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小時竟然如此之短，從佟耀的角度而言，秦寧遠根本就是剛來就走了，看著那架飛機載著心愛的人遠去，他的心情真的是難以言表。回去市區的路上，佟耀備感煎熬，越發覺得秦寧遠當初肯放自己走不是件易事。

好在千熬萬等，轟轟烈烈的雨季終於快來了，項目組的瀝青路面搶工成功徹底澆築完成，佟耀直接申請了一大筆豐厚的獎金，大家拿到之後氛圍都松快了不少。路面設施完成，項目組的人一半留在尼安比瓦督促市政廳的建設，一半則全都放假回中國，當然，這個是輪班制，放假的那一部分仁兄過段時間還得回來。

然而悲劇的是作為項目老大的佟耀必須每天排兵布陣，無人可換，自然無法走開，他於是在異國的漫天水汽之中，留下了悔恨交加的淚水。李狼行看他這幅模樣深有同感，兩個老大於是繁忙的工作之餘都去參加各類社交活動，佟耀性格又好，交了好些個當地朋友，幾乎都快混成非洲了百曉生。這天他熟識的邁安圖本地一位豪富人家小兒子辦喜事，大擺宴席廣邀群雄，佟耀自然也收到了邀請。

雖然是異鄉，喜事也同樣富有感染力，佟耀吃著炸香蕉，看著新郎新娘笑出兩口白牙的模樣，十分艷羨，尤其想到讓秦老大沒了兒子不談，說不準自己這輩子都沒這個機會給他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於是酒越喝越悶。喝到一半，他就忍不住出門和秦寧遠視頻。

那邊秦老大正在參加烏鎮會議，於是舉著手機一路讓他欣賞江南好風光。佟耀看了一會兒，軟軟喊了一聲：“老大。”

“嗯，怎麽了？”

“我要看你。”

秦寧遠嘴角忍不住翹起，坐在橋邊的石凳上：“好。”

佟耀坐在水泥地上，癡癡看了他一會兒，問：“你家那邊也是烏鎮這樣的嗎？”

“小時候還有點水鄉的感覺，長大之後工業化嚴重，就沒有了，水道也變臟了很多。我記得自己七八歲的時候，還去河裏玩過水，不過被我媽給揪了回去。”秦寧遠語氣有些懷念，顯然對家鄉也對早逝的母親都有感情。

佟耀沈默了一會兒：“您說，伯母要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會怎麽樣？”

秦寧遠莞爾道：“怎麽忽然扯到這裏來了？”

佟耀看了他幾秒，忽然說：“我想和我父母出櫃。”

秦寧遠楞了一秒，避而不談笑說：“被非洲的婚禮給刺激了？”

“對啊，我們不能像人家一樣結婚，也暫時不能養孩子，那至少得被家人承認吧。”佟耀這想法在心口盤旋多時，這會兒說出來松了一口氣，不過他有些不解地看著秦寧遠，戲謔道，“您不開心嗎？出了櫃咱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難不成您就好偷情這一口？樂意這樣沒名沒分的跟著我？”

“小混蛋，當心禍從口出。”秦寧遠罵得寵溺，他勾了下嘴角，不動聲色道，“不過哪兒有你這樣的？出櫃也總得鋪墊吧？你看到人家結婚了，就忽然和你父母說自己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了，這未免太殘忍了，咱們計劃一下慢慢來，啊？”

佟耀聽著老大有理有條的鋪墊，猶豫著點了頭。

然而酒醒之後幾天，當佟耀真和他說起出櫃的事情，秦寧遠那個雷厲風行的性格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語焉不詳糊弄了過去，只讓他別太著急。一兩三次佟耀沒覺得如何，只以為自己實在是太著急了些，然而次數一多，他也隱約體會到秦寧遠不願意讓他出櫃的意思了，於是有些不安起來：別的同性情侶都是因為其中一方不肯出櫃產生矛盾，他們反倒因為自個兒想要出櫃而有了分歧，這算是哪門子奇聞異事？

又一次失眠打電話過去，被秦老大哄睡之前，聽著那頭的溫柔地念書聲，佟耀迷瞪著眼萬分不解地想——為什麽呢？

“這還用問為什麽？”早餐的時候，聽完佟耀掩藏了性別身份背景的一番的“情感咨詢之我有一個朋友系列”，江濂老大哥似的頗為語重心長地說，“兄弟，聽哥哥一句勸，該斷就斷了吧。”

佟耀大驚失色：“啊？！”

江老大哥一臉洞破真相的高深莫測道：“我其實感覺到了，你一直是有女朋友。”

“……”老子分明只有男朋友。

“我們去賭場玩兒，每次你都被姑娘搭訕挑逗，不管是買的還是玩的，你從來一眼都不看，男性員工背地裏討論都說你是和尚性冷淡，可我知道，你呀，是根本看不進眼裏。”

“……”你才性冷淡！不過確實誰能和秦老大比？

“而你知道女孩子最看重的是什麽嗎？是承諾！現在的姑娘，都最怕遇到不負責的男的，遇到你這樣長相條件的，又這麽癡情，還肯這個年紀就主動提出要見父母要結婚，但凡是個女的怎麽會拒絕？她就連讓你告訴父母自己脫單了都不準，可見根本就沒有和你長久的打算！你年紀小，還不懂得人心險惡，不知道有些壞女人啊，純粹就是享受把別人的感情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感受罷了！說不定背地裏還和閨蜜聯合起來，嘲笑傻乎乎對她奉上一顆真心的男人發際線太高，工資太低，不會做人情，事業沒前途，這輩子都他媽只能當一個小小的施工人員！我去你大爺的！”江濂說得咬牙切齒。

“……”

熱帶雨季濕熱，佟耀卻一頭冷汗，感覺自己貌似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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