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忘不掉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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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叮叮。”

昏暗的屋子,只有支零破碎的幾束陽光從被拉合的窗簾縫隙中射||入。

一片沈寂,在沈重壓抑的呼吸聲中,手機的鈴聲顯得而外刺耳。

散亂的床上堆著的是一頭亂發,方從夢魘中被喚醒的白夕睜開惺忪的睡眼。她伸手探向床頭幾次,才勾著手機,迷茫地睜開眼,瞧清了來電顯示。

“ 爸,什麽事?” 白夕的聲音帶著一夜過來的幹澀,聽著濃稠如感冒一般纏著“ 嗡嗡” 的聲音。

“ 夕夕,你很久沒打電話回來了。我和你媽媽都很擔心你,” 電話那頭,白葉滄桑的聲音傳來。

“ 我不過比較忙,” 白夕的意識還未清醒的全,她半睡半醒說著,“ 有什麽好擔心的。”

電話那頭似乎吸了一口氣,似是在隱忍心中極大的悲痛,“ 夕夕,自從那件事以後,你就變了。回家吧,爸爸真的擔心你。”

“ 那件事” 三個字,如一盆冷水,將猶在夢中的白夕淋醒。

“ 爸,我不會回去的,” 白夕坐了起來,黑暗中一雙蒼白的眼眸瞪得堅定,“ 等我找到姐姐,就會回去。”

白夕固執的聲音引起電話那頭人心頭一崩,白葉含淚吼著:“ 夕夕,露露已經走了!我們已經失去了露露,如果再失去你……夕夕,如果再失去你,你媽媽和我…我們…夕夕,你很久沒有打過電話給你媽媽,難道你不知道你媽媽真的再也不能承受一次這樣的打擊了。 ”

“ 爸,” 比起白葉的泣不成聲,白夕的聲音更顯冷靜,“ 姐沒走,她還在這座城市。我會找到她,帶她一起回家。” 話說完,白夕輕按掛斷的鍵。

又是爸爸催她回家的電話。

白夕向後一倒,重重將自己砸進被子裏。閉上眼,所能看見的依舊是那天夜裏警車的紅藍燈交替閃爍,刺眼得很;所能聽見的仍然為爸媽悲痛欲絕的失聲痛哭,錐心紮肺。

白夕永遠不會忘記那天下班後,她趕到現場,看見那座廢棄的鐵皮廠外被拉上黃色的警戒幅,看見那裏圍滿了警車,看見媽媽因受不了刺激而暈了過去。

“ 你是死者的家屬嗎?” 帶著塑膠手套的女人走來,問白夕。

“ 死者?誰死了?誰…… 死了!” 白夕的眼眸放大,瞳孔聚集,口中嘶吼著。她不顧一切地推開女人阻攔的手,沖破拉起的條幅。

那一幕,將註定成為她一生的絕望。

鐵皮廠裏,一人雙腳被鐵鎖鏈緊緊勒在一起,錮在一樁木制十字架上。她雙臂伸開平張,分別被左右固定,垂頭落發,看著如是信仰中的聖耶穌。

只是奈何這位女聖的心不可尋覓,只留下胸口的一血窟窿,深不見底。

滴落在地面的鮮血早已幹涸便深,她胸口的傷口也漸漸變得幹硬,看著應該是被放置了一段日子。

“ 不…… 不…… ” 白夕覺得自己的後腦如被人用電擊棒狠狠敲打一般,她止不住地顫抖,“ 不…… ”一步一步走近那句屍體。

“ 白小姐,你不能這樣!” 身後的工作人員急拉住她,連拖帶拽地將她強硬地拉出那座鐵皮廠。

“ 姐姐…… 姐姐!姐姐!”

留下的只有撕心裂肺的傷痛錐骨,徹夜徘徊。

每每回想起那夜,白夕的眼角總會留下苦澀的淚水。

“ 姐姐……” 白夕低下頭,顫抖地手緊緊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通訊錄中白露的號碼,“ 姐姐…… ”

死者是在活著的時候,被人活生挖去了心,作案工具便是這把美工刀。死者身上並無其他傷痕,也沒有打鬥痕跡。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便宣告了姐姐最後的一切。

沒有兇手,沒有作案動機,沒有宣判,沒有正義。

也許,白夕本該有機會去救姐姐,可是那時的她以為那只是一場惡作劇。

事情發生那夜的前一刻,正在披薩店工作的白夕聽到電話響起。

“ 餵,您好,披薩快送。請問您要些什麽?”

“ 餵,有人…… 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

“ 小姐,您好。您不要急,可以告訴我您的地址嗎?”

