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開始還不到五分鐘。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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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跟感應好似的蹦了出來。

是老媽。

方映楨拿著手機,不知道要不要接。

糾結了幾秒,他還是接了。

不管老媽要說他什麽,方映楨承認這一秒他還是很想念老媽的聲音,尤其是在一夜高燒身體虛弱的情況下。

“映楨,生日快樂啊,”老媽的聲音聽起來比他的還要疲憊,“我剛做完一臺手術出來,有點兒不太準時。”

方映楨楞了一下,抓著手機,眼眶開始發熱。

老媽自顧自地繼續道:“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是你爸不對,至於寵物這事兒,你該賠就賠給人家,也要道個歉。”

“嗯。”方映楨吸了一下鼻子。

“你昨晚住的哪兒?”老媽又問。

方映楨看了一眼蔣乾,後者背過身子在沈默地刷碗。

“同學家。”方映楨輕聲說。

“別老麻煩人家,你懂事兒些,先去上學,晚上記得回家,你爸我幫你罵過了,他不敢說你,對了回家之後也要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方映楨只會點頭:“好。”

“那媽媽掛了,兒子,生日快樂。”老媽笑了一下。

方映楨含糊地嗯了一聲,很快掛掉電話,為的是不讓老媽聽到他的哭腔。他深吸了口氣,沿著沙發邊沿蹲下去,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方映楨。”蔣乾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的,站在他邊上。

他沒應聲,垂著腦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空氣都變得很沈默,方映楨在一片黑暗裏安靜地蹲著,臉上突然感受到一陣冰涼又輕微的觸摸。

他悄悄睜開眼睛,看到蔣乾正伸著手,一臉認真地屈起手指,替他擦著眼角邊沒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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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聽到蔣乾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方映楨問一半才反應過來,頓時有些不自在,過了一會兒,他看向蔣乾,“你對別人......別,別的女生也會這樣嗎?”

“對任何人都不會。”蔣乾給了他否定的回答。

又補充:“以後也不會再對你這樣。”

方映楨哦了一聲,把臉扭到另一邊,看著玻璃缸裏的法鬥跟個老頭兒似的緩慢爬行。

外面還在下雨,小了一點兒,冬雨是最冷的。

方映楨悶悶地看著外面,隨口問道:“你們這小區,租房子一個月要多少錢啊?”

“不知道。”蔣乾說。

“不知道?”方映楨轉頭詫異地看著他。

“這房子是我舅給我租的,他不讓我問,”蔣乾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你蹲著不累嗎?”

方映楨順勢坐到沙發上,點頭:“哦......”

“怎麽?”蔣乾挑眉,“你要租房?”

“我就隨便問問。”方映楨胡亂地搖了下頭。

蔣乾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在旁邊的小沙發上坐下來:“租房不太劃算,你可以選擇合租。”

“和誰合租?”方映楨迷茫地問。

蔣乾沒說話,依舊看著他。

“......你?”

方映楨問完,雙手交叉放到胸前做防衛姿勢:“幹什麽?你想?”

“我說過,以後不會對你做那種事......”蔣乾面無表情。

“什,什麽啊,你不許說了!”方映楨擰起眉,給自己壯膽似的提高聲音打斷他。

“可以考慮一下,”蔣乾慢條斯理,“我會做個很良心的房東。”

“......”方映楨盯著蔣乾慢悠悠地往房間裏走的背影,不甘心地喊道,“可你只有一間房!只有一張床!”

“我的書房很大,可以擺另一張床,”蔣乾用背影回答他,“而且這裏地段很好,上學也近。”

方映楨沒話說了,被蔣乾攛掇得有一些心動。

他是不想再回那個家,想搬到外面自己一個人住可是......方賦英現在對他有零用限制,老媽賺錢也不容易他也不想給她每月再添一間房子的負擔。

再說蔣乾......雖然昨晚......

但蔣乾又說以後不會了到底要不要相信他要不買個防狼棒哎操怎麽搞得自己跟個姑娘似的他要再敢這樣小爺直接上去揍丫的......

揍得過嗎......

方映楨胡思亂想的時候,蔣乾又從房間裏走出來,把一套衣服扔到他身上。

“幹什麽?”方映楨扯下扔到他腦袋上的外套,瞪著他。

“我初中的衣服,”蔣乾說,“你應該穿得上。”

“......你少瞧不起人了好吧,”方映楨嘖了一聲,“你也就比我高了指甲蓋那麽一點兒,你沒來之前誰見我不說我個兒高啊?”

