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為栽了這樣大的一次跟頭，佟耀開始痛定思痛反省自己寶二爺性格的壞處。秦寧遠有天路過他的工位，見這小子盯著屏幕裏的和愛人生離死別而痛哭流涕的韓劇女主角一臉難過，卻強迫自己不挪開視線的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佟耀若有所覺，回頭巴巴兒地看他。

秦寧遠近來完成了一樁大事，心情上佳，於是等佟耀進來送報表的時候，忍不住出言逗小孩兒：“剛才我看你上班時間還敢看韓劇，這個月獎金不想要了是吧？”

佟耀個人存款從五位數上漲到了七位數，對於獎金這點兒小肉已然可以說聲不在乎了，嘚嘚瑟瑟地說：“愛發不發，我才不缺您那點獎金呢。”

秦寧遠苦笑起來：“我這是作繭自縛啊？”

佟耀搖頭晃腦地撐在桌子上，說：“是的啊，從今以後我工作就是純粹出於個人志向，您要是敢對我不好，當心我當場炒了你。”

聽他越說越不像話，秦寧遠忍不住捏了一把他臉上的肉：“你再胡說八道？”

“疼，我錯了我錯了。”佟耀彎著腰小題大做地叫喚。

“一百萬算個什麽？”秦寧遠也有心敲打這小子，“買個廁所都嫌不夠，做人都得有自己事業有寄托，真正紮紮實實在一個領域打拼出來的一份屬於自己的天地，那樣掙錢說話做事才有底氣，才算有了立足之地，否則就算你拿著一億，成天只知道吃喝玩樂，不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兒，在我看來這輩子絕對就算廢了。”

“我既然選中了你，就是相信你有那個潛力成器。之所以讓你收下這一百萬，也是看中了你不是那種包裏有了錢就飄飄然的人，因為我相信你做人的底氣並不來自於金錢。”秦寧遠語氣微沈，略帶胸腔共鳴的嗓音顯得穩重又迷人，簡直像個世界頂級的傳銷頭子，“對嗎？”

被賞識、被看重、被相知的快樂由心而發，佟耀整張臉都在放光：“對！”

如果是甘於平淡的人，那麽他完全可以在西安老家踏實地活著，他們佟家雖然不算多麽富有，然而祖祖輩輩生活在那裏，人脈關系十分紮實，犯不著千裏迢迢跑來一個國家大力扶持的創業園區這裏折騰，還選擇公關這個外界誤解頗多的行業——一切只因為他想要擁有一番事業，而不是一份職業，最大的夢想更是希望能建立一間屬於自己公關公司。

不過萬事開頭難，所以他打算從大公司的小公關做起。

轉到窗邊的茶座上，聽完佟耀的一番自述，秦寧遠深吸一口氣，此刻在覆雜的感情之上，他對於眼前這個男孩兒又多了一重欣賞。秦寧遠不無欣慰的點頭說：“好好做，希望有朝一日，你的項目能打動我。”

佟耀一怔：“嗯？”他和秦寧遠說著話純粹是為了交底，暫時沒還有想得太遠。

“你似乎忘了，我還是一位天使投資人。”秦寧遠臉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神秘至極的微笑，渾似達芬奇大爺筆下的那位名叫蒙娜麗莎的奇女子，他說，“不過你老大我想了想，你剛剛都直言不諱地說了，不在乎我發的那點兒獎金，想必我的那點小投資你也不會放在眼底的哦？河岸還有一個投資架構會議，我先去了，你好好在工位上看你的韓劇接著休息吧。”看佟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模樣，秦寧遠心情頗好起了身。

然而秦寧遠沒走兩步，就被佟耀飛撲過來一把抱住了胳膊不撒手，那小孩兒很不要臉地說：“老大，不要這樣嘛，小的這輩子都是您的狗腿子……”

“狗腿子？”秦寧遠一臉嫌棄。

“嗯，腦殘粉，”佟耀眨巴眨巴眼，靈機一動冒出這麽個詞語，然後堅定得像抗戰烈士地道，“生不能同寢，死也要同穴的那種腦殘粉……”

