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他認識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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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無意識地站在路的邊緣很危險,” 一間咖啡廳內,簡然看對面漸漸從驚慌中恍惚過來的白夕,說得溫柔,“ 因為你不會知道自己的腳下一秒就會跨過了線。”

白夕深吸一口,無從反駁簡然的話,“ 我知道,我只是那時候看見了一個人,想要去追她。”

“ 朋友?”簡然隨口一問後看見白夕眼中一種難以描繪的神情,微微一笑說道:“ 抱歉,我不該問這些。”

白夕搖了搖頭,說:“ 不,不是朋友。”

“ 不好意思,” 穿著整潔工作服的服務員端著盤走了過來,“ 先生你的咖啡,還有小姐你的橙汁。” 送過餐,女服務員離開前偷偷瞥了一眼簡然,瞧見簡然對她微微一笑時,臉頓時紅了起來。

白夕沈沈放下聳起的肩頭,嘆一口氣後狠吸一口橙汁。吸得太快,細嫩碎小的果肉順著酸甜的果汁嗆入喉嚨,讓白夕一陣咳嗽出來,“ 咳咳咳。”

簡然抽兩張紙巾,遞了過去。

“ 謝謝你,” 白夕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汁痕。

“ 今天不用上班嗎?”簡然雙指輕捏銀色的小勺,輕輕旋攪咖啡,讓原本平靜黑色的咖啡蕩起圈圈如同漩渦的漣漪。

“ 今天去給你送畫的,” 白夕說:“ 我老板說送完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 原來這樣,麻煩你了,” 簡然有禮貌地一點頭。

“ 不客氣,這是我們的工作。”

簡然手半握咖啡杯,看著白夕,做思考陣陣的模樣後,開口試探地問:“ 白夕小姐?是嗎?”

“ 你怎麽知道我…… ”

“ 上次蘭亭的時候,” 白夕剛開口,簡然就猜到她的疑惑,解釋說道:“ 見到你衣服上的名牌,白夕小姐。”

簡然的解釋合乎情理,白夕點了點頭,“ 那你?”

“ 簡然,” 簡然很自然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 千夜老板。”

“ 知道的很透徹。”

“ 不是,只是——” 白夕一頓,她險些說出自己知道是因為傅錚與自己提過他的名字。白夕頓了頓喉嚨,眼珠一轉,開口說道:“ 千夜很有名,對你的名字也略有耳聞。”

白夕剛才謹慎的三秒猶豫被簡然盡收眼底,他並沒有開口說破白夕的謊言,而是做溫雅一笑,換了話題,說:“白小姐,你喜歡畫嗎?”

“ 喜歡,” 白夕點頭,“ 我大學就是藝術專業,如果不喜歡,我為什麽會在畫廊上班?”

白夕的話讓簡然略帶讚賞,“ 現在很少能聽見有人說工作是因為喜歡了,更多的人都是為了生活。”

“ 一半生活,一半喜歡,” 白夕並不否認簡然的話語,順應說,“ 如果生活都過不了,又怎麽喜歡呢?” 她的話音漸漸低下,眼神中的憂郁也漸漸變深,然而在她眼中憂郁濃稠到最深時候,腦海裏忽然浮出苗姝的一句話。

她是老板的女朋友。

秋水是簡然的女朋友!

白夕逐漸擡起臉,眼中的打量與一種滲透著詭異的渴望之色遮擋不住。雖然簡然嘴角依舊帶著淡淡的微笑,然而白夕這時的神情看著當真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好像是童話故事裏正準備將孩子與小動物一起燉煮成湯的巫婆一樣。

簡然仿佛並沒有看見白夕臉上陰險中帶著邪惡,邪惡中夾雜幾分仇恨,仇恨裏包含一半稚嫩傻氣的表情。他無事地端起杯子,抿一口咖啡,眼角一笑,說:“ 這家的咖啡很好,味道醇厚順滑。”

“ 簡先生,” 白夕剛開口想問關於秋水的事情,可腦中回想起傅錚與自己說過的話。自己這樣忽然的開口問,會不會結局依舊與在徐小姐家一樣?什麽都沒有套出就被趕走?這樣想著,白夕口中的話音戛然而止。

“ 怎麽了?” 簡然擡眸一問。

“ 沒什麽,” 一時之間找不到應該說什麽來填補剛才言語中的空缺,白夕感到一陣語塞的尷尬,只能隨便找了個話題問了過去,“ 你也喜歡畫嗎?”