蔣乾無視他,又道:“你昨天的臟衣服在洗衣機裏馬上洗好了,記得拿出去曬。”

“曬個屁啊,”方映楨一邊穿衣服一邊沒好氣道,“外邊兒下雨怎麽曬。”

“其實我有個疑問。”蔣乾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什麽?”方映楨煩躁。

“你昨天戴的那頂帽子,是你自個兒買的嗎?”

“......幹你屁事。”方映楨說。

“好醜。”蔣乾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那是小學三年級我媽織給我的,你不許說醜!”

雖然但是,下午方映楨還是跟蔣乾一塊兒去了學校。

下午第一節是個自習課,沒老師坐班,林超一見他進來就竄了過來:“方映楨!你個SB最不夠意思了你!”

沈誓也停下寫卷子的筆,轉過來小聲道:“你都快嚇死我們了。”

方映楨像摸狗腦袋似的安撫了他倆一人一下,笑道:“我真沒事兒啊。”

“哎,給你的。”林超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放到桌上,沈誓被提醒到,也開始翻書包,把一罐東西拿出來,遞給他。

“什麽啊,你倆這什麽情況?”方映楨嘖了一聲。

“你是不是忘了啊,今天你生日。”林超說。

“記著呢,麽麽噠。”

方映楨笑著準備把東西都收了,突然肩膀上被人拿筆戳了一下,後頭有人冷漠地說:“去銷假。”

沈誓和林超一塊兒看著蔣乾從後門出去了,方映楨要站起來跟上去,被林超按住:“問你,你請假是因為生病,班花兒也跟著請假是幹嘛?”

“......”避開兩人充滿探求欲的眼睛,方映楨心虛,“我怎麽知道他為什麽請假,行了你倆,趕緊幹自己的事兒去。”

說罷他站起來,也從後門繞了出去。

辦公室在對面,方映楨看到蔣乾都快走到門口了,突然又停下來,轉過身往邊上一靠,擡頭等他過來。

方映楨趕緊跑了過去。

兩人一塊兒進了辦公室,老王低頭在改作業,聽到報告擡頭,看了看他倆。

“老師,我倆銷假。”蔣乾說。

老王嗯了一聲,對他揮了揮手:“你走吧,方映楨你留一下。”

蔣乾看了方映楨一眼,出去了。

“方映楨,”老王伸手往後指了一下,“把那椅子拖過來,拖到我這兒。”

方映楨照做,又聽老王道:“坐。”

這架勢,估計是要幫方賦英感化他。

“你昨晚在蔣乾家睡的?”老王問。

“......啊。”方映楨點頭。

“看不出來啊,你和蔣乾關系還挺好?”老王嘖了一聲。

方映楨覺得有必要澄清:“算不上特別好。”

“既然關系好,你就多向人家取經取經學習的方法,多學人家,”老王教育道,“我沒記錯你這回月考又倒數吧?你要加把勁兒肯定不只這個名次。”

方映楨心不在焉地繼續點頭。

“還有你跟家裏的關系......這個我不好說話,也沒立場,”老王嘆口氣,“不過你爸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今晚上會來接你,叫我千萬看住你別讓你跑咯。”

“那您可千萬別看住我。”方映楨說。

“喲,怎麽著,還想著離家出走呢。”老王看他。

方映楨覺得有點兒煩躁:“這事兒我自己有想法,您別聽方賦英的。”

“你有想法兒,什麽?”老王笑了。

方映楨看他一眼。

“行行,我也不問,”老王擺了擺手,“當你班主任小半年,覺得你還夠靠譜的,除了成績差點兒之外不用怎麽操心。”

“後邊兒這句就不用加了吧。”方映楨沖他笑了一下。

“趕緊回教室補作業去。”老王白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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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前的五分鐘裏,方映楨偷看了眼手機,方賦英的短信理直氣壯地躺在未讀收件箱裏:[在校門口等你]

可去你大爺的吧。

只要小爺速度夠快,沒人可以逮得住我。方映楨自信地想,下課鈴一響就抱著書包沖了出去。

結果差點兒沒剎住,差點兒被方賦英發現了。

方賦英的車就停在校門口,人站在車門一側抽煙,方映楨要是直接從大門出來,一準被逮住。

方映楨進退兩難,正在思索怎麽不被發現地溜出去之際,一擡眼看到蔣乾從右邊那條林蔭小道上走過來。

蔣乾看到了他,但沒打招呼,直接越過他把通校卡遞給保安大爺查看,然後擡腳準備出校門。

“......蔣乾!”方映楨閃電般的速度揪住他的衣服。

蔣乾懶洋洋地轉頭,態度冷酷:“幹什麽?”

