再看白葉,說一句:“ 你選擇離開這個家,選擇背叛媽媽,姐姐和我,然而我不能和你這樣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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