“ 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

“ 小姐,您冷靜一點好嗎?” 聽著電話那頭慌張的聲音,白夕心中冷哼道:八成又是有人喝醉了,來惡作劇。她想著,說:“ 要是您覺得有壞人,可以報警,這裏是披薩快送。” 說完,她便掛斷了電話。

掛斷了她與白露最後的聯系。

越是回想,越是沈陷在傷痛中無法自拔。白夕牙齒咬破了嘴唇的一角,“ 不,我的姐姐沒死…… 沒死…… ” 她顫抖的聲音如同自我催眠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 不,沒死…… 我一定會找到姐姐,一定會找到姐姐…… ”

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等到心緒漸漸平息,白夕擡起眼皮,看了眼手機顯示的時間。

12:30

離與他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白夕想著,一把隨意地扯過被子,穿過臥室,來至浴室。

擰開水龍頭,不知道是不是公寓的水管出了問題,明明打向了熱水的方向,然而流淌出來的水卻涼的刺骨。

白夕的手不做遲疑停頓地捧起冰涼的水,潑向柔嫩的臉。因冷水刺激,她的嘴角不自覺一皺,脖子下意識地向後一縮。

臥室的燈被打開,梳妝臺的抽屜傳來“ 嘩——” 被拉開的聲音,抽出口紅,輕旋轉,在略有幹裂的雙唇上抹一道豆沙色印。

一切是如此的安靜,直到一聲“ 咚” 的關門聲打破了原本的寂靜,繼而再次回歸沈寂。

為了找到關於姐姐的一切線索,白夕並沒有跟隨父母一同離開,而是選擇一個人獨自留在這座痛苦的城市。

一人在諾大的城市內生活並非易事,衣食住行皆要靠自己。只有先讓自己存活下去,才能再有機會去尋求自己想找的東西。

工作,便成了白夕迫在眉睫的重事。

“ 等久了?” 一路小跑穿過斑馬線,白夕看著面前的傅錚。

傅錚是白夕高中同學,更是她多年的好友。

傅錚搖了搖頭,一推鼻梁的眼鏡,低頭看了看手腕的表,說:“ 你剛才一路跑過這條馬路只用了不到十秒,這期間沒有看來往車輛。”

“ 所以?” 白夕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是綠燈。”

“ 一般就算綠燈,人在過馬路時也會下意識地查看,即便遇到減速的車子也同樣會有所擔心的緩慢步子,”傅錚那副金絲邊眼鏡讓他的眉清目秀多了兩分謀略的味道,看著倒如同古時的軍師一樣,“ 所以說明你一路在想著心事,而且是很急的心事。”

“ 我們傅大偵探什麽時候也變成動作學家了?” 白夕輕哼一聲,倒也不否認,“ 我是在想事情,想著工作的事情。”

“ 最近還好?”傅錚不再多追,而是寒暄一問。

“ 老樣子,” 白夕說著雙手插||進褲子口袋,吸氣聳肩,“ 所以你說的工作在哪裏?”

“ 那家畫廊,” 傅錚手指向前,“ 我認識人經營那家畫廊,現在他們也需要一個顧問,可以平時幫著看著畫廊。” 傅錚說著推了推鼻梁的眼鏡,“ 白夕,我記得你大學是學藝術的吧?”

“ 嗯,” 白夕點頭,“ 不過我學的是雕塑。”

“ 那也是藝術,” 傅錚一攤手,“ 我和他說了你的資料,他也覺得你挺適合的。”

“ 這一次多謝你了,” 白夕聽著,輕輕一笑,然而眼中並無絲毫笑意。

“ 說起來,我還是挺意外的,” 一路走著,傅錚如同隨口聊天一樣說著,“ 我以為你會離開梧封。”

“ 這裏是我的故鄉,我為什麽要離開?”

傅錚低頭略作尷尬地輕咳兩聲,“咳咳…… 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

白夕停下了腳步。

傅錚見白夕站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道歉道:“ 白夕,你看我怎麽說這些事情。你也別在意…… ” 說著,他擡頭一看面前的店面,說到:“ 到了。”

聽傅錚此言,白夕擡頭,略顯刺眼的陽光下,“ 蘭亭藝廊”四個字映入眼簾。

“ 進來吧,” 傅錚推開玻璃門,頭向裏勾了勾。

剛進門,撲面而來的是一陣空氣凈化劑的味道,帶著淡淡的百合香,倒也不是刺鼻的難聞。中午時分,藝廊內並沒有很多人。

彼此面對的白色墻壁看著也顯孤獨。

“ 這邊,” 傅錚領著白夕走過樓梯,來到辦公的二樓,“陳昊傑,我帶白夕來了。”

白夕走進辦公室,看見一男人西裝革履下白色的襯衫顯得格外幹凈,短而不亂的劉海不過眉毛,看著多了大男孩的淘氣卻有不覺得娘氣。最讓人留意的是,當他笑著起身說“ 歡迎歡迎” 時,眉眼彎彎看著如招財貓一般暖意洋洋,嘴角兩個酒窩更顯親和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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