方映楨從齒間溢出兩字:“幫,我。”

“什麽?”蔣乾往校門外看了看,看到那輛車,“你爸?來接你.....”

“成交。”方映楨一閉眼說。

“......什麽成交?”蔣乾問。

方映楨小聲地喊:“合租!租!現在就租!”

喊完他清晰地看到蔣乾這孫子嘴角掛上了一抹得逞的微笑。

“你要我怎麽幫?”蔣乾看著他。

“擋住我,別讓他看到我,就行。”方映楨說。

“有必要嗎,錯的是他又不是你。”蔣乾皺了皺眉。

“跟他這種人說不清的,”方映楨嘖了一聲,“你照做就好。”

蔣乾沒說話,趁他還在心虛張望的時候伸手往方映楨的脖子上一攬,把方映楨整個人攬到自己身側。

“幹,幹嘛啊?”方映楨嚇一跳,想掙開。

“不是要躲他嗎?”蔣乾嘖了一聲,“別瞎動,你不配合怎麽擋?”

方映楨感受到來自蔣乾身上的熱意,稍微挺直了些背,正正經經地說:“哦。”

兩人勾肩搭背地出了校門口,蔣乾仗著身高把方映楨擋得很好,沒讓方賦英看到。

蔣乾把人往車站領,告訴他坐到小區的班車路線。等了一會兒,車來了,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蔣乾兀自坐到靠窗的最後一排,塞上耳機,沒再說話。

方映楨看了看他,選擇坐在了蔣乾的前排。

這個點兒沒多少人坐公交車,車上空空蕩蕩的,有一種一天結束歸於平靜的感覺。

蔣乾看著方映楨的後腦勺,看著他穿著自己初中衣服的背影,看著窗外湧進來的風把他腦袋上的幾根呆毛吹起來。

蔣乾突然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被柔軟的羽毛碰了一下眼皮,得到短暫性的溫柔和治愈。

方映楨一回屋,就要跟蔣乾先鄭重商討一下合租細節,畢竟在高中畢業之前他都沒什麽想要回家住的打算了,合租這種事兒看起來簡單,其實要考慮的東西還挺多的。

而且他相信蔣乾說的,蔣乾會是一個很實在的房東。

為了生活,方映楨屈服了。

“我們簡單商量一下吧,擬個合同先?”方映楨問。

蔣乾沒看他,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後又去玄關換鞋。

“你......幹嘛?”方映楨看著他。

“我出去一趟。”蔣乾換好鞋,關上門出去了。

“......”

方映楨撓了撓鼻尖,覺得沒事兒幹,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

法鬥拿殼砰砰砰地敲著玻璃缸,方映楨聽到聲音,往沙發上一趴,臉朝著玻璃缸,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法鬥。”方映楨小聲喊。

法鬥慢吞吞地擡起腦袋看了他一眼。

“喲,你知道我在喊你啊?”方映楨樂了,又喊好幾聲,“法鬥法鬥法鬥。”

法鬥不再理他,又縮進了殼裏。

方映楨感到無聊,翻身擡眼看著天花板。

這幾天發生的事兒就跟翻PPT似的,一張一張在腦子裏過。

先是弄丟了小狗,然後和童裏鬧,然後被方賦英打了一巴掌,然後跑出來,然後......被蔣乾找到。

說是找,其實更像撿。

那麽狼狽不堪的樣子都被蔣乾看到了,唉。

不過幸好蔣乾也沒嘲笑他,蔣乾這人......好像從來就不會嘲笑人。

不,他嘲笑過我的帽子。

方映楨堅定地想,突然又由帽子想到白天蔣乾說要他曬衣服的事情,才意識到他的衣服都還在洗衣機裏沒拿出來。

他一個翻身從沙發上下來,去浴室拿衣服,結果洗衣機空空蕩蕩的,一件衣服也沒有,連帽子也沒有。

方映楨感到奇怪,又晃去陽臺,才發現蔣乾早給他拿出來了,掛在陽臺的暖氣片上,這會兒都差不多幹了。

他摸著衣服蹲下來,靠在暖氣片旁邊,嘆了口氣,心裏卻是熱乎乎的。

蔣乾這人......蔣乾是個很好的人。

要是蔣乾是個女的,他肯定就心動了。

方映楨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大跳,立馬站了起來。

那邊玄關有動靜,方映楨扭頭去看,看到蔣乾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什麽。

他摸了摸鼻子,關上陽臺門進來。

“你去哪兒了啊?”方映楨問。

蔣乾脫掉外套,把東西放到餐桌上,淡聲道:“去買蛋糕。”

