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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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指向它的黑劍,喪屍女王稍微遲疑了一下,她似乎認出了這把能傷到它的劍。實際上,命運之劍和之前的外貌看上去不能說天差地別,也至少有了相當大的區別,但或許,是因為這把劍現在才算恢覆了它真正的樣子,恢覆到了,在封印喪屍女王前的原貌。

這個東西是危險,不能觸碰的。在喪屍女王的腦海裏,有著這樣牢固的印象。

此時的賀容晞很奇怪。

暮音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環住她的手臂時緊時松,就仿佛……賀容晞在和什麽東西抗爭。而那個不知名的東西,強大,但也代表著危險。

雖然左手使不上勁,但是暮音還是努力掙開了賀容晞的環抱。

在脫離那個單薄的懷抱的瞬間,暮音立即覺得冷了,她轉過頭,終於能看清賀容晞那對像是被金霧所籠罩住的眸子。

這雙眼睛中有著陌生的泠然與殺意,但是那抹由於她的掙脫而閃過的呆滯與委屈還是熟悉的。暮音在心底輕輕嘆息。

然後,她伸手反將賀容晞摟抱住了。長長的黑發籠罩住了賀容晞,柔軟而冰涼的臉頰相互緊貼。

“我還是比較喜歡原來的賀小白啊。”她在賀容晞耳邊喃喃,聲音壓抑在嗓子中。

如果那個賀小白真的不見了,她該怎麽辦?她在害怕。

賀容晞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像是冰融化的過程。一點點變的溫暖。支配著她的那股力量,似乎也退去,手中的劍慢慢低垂。

她的腦袋軟軟地搭在了暮音的肩上,作為對自己軟弱的最後一次縱容。不是很久,只有三四秒,但也夠重新去獲得勇氣和力量。

“我會一直都是的。”她也同樣喃喃。

賀容晞站起身,將平安扣留給了暮音,治療功能一直開啟著,在這種情況下,哪怕一點點的恢覆也是好的。

喪屍女王在這過程中也就一直安靜地站立一旁,沒有任何的動作。賀容晞其實很難將它完全作為一個敵人來看待。

喪屍女王只是存在單純的好奇,沒有惡意,沒有善惡,也沒有心。但它擁有著絕對的力量,可以將無數生命當做隨意擺弄的玩具。

賀容晞不能理解它對自己的執著,也不能理解它的思維。她不一定憎恨喪屍女王,但是,她卻無法原諒喪屍女王對她,及暮音的傷害。

“我不會和你回去的。”賀容晞眼中的金色已經褪去了大部分,之前眼底的洶湧碰撞終歸於平靜。

“為什麽?”喪屍女王哪怕現在表情已經可以轉換的很順利,但是她還是無法正確地表達出質疑的語氣。

“因為我已經有歸屬了。所以我不能做你的寵物了。如果你想對我好,就讓我離開。”

喪屍女王的表情表示出它很迷茫。她沒有聽懂,“歸屬是什麽意思?”

“就是,心屬一個人,不會離開。”賀容晞很認真的解釋,像是真的只是在和眼前這個最為危險的喪屍統領聊天。雖然她知道,這種解釋與懇求並不會有什麽用處。

果然,喪屍女王在同樣認真的思索後,說,“我想你歸屬我。”

賀容晞看向暮音,無奈而堅決地笑笑。她回答,“不行。”

喪屍女王被這種覆雜而難以完全理解的對話弄煩了,它的身形閃了一下,便跨到了賀容晞的面前,它想像之前那樣直接抓住賀容晞。

在現在賀容晞的精神熒屏中,可以顯示出喪屍女王的運行軌跡。她現在也已經擁有了瞬移能力,逐漸開始理解,所謂的瞬間移動實際上是通過強大的精神力將空間短暫的扭曲,縮短了自身到達目的地的距離。

然而經過兩地間的軌跡仍然是實際存在的。賀容晞通過對其的捕捉,從而可以推斷出喪屍女王的出現點。

所以喪屍女王即將抓住賀容晞肩膀的手,被命運之劍準確的擋住了。那只修長的深紅色的手被劍鋒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喪屍女王茫然地看向賀容晞,依然有些緩慢地抽回手。

它的掌心出現了一個與劍身相匹配的長形空洞,邊緣有燒灼的痕跡。沒有血,它也似乎不會感知疼痛。

喪屍女王並沒有異能,它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雖並不會主動運用,此外,還有肉體的強橫與絕對的力量,這已足以使她無敵於眾了。

