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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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們兩個人只有一個可以活下去,你們會怎麽選擇呢?

那個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笑得輕輕巧巧,語氣禮貌得像是在詢問她們打算點什麽菜品。同時卻以同樣的優雅禮貌將一把匕首拋擲在幾步之外。

“叮當”的脆響,鋒利的刀刃反射出冷冷白光。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流雲,但又也許沒有看。和她一樣,流雲身體與精神都大概到達了極限,像絲絲縷縷的破布。

流雲長的比她更加具有侵略性,習慣帶笑,但那時應該也是缺少表情的,眸子黑得像是某種燃料,但是直到最後的最後,她也沒有看到那雙眸子燃燒、灼灼逼人過。

畫面在這總是變得不甚清楚,是揉皺泡爛了的字畫。

所以她一直搞不清楚流雲是如何將匕首插入她的胸口的。她搞不清自己在那期間有沒有過打鬥掙紮,也搞不清流雲有沒有說過什麽以及那時有過什麽眼神。她只是感覺心臟極痛,痛得恨不得縮為一個極小極小的點,使得一切旁的多餘的東西都無法再擠進來。

其實她原本是寧願流雲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的,但她還是心痛。因為流雲的毫不猶豫。毫不猶豫得像是她們之前的種種只不過是些冰渣子,放在光下便會輕易的化為水,然後輕易的蒸發不見。

匕首拔出時,胸口空了一塊。血液從空缺處湧出,眼前又開始模糊了,流雲的臉也逐漸看不清楚,似乎是在遠去,又像是在空氣中融化。

她突然被慣入了水中,咽喉間湧進河水的腥氣。她快窒息了,四肢被灌了鉛,但依然奮力掙紮。頭頂水紋蕩漾,是透明的水晶棺材……

一只手伸了過來,似乎是想把她往更深處摁去。她下意識的攥住對方的手腕,然後,她被吃痛的驚叫聲吵醒了。

暮音睜開眼,看見賀容晞的手腕生生被自己擰成了一個奇異的角度,想掙脫又掙不開,神態格外可憐巴巴。她楞楞的松開手。

她依然還呆在不見天日的地下洞穴裏,旁邊有著幾個照明燈,將她籠罩在光束中。沒有那個變態的男人,沒有流雲,沒有深入骨髓的疼痛,只有河水的腥氣仍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是夢。

暮音眸子中的結塊般的暗色漸漸融化,眼神變得有些茫然。

“呃,你怎麽了?”賀容晞可憐兮兮地揉著手腕,十分無奈。雖然暮音在察覺到是賀容睎後下意識的松了力道,但由於對自己如今力量的誤判,還是差點沒把賀容睎的細手腕掰斷。暮音醒來後依然呆坐在那裏,不知神游到了哪裏去,看上去絲毫沒有對自個突然襲擊的行為表示歉意的意思。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暮音有些猶豫。夢是對現實的映射,這個夢中的畫面與情感清晰逼真得過分,不像是無聊的大腦皮層胡亂拼湊出來的東西,所以只有可能是她經歷過的事,哦,是將來的自己經歷過的事。

“關於…流雲?”賀容晞本想不問的,卻發現自己的自制力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大。問出口的話沒法再扯回來。

暮音默默點頭。在她正常的觀念裏,賀容晞對未來的自己的事情詳知應該是正常的。畢竟擱哪個人類都無法想到眼前這個都敢自稱“愛人”的家夥對於暮音的身份過往了解得還不如一個路人多。

哪怕在一起呆了那麽久,賀容睎也從未主動詢問過關於暮音的任何事,這要歸功於她比較起一般女性來說少到令人發指的好奇心。可是,有些東西在無法察覺到的時候便已經改變了。

“……”

賀容晞等了一下,暮音卻沒有再開口。

餵餵,這種時候正常人不是應該講一下夢的具體內容麽?賀容睎相當憋屈。

當然,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對此相當在意,也不會承認自己昨晚因為暮音的夢囈而翻來覆去揣測無法入睡。

幼年模式的暮音自然不會猜到這貨內心的那點小矯情,她從放空狀態逐漸恢覆,開始意識到鼻尖縈繞著的河水腥氣並不正常。

“發生什麽事了?”