“蛋......蛋糕?”方映楨楞了楞,看著餐桌上那個包裝精美的正方盒子,“買蛋糕幹什麽?”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蔣乾說。

“是啊。”方映楨小聲地回答。

“你身份證落在我家那天,我掃了一眼,記住了,”蔣乾說著擡頭看他,“不是因為今天看到你的朋友給你禮物才知道的。”

像是很認真地在為自己辯解。

方映楨被逗笑了,趕緊點頭:“哦,好。”

“吃蛋糕吧。”蔣乾也沒說別的,低頭去解綁在盒子上的卡通圖案的帶子。

“謝謝啊,”方映楨走過來,靠在一邊,“這還第一次有人給我過生日。”

“你的朋友,”蔣乾頓了頓,“不會給你過嗎?”

方映楨擺手:“不是,我以前都不過生日的。”

“從我媽離開家之後,我就不喜歡過了。”他又說。

“那還過嗎?”蔣乾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望。

方映楨趕緊說:“過啊。”

蔣乾的表情又重新愉悅起來,很快拆掉了盒子,把蛋糕捧出來。

蔣乾重新高興的樣子像極了小孩兒,他自己沒意識到,但方映楨註意到了,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蔣乾有一點點可愛,脫離機器人屬性的那種可愛。

生日蛋糕是淡黃色的一個圓,看起來像個小太陽。

“十八歲,”蔣乾點好蠟燭,扭頭看他,“許願嗎?”

“我好像沒有願望,”方映楨想了想,笑了,“讓給你,你許一個。”

“我也沒有。”蔣乾說。

兩個沒有願望的少年,一人一邊站在小太陽旁邊,開始切蛋糕。

“方映楨。”蔣乾低頭切著蛋糕,又突然喊他名字。

“嗯?”

“我給你買了一個禮物。”蔣乾說。

“什麽啊?”方映楨笑起來。

蔣乾看他一眼,放下切刀,把進門放在玄關的東西拿了過來,遞給他。

長長的像根棍子,不知道是什麽。

方映楨拆掉包裝,原來是把傘,細膩花紋的木柄,墨綠色的傘身。

很結實的一把傘。

“為什麽送我傘?”他問蔣乾。

“沒什麽,”蔣乾繼續切蛋糕,“只是最近好像經常下雨,你沒有帶傘的習慣。”

方映楨哦了一聲,心裏很感動,卻把傘放到一邊,湊近些看著蔣乾:“學霸,你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不會是要補償我昨晚......”

“不是不喜歡嗎,為什麽又提?”蔣乾擡眼看他。

方映楨被他的目光看得臉熱,莫名心虛。

屁啊,小爺直男!有什麽好怕的!

“所以,”方映楨壯著膽,問道,“你到底是不是直男啊?”

“......”蔣乾把切刀砰的一聲扔到桌上,“你說呢?”

“我不知道。”方映楨已經做好逃跑的姿勢。

蔣乾被他的模樣逗到,少見地笑了一下,而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你猜。”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暫停更新,不想等的童鞋可以取消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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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映楨認慫,不再問下去。兩人吃掉了小蛋糕,方映楨主動收拾好餐桌,拍了拍手:“可以簽合同了吧?”

蔣乾看他一眼:“打算租多久?”

“不知道啊。”方映楨又迷茫了,“你給我一點兒找房子的時間。”

“再過半個月就到除夕,”蔣乾說,“你也不回去嗎?”

“不回。”方映楨回答得很堅定。

“你可以先試租兩周。”蔣乾提議。

“可以嗎?”方映楨意外,“真的假的?”

蔣乾沒有接他的話,提了一個非常合理的試租價格。

方映楨立刻道:“成交。”隨後把錢轉給了他。

“謝謝啊,好人一生平安。”方映楨鄭重地朝蔣乾伸出手。

蔣乾無視,淡聲道:“別多想,我只是希望有一個人能幫我負擔房租。”

“......”說得這麽冷酷無情。

“蛋糕和雨傘,”蔣乾又開始解釋,“不是因為沒人替你過生日看你可憐才送給你,是因為想讓你提升對於居住在這裏的滿意度。你和我合租,付房租給我,我就可以還錢給我舅,一舉兩得。”

“......”方映楨有被嗆到,“哦。”

“蔣乾同學,”他瞇了瞇眼,“真的沒有人說過你像一個機器人嗎?”

“你覺得我很像嗎?”蔣乾也瞇了一下眼睛,靠近過來看著他。

方映楨嗅到危險:“沒......”