腦殘……還粉？

秦寧遠偏過頭，背著小孩子笑得好不暢快。

那個月獎金到底到了手，而且還豐厚了不少，佟耀於是毫不留情去門店裏把自己覬覦已久的那一黑一白兩輛美利達搬回了家裏積灰塵。不過說什麽那天有空去環島，他也不想想自己個兒老大是誰，跟著秦寧遠這個黃世仁幹活兒，至少今年都別想喘口氣兒了。

果不其然，下半年忙得風生水起。

在此期間佟耀正式代替趙秘書，接任一秘職位，從車技到酒量都有了飛躍性的提升，隔山差五跟著秦寧遠全國各地飛，偶爾還得出一趟國，每天三餐至少有一頓是在交通工具上面吃下肚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豬狗不如。但有句老話說得好，有情飲水飽啊，佟耀之前還質疑自己能力夠不夠，然而認清自己的感情之後，跟著心上人在商場上馳騁，感覺每天都是令人振奮的一天。尤其是上次徹底交底之後，秦寧遠儼然把他當做一個潛力股來栽培，兩個人無論生活、事業，還是對未來的規劃糅雜在一起，佟耀偶爾會忍不住癡心妄想地覺得，自己和秦寧遠離真正的心靈相通的伴侶也只剩下那麽一步之遙了。

趙秘書在十月份終於檢查出喜訊，不過初孕的她並未立刻離職，秦寧遠於是只在她總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案頭工作。她成天看著這大工作狂領著小工作狂在眼前捉對廝殺，心裏簡直佩服得不要不要的。不過這天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問剛剛從大連回來的佟耀說：“單身節就要到了，你就沒有結束單身的想法？”

佟耀長嘆一聲，心說我倒是想啊，敷衍幾句男人事業心強的話，就把姐姐應付了過去。

雙十一之前，因為和萬天集團愈發交好，策劃部門的同仁搞了一場兩個集團的單身聯誼，內容正好就是佟耀一直想去又沒去成的山地車環騎，他如今算是集團青年俊彥的傑出代表人物，工作之餘拒絕不了策劃部的小姑娘的淚眼攻擊，於是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去請假的時候，秦寧遠楞了一會兒，看他目光變得有些無奈：“我教你的什麽？”

“這又不是什麽關系到原則的大事兒，”佟耀沒什麽底氣地嘀咕，“而且機會也挺難得的，難得半個月都不出差，我又一直想去的啊，家裏那兩輛山地都快發黴……”

“兩輛？”秦寧遠訝然挑眉。

“對啊。”佟耀怕他誤會自己有對象，又忙說，“主要是兩輛一起買是情侶價位，便宜了大約百分之……”他被秦寧遠這個銀行家出身的管理層人士訓得對數字極為嚴謹，頓了一秒心算過來，才精確到小數點後面兩位數地說，“三十一點七二。”

秦寧遠動了動哢哢作響的脖子，忽然心血來潮說：“那借我一輛吧。”

佟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秦寧遠沒聽見回覆轉頭去看，忍不住笑了：“你這是什麽表情？”

什麽表情呢？

就是萬天可建單身聯誼那天，兩個集團本來興致勃勃來聯誼的員工們，發現了秦老大一腳踩單車、一腳點地的偉岸身姿之後，所不約而同露出了那種驚悚的表情。佟耀跟在後面一邊兒蹬腳踏一邊兒回憶剛才那副情形，越蹬越想笑。

“想什麽呢？”

秦寧遠扭頭見那小孩兒沒跟上，又不放心地囑咐道：“別笑了，當心岔了氣回頭肚子疼。”

佟耀抿住笑意，道：“咱們比賽吧？比比誰……”他極目遠眺，忽然擡手一指道路盡頭那一棵高聳入雲的鳳凰木，“先到哪兒！”

“好啊。”

秦寧遠瞇起眼鬥志昂揚，這個男人熱衷於任何爭鬥！

“三、二、一，開始！”

於是海風呼呼而來，兩個單身的男人在你追我趕之中，度過了這個本該埋首案頭的苦逼日子，捎帶手虐瞎了身後一幹不敢靠近的男男女女的眼睛，當真是好不做作。夜裏去北泉灣附近預約的地方吃飯，佟耀驚奇地發現那家泰式火鍋正好是自己和老大一起吃過宵夜的地方，於是下意識轉頭去看秦寧遠。秦寧遠也正好再看他，兩個人又一次相視而笑。

笑過之後，佟耀貪心地想——假如一輩子都能這樣，該有多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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