賀容睎眨眨眼,終於想起自個冒著斷手風險叫醒暮音的原因。

“水淹進來了,差不多沒過腳踝……嗯,現在已經淹到小腿了……”

暮音下意識地向旁邊看去,果然此時洞內早已是汪洋一片,垂下的床單都浸漂在了水裏。但因為賀容睎的語氣過於淡定,還未看透這家夥奇葩腦回路的暮寶寶有點沒有反應過來,眼神依舊茫然。

“呃,所以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逃跑?”賀容睎繼續不緊不慢,態度誠懇。

“……”

說話間,水位仍然以肉眼依稀可見的速度上漲著,感覺用不了多久便能將這裏完全灌滿。暮音踩進冰冷的水中,一些奇怪的感覺順腿攀爬而上。看著賀容睎仍不忘把自個的大床和一些零碎的物件一一收入空間,不知該抱以何種表情。但是她不知為什麽又覺得安定,覺得眼前這個更近似於柔弱的女孩是可以依靠的,一切都不會變得多糟糕。

——沙語:這種鬼結論你到底是怎麽得出來的?

實際上她們也沒怎麽再磨蹭,快速地趟著水向洞外趕去。

進入那些狹窄曲折的洞道後,前進便變得困難起來。水位在一些地方差不多爬升到了胸口,壓迫著呼吸。水流向低處,與她們逆向而行,水聲在洞壁間隆隆震響,幾乎讓人精神恍惚,覺得世界結成了一塊金屬板,冰涼堅硬的,再也無法分辨出什麽。

兩人都算是識水性——如果賀容睎的狗爬式也算識水性的話。但是?游泳在此時是並沒算是更加明智的選擇。

之前的暴雨或許就是水漫金山的誘因,洞道現在完全成了河道,越是傾斜坡度大的地方流速越急。她們逆流而上,不得不耗費更多的力氣。

越前進,水位已沒過人高,水流變得更加湍急。河水的腥味擠入暮音的鼻口,環繞著她的冰冷一點點滲入骨骼,使關節變得僵硬。越來越疲勞,心裏的煩躁在快速地拔節生長。

不對,她的現在不太對勁。

眼睛裏都是水,影響了視覺,有一些畫面不斷冒出,與現實重疊。血,打鬥,掙紮,在河中漂浮的屍體。

真的再也看不清什麽。暮音無預兆地嗆了口水,大腦變得更加混亂,四肢也失掉了氣力。她開始向水底沈去。

身體的自我保護使她放出了白焰,恐怖的高溫在她身旁瞬間開出一片真空,但這沒有堅持多久,很快,火焰便被鋪天蓋地的水澆滅了。絢爛的火光湮滅,像流星劃落跌入海洋,寂然無聲。

昏沈中,暮音發現一個冰涼的東西被莽莽撞撞地塞入她的口中,久違的空氣再次闖入肺葉。

看見暮音嗆水時,賀容睎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雖然水流很急,但畢竟連她自己都能支撐,怎麽也沒想到無所不能的暮女王(哪怕失憶了也是技能滿點的好嗎)會真的在陰溝裏翻船。驚嚇了0.001秒後,賀容睎趕緊撲騰撲騰的向水裏紮去。

拉住暮音後,賀容睎才發現憑自己想把人帶出水面簡直是天方夜譚。沒辦法,她只能把平安扣塞入暮音的嘴裏,希望她能夠恢覆意識。

之前看形勢不對,賀容睎匆匆忙忙往空間裏收入了大量空氣,此時完全可以當超輕便氧氣瓶用。

但是暮音只是眼睛動了動,就沒了其他反應。

肺活量不大的賀容睎卻感到差不多窒息了,迫不得已,她只能扯出平安扣打算吸兩口氧氣。當然,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她腦中一條不靠譜的腦細胞還是一閃而過——這算是間接接吻吧……

沒想到,才把平安扣含入嘴中,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便使她生生在水中掉了個身,頓時頭暈目眩。

賀容睎勉強張開眼,模模糊糊看見暮音的臉傾了過來。

暮音的唇兇狠地壓了上來,毫無章法地啃咬著,闖入賀容睎的齒間。

明明空氣依然在輸出,賀容睎卻覺得窒息,大腦的缺氧使眼前的畫面閃爍不定。

暮音的舌侵襲著賀容睎口腔的每一寸空間,嘲笑著她的僵硬無措。溫潤的玉件在兩者唇舌間翻動碰撞,與牙齒發出清脆的響聲。

賀容睎的意識也逐漸變得昏沈,仿佛被系在極細的絲線上,迫使她用力擁住身旁的這個人。她沒有想到此時暮音的反應有多不正常,只在一瞬間,她很想看看暮音眼睛裏的東西。可是水刺激得她的眼睛澀痛不已,最終還是什麽都無法看清。

如果就這樣兩人永遠待在一起,真的很好。在徹底陷入昏迷前,賀容睎沒頭沒腦地想。

水流依然在不歇的流動著,夾帶著兩人奔向了未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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