簡然沒有猶豫,沒有隱瞞地說:“ 她喜歡。”

“ 她喜歡?” 白夕眼中微亮,覺得自己似乎只要再推一步,就能從簡然口中知道關於秋水的事情。

“ 是,” 簡然點頭說一句,“ 我喜歡她喜歡的東西。” 簡然喝一口杯中咖啡,“ 抱歉白小姐,我還有事情,要先離開了。”

“ 等一下,簡先生,” 見簡然忽然地離開,白夕覺得站在真相面前的自己一下又被拉扯到千裏之外。白夕猛地站起,看一眼桌上剩下的咖啡,開口說:“ 你的咖啡……”

“ 放心,” 簡然微笑一縷,說:“ 我已經都付過錢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簡然離開後,留在原地的白夕口中這才有些生硬地吐出一句,“ 我不是讓你付錢,是想你告訴我秋水的事情。” 白夕說著嘆氣一聲地攤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桌上簡然剩下的半杯咖啡。

一路回家,白夕耳邊聽不見路側車水馬龍的喧囂,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又仿佛是在這個吵鬧的世界,只有她一人靜止了。

“ 叮叮叮 ”,一陣清脆悅耳的手機鈴聲傳來。

回到家的白夕看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那一串數字,她閉上眼,將手機狠狠地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手機在地板上滑了一段距離,停在了沙發下的一角,依舊歡快地唱著歌。

白夕面無表情地盯看著不停發出“ 呲呲” 震動聲與鈴聲的方位,一直到等待久久的手機終於絕望地閉上了嘴,不在作聲。白夕這才站起,緩緩走到沙發前,彎下身子,伸手試圖去抓沙發下的手機。

好不容易從沙發底套出被包裹在灰塵毛絮中的手機,白夕還沒來得及站好,便感受到手機的一陣極速震動,耳旁再次聽見清脆的鈴聲傳來。

“ 餵?傅錚?” 白夕簡單地吹了吹手機上的灰,接通了電話,“ 有什麽事情嗎?”

“ 白夕,我聽說你今天提早下班。”

“ 嗯,我送完了畫就回家了。”

“ 我知道,昊傑和我說了,” 傅錚說話的語氣似乎有些扭捏支吾,好像是在隱瞞什麽事情一樣。

“ 怎麽了?”

“ 是這樣的,” 傅錚吸一口氣,問:“ 我是想問你晚上有什麽安排嗎?沒有的話,要一起吃飯嗎?”

“ 我——” 白夕掃一眼空蕩的廚房,說:“ 好,幾點見?”

“ 真的?” 隔著電話,也能聽清傅錚難以按耐住的喜悅,“ 六點?”

“ 好,哪裏見?”

“ 不如留點我開車來接你怎麽樣?”

“ 沒問題,” 白夕應一聲,“ 六點見,拜拜。”

掛斷了電話的白夕走至廚房,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湧湧不斷地傾瀉在她手上時,驚地白夕一跳,“ 怎麽又是冷水。” 她嘆氣一聲,心情帶著煩躁地粗暴地擰上水龍頭。

“ 我應該直接問他的,” 白夕靠在廚房的水池旁,手握成拳地低頭自言自語,“ 我不應該等的,如果我直接問他,也許我現在就會知道秋水的事情。”

“ 為什麽我沒有問他?我真是…… ”

久久的不甘與自責的沈默之後,一種名為樂觀的心態才一點點地走進白夕的心中。

“ 至少我現在知道他認識秋水,” 白夕一字一頓地告訴自己,“ 他是秋水生前的男朋友,所以一定知道秋水全部的事情。” 說著,白夕嘴角漸漸露出不帶著絲毫開心笑意的弧度。

千夜裏,簡然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看見門外苗姝走進,她先對屋內的簡然一笑,隨後優雅地輕敲辦公室門兩聲,“ 我可以進來嗎?”

比起苗姝臉上的笑意盈盈,簡然眼中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情感,“ 什麽事?”

“ 今天有人送來了一幅畫,” 苗姝開門見山地說,“ 說是給你的。”

“ 嗯,” 簡然應一聲,“ 謝謝你。”

“ 我現在去給你拿過來,” 苗姝說著,一笑起身地走出去。

過了不久,苗姝雙手拖著一矩形包裹走了進來。緊緊包臀的小短裙加上尖細的小高跟讓苗姝走路起來帶著婀娜多姿地優雅與氣質,然而當她試圖抱著大包裹時,卻顯得極為不便。為了不撐壞裙子,不損傷自己優雅的模樣,苗姝只能雙手緊扣畫的兩角,如同拖拉桿箱一樣將那幅畫拖進簡然的辦公室。

苗姝新做的美甲鋒利,戳破了包在棱角的紙;因為地面的摩擦,連另一段的包裝紙也被磨破,看著雜亂。在那幅畫被拖進辦公室時,可憐的畫角被無情地撞在辦公室的門框一邊,發出生疼的一聲“ 咚”。

簡然看著那幅畫被毫無尊嚴地拖至自己面前,眼神中的游離漸漸凝聚,顯得有些陰沈不悅。

絲毫沒有感受到簡然目光的苗姝一擦額地呼氣,“ 我要放哪兒?”

“ 苗姝,” 簡然起身,繞過辦工桌地走向苗姝,“ 你知道這幅畫對我來說很重要?”

“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會知道,” 苗姝正偷笑一聲地打趣簡然,然而在她回眸時,眼神撞見簡然陰沈至極,堪比寒冬的眼神,“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六點差一刻,白夕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一陣手機鈴聲傳來,帶著不安的“ 叮叮叮”聲。

“ 餵?”

“ 餵,您好,請問是白小姐嗎?這裏是科德療養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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