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佟耀走了之後，秦寧遠很清楚自己越發不對勁兒了，動輒就對著別人喊“佟耀，把文件送進來”、“佟耀你去企劃部看看”、“你叫佟耀去把計劃做出來”雲雲，他喊得自己別扭不舒坦不說，還喊得新上任的特助黃藻各種心酸，琢磨自己現在去改個名兒叫黃佟耀還來得及嗎？

其實不說黃特助自己煎熬，就連每次秦寧遠喊完之後，看著黃藻那一臉忍辱負重的“老板您就不能正眼看我一次嗎”都一陣陣兒說不出的煩躁。不過還真不能，別說他改名叫黃佟耀，就算他改名叫黃銅管子，秦寧遠下意識裏也不想記住他。畢竟秦寧遠對佟耀是上了心的，他這輩子心防都過重，對於在公事上認識的人基本上都不予通行，佟耀卻是在私下認識，又在公事上獲得他認可的，所以完全可以說是一則特例。

也就可憐黃特助了，一熬就是大半年，等罩在頭頂上的佟耀陰影大概齊消散了，秦寧遠卻又化身另一片陰影了。黃藻聽著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打上，悚然一個激靈，苦著臉在心裏哀嚎我這是什麽命啊？！

秦寧遠無法自控地摔了西服外套，單手叉著腰立在落地窗前，面沈如水的望著遠放的海天一色，滿腦子就一個念頭——那個無時無刻不在崇拜自己，把自己看的無比特別的小孩兒，竟然認了別人當老大？！

等氣過了之後，秦寧遠又覺得自己荒唐。

他在心底厲聲質問自己，一個稱呼而已，僅僅是一個稱呼而已，何必看得那麽重？況且他明知佟耀和程行之間也不會有什麽的，不過是人情送往罷了，而且不是做了決定，不要讓小孩兒走上歧路嗎？這才哪兒到哪兒呢？以後，以後他要是有女朋友了，打住！秦寧遠心裏警告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了……然而，他又忍不住質問老天，我已經什麽都不要求了，就連老大……這個稱呼，不能獨屬於自己的嗎？

然而事實真的不能，秦寧遠自嘲地想，佟耀本來就是自由的，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對他要求那麽多呢？

秦老大自個兒這邊廂糾結，佟耀那邊卻處於春風得意馬蹄急的時候，畢竟這一單大生意他都拿了下來，項目部的人再也不敢對他的個人能力有所微詞，他再怎麽也是個男人，崇尚強者但也更希望自己成為強者，對比其他同齡人而言，他在事業上全然可用一馬當先來形容。

也因為這個，所以佟耀也格外感激程行和高瓷，為了表示感謝和歉意，他在拆房子之前找設計師留了影像資料，又從財務部撥了一筆款，在離得他們家很近的地方買了一棟海邊別墅，基本上除了硬格局不能改，其他都給他們盡量還原。程行帶著高瓷住進去那天，倆人雖然都不是對那間房多麽念念不忘，然而還是不免有些驚喜。

這麽上道的小弟哪兒找去？！

而且十分難得的，高瓷喜歡和佟耀一塊玩兒。

相處之間，程行漸漸真把佟耀當兄弟看待了，這天也邀請佟耀來別墅一起聚餐喝酒，當然除了佟耀之外，還有他那些三教九流的兄弟。往來人影匆忙，程行仿佛一名天生的領袖，雖然優哉游哉地坐在吊椅上，然而無論高矮胖瘦的人，過路的時候不自覺就會對他欠一欠身。佟耀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秦寧遠，雖然所處領域不同，然而這兩個人都對下屬保持著絕對的控制感，且這份權威不僅僅依靠權力，還有個人魅力的作用。

佟耀正睹人思人著，電話響了，接起來是竟然是他所思的秦寧遠。秦老大淡淡地問：“你在哪兒？”

佟耀實話實說道：“在程老大這裏。”

好不容易暗下決心聯系佟耀，想帶他出席野東金融峰會的秦寧遠靜了兩秒，忽然自嘲輕笑著說了句：“程老大？你倒是有去處……”

“您，您說什麽？”佟耀覺出不對勁兒來。

“沒什麽，好好玩兒。”

佟耀糊裏糊塗的，那邊語氣冷淡，又雷厲風行地掛了電話。

秦寧遠於其他下屬而言保持絕對控制，對佟耀亦是是有絕對權威的，被否定了一下之後，他壓根兒不敢打過去問個究竟，而是不斷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什麽。想了一會兒，佟耀又忽然意識到前幾次秦寧遠和他通話，自己都是在程行這邊，而關於程行性向的捕風捉影從來就沒少過。而細細回想起來，秦寧遠這種奇奇怪怪的態度從很早就開始了，不過經歷了一次自作多情又被狠狠打臉之後，佟耀如今早就對這份感情不抱任何期待，他知道自己心裏妄想些什麽秦寧遠統統一清二楚，只不過和自己不過是心照不宣罷了。而如今他也洗刷掉了之前的不現實的奢望，只剩下了一個願望——成為秦寧遠的得力幹將，畢竟秦寧遠是把自己當作晚輩來疼愛的。

那麽如今自己和程行這樣親密，他又如此生氣，八成是有了什麽微妙的猜測吧？然而又能如何呢？他不想辜負秦寧遠的期望，卻也不可能為了秦寧遠的厭惡而放棄好不容易和程行建立起來的交情，況且他很清楚，秦寧遠和他也許職務會越來越接近，然而心靈卻只會一步步漸行漸遠。

興許從一開始自己就錯了，應該離得他遠些的，至不濟也不該托大喝那些雞尾酒的。弄得現在泥足深陷又無力自拔，還在秦寧遠眼裏被蒙上了一層同性戀的有色目光，就連在他身邊默默守候的資格都沒有，何其可悲。

可其實，他原本喜歡的是姑娘。

還能回去嗎？佟耀悵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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