但命運之劍剛好克制它。

喪屍女王再嘗試了幾次,但賀容晞卻像只刺猬般紮手,使它身上多了幾處灼傷的痕跡。

實際上,喪屍女王並不是真的對賀容晞無可奈何。就像她可以直接撕裂開黑霧一般,如果完全使出它的能力強行帶走賀容晞,它顧慮到會傷到賀容晞,它的能力屬於毀滅。

賀容晞略有喘息,背脊仍立得筆直。手中的黑劍很重,她不怎麽使得慣,左右揮來揮去看上去其實有點傻,不過卻有效。她只是單純的防禦,不奢望,也不是很想去攻擊喪屍女王。

她只希望喪屍女王能離開。這個世界的毀滅與災難與她無關,她不想去拯救。她手握著所謂命運,卻不願承擔大任。她只想保護自己所在意的這一角,保護這一片平靜安樂。

喪屍女王最後懸停於了半空,微微俯視,構造出的表情似乎是焦躁。然後它扭過頭,看向這片黑暗空間的深處。

那條隱藏在記憶星雲之中的彩色長帶早受驚般躲到了最角落,卻在喪屍女王的註視下,不由自主地飄游而來。

喪屍女王不會主動的去運用精神力,但即使她只是單純的下達“過來”的命令,這類才堪堪產生零星自主意識的虛幻產物,還是無法違抗這種壓制性的精神力。

賀容晞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於眼前,一時沒有察覺到喪屍女王的意圖,當她註意到的時候,那條彩色長蛇已經到達她的頭頂了。她連忙喚出了哆啦A夢。

這回哆啦A夢出現時顯得有些虛幻,它之前受到的損傷還沒有完全恢覆。但它還是迅速變換成了一張藍色的巨網,迎頭網住了彩蛇。

然而,如同網住水中的浮月一般,斑斕變幻的色彩從網眼中流瀉而出,籠罩住了其下的賀容晞。

視野被那絢爛的色彩所完全遮蔽,明明這彩蛇應該只是無實體的記憶凝結物,卻真的束縛住了她的肢體。

與其一同纏繞住她的,還有那些五彩斑斕的記憶。眼底被迫流淌過種種畫面與變幻的心情,賀容晞不禁陷入了短暫的恍惚。

——世界是個易拉罐,冷冷的,又硬又軟,而且總是空的。集十個,能換一個硬幣。

他還很小,像是難以度過那漫長的日光得以長大,他總是習慣蜷縮。破舊骯臟的棚屋,他的身旁蜷縮著十幾個同樣瘦弱如紙的少年。

他乞討,去垃圾堆中翻找食物和一切可以換錢的東西。他爭搶不過那些比他大的孩子,上繳的錢總是不足。他學會默默忍耐饑餓,與身上的青青紫紫。

那一大片歪歪斜斜的棚屋房,建立在垃圾堆間,或許比垃圾更加雜亂骯臟,被遺忘徹底。

在他所住的棚屋不遠處,有個簡陋但要整潔很多的棚屋,住著一個溫柔的男人,一條溫柔的黑色的蛇,還有一只溫柔的漂亮的布偶蛇。

——我喜歡蛇。黑色的,和彩色的。它們是溫柔,暖暖的。

男人白天會帶著蛇在街上表演,那條長長的黑色蟒蛇相通人性,會跳奇怪的舞蹈,男人控制著那條彩色的布偶蛇與其對舞,滑稽可掬,贏得滿圍的笑聲和零星的硬幣。

他好奇地圍觀,被選中參與表演。蟒蛇攀上他的身子,腦袋一點點地靠近他的臉。他因恐懼而渾身僵硬,但仍逞強地不肯動彈。然後,黑蛇輕輕地輕吻了他的臉頰。

所謂冷血動物的一個吻,他卻覺得很溫暖。從沒有人親過他——雖然這並不是人。他突然不害怕了。

——我要做個很乖很乖的小孩。有人告訴我,上帝會保佑聽話的孩子。雖然我並不知道上帝是什麽人。

他時常會偷偷鉆到男人的棚屋裏去,男人總是對他很歡迎,給他講故事,甚至與他分享珍貴的糖果,還有蛇,會陪他玩。他覺得,那裏更像是家。他甚至會在那裏過夜。

可是那一天,他被驚恐的男人所推醒了。

[外面都是會吃人的怪物,你乖乖躲在這裏,千萬不要出來。]

棚屋角有一處隱蔽的大坑,那是黑蛇的住所,男人把他藏在那裏,在上面堆上了遮擋物。男人出去尋找食物和打探消息了。

他蜷縮在坑中,黑蛇環繞著他,狹長的眼中有溫柔的光。他覺得很安心。

男人沒有再回來。他餓急了,最終爬出了躲藏處,他想去找男人,黑蛇是他的保鏢。可是,他遇上的是一雙雙紅色的眼睛與貪婪的利齒。

因為他不乖,沒有聽男人的話。他後悔了。

——死掉是很痛的,到處都是紅色的,很難受。但還好,我又找回了大哥哥和大黑。這回我會保護他們,一定。

……

這是乙的最為珍藏的記憶。明明只是最平淡的,甚至是欣喜的情緒,賀容晞卻覺得心口堵住了。不僅僅是肢體,精神也似乎變得麻痹了。

當一只手抓住她時,她才有所警醒。命運之劍劇烈地顫動著。

是喪屍女王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乙就是之前那個喪屍小孩→_→

雖然就是前幾章的人物,不過鑒於我已經一個月沒更新了……我覺得……大家主角沒忘就行……

這是我寒假的第二天== 第一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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