一句話沒說完,門鈴響了。

蔣乾看了他一眼,起身去開門。

“我沒遲到吧,”呂之奇提著兩個工具箱大大咧咧地走進來,一眼看到方映楨,“嘿,多了個小帥哥嘿,你好。”

蔣乾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冷酷地對方映楨介紹道:“工作夥伴。”

“哦,”方映楨站起來,朝這位客人笑笑,“那你倆忙吧,我就不打擾了。”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不知道該上哪兒待,猶豫間聽到蔣乾說:“你坐會兒,我馬上就來。”

呂之奇爽快地點頭,開始鼓搗自己的東西。

蔣乾自顧自地往書房裏走,臨到門口時偏頭看了眼方映楨:“不來嗎?”

方映楨趕緊跟了進去。

書房果然蠻大的,設計得也很不錯,有他喜歡的小皮沙發和飄窗,除去那些層層疊疊的書架,其餘的空間可以放下一張乒乓球桌。

蔣乾拉開一個直立櫃,從裏面搬出來一張折疊床。

“睡得慣嗎?”他問方映楨。

寄人籬下,沒有慣不慣的說法,方映楨點頭。

蔣乾又給他拿來了幹凈的床褥和被單,往折疊床上一扔,沒再管他,出去忙了。方映楨一個人折騰了大半天,才把床鋪好。

鋪完之後他往床上一躺,還成,挺結實的,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窄小。

躺了一陣,方映楨摸出手機,想要給老媽打電話告訴她自己要搬到外邊兒住的事情,在屏幕上亂戳了幾下之後放棄了。

讓老媽工作之餘總掛念著他的事兒,有點兒不好,挺累人的,算了。

方映楨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結果沒過幾秒,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老媽。

“......”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母子感應吧。

方映楨接起來:“媽。”

“方映楨,你是不是沒回家?”老媽聲音聽起來有些不高興,“我不是叫你回家去嗎?”

“那你讓那倆搬走。”方映楨說。

“這是我能決定的嗎?”老媽嘖了一聲,“你多大了啊,還鬧小脾氣?”

“我沒鬧,我認真的。”方映楨擡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玻璃燈,“他倆肯定是要在方賦英家長久住下去的,我不給人添堵,我自動退出。”

“......你神經病!”老媽說。

方映楨笑了:“媽,我自個兒心裏有數,我決定好了。”

“你決定好什麽了你?”

方映楨頓了頓,還是把要搬出去住的事情告訴了老媽。

老媽在電話裏沈默半天:“認真的嗎?”

“認真的。”方映楨嘆口氣,“還得找個時間回去收拾行李。”

“方映楨,你知道從你初中畢業開始我就沒拿你當過小孩兒了。”老媽說。

“知道。”

老媽警告:“你自己做的決定,我不替你負責啊。”

“嗯。”方映楨點頭。

“你知道我最希望的事兒是什麽嗎?”老媽突然問。

沒等方映楨回答,又聽她輕聲道,“我希望你能考一個成都的大學,然後搬過來跟我一塊兒住,我能每天都看見自己兒子。”

方映楨鼻子一酸,甕聲甕氣:“這麽煽情幹嘛?”

“就煽了,怎麽的吧。”

方映楨破涕為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盡量滿足肖女士的心願。”

老媽也笑起來,又說了兩句才把電話掛掉。

過了一會兒,一筆轉賬跳了進來,五萬塊。後邊兒還跟著強硬的倆字:收著。

方映楨都能想象老媽說這話的語氣,他嘆口氣,把錢收了。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挺廢的,空長到十七八歲,什麽技能才藝都沒有,連物質方面也還得依賴父母,不像蔣乾,事事都可以自己做主,還同時兼職那麽多工作。

蔣乾可真厲害啊。

嘖嘖嘖。

方映楨又躺了一會兒,突然坐起來,點進他那個小區住戶群,把淡淡的尋狗啟示發到了裏邊兒。

差點兒給忘了。

這群是剛搬到小區的時候加的,那會兒方賦英剛和老媽離婚,對他管得很少,家也不怎麽回,所以方映楨就代表戶主加了群。

淡淡是昨天丟的,今天發應該還有點兒效果。

方映楨又往群裏發了好幾個紅包,然後才慢吞吞地起身打算洗漱睡覺。

他拉開門出去,聽到客廳裏有人很激動地在說話:“這款指甲油,對,你沒聽錯,各位女生......”

方映楨產生好奇,剛想探頭就被一臉冷漠的蔣乾走過來擋住。

“幹嘛,我就看一下。”方映楨嘖了一聲。

蔣乾兩手垂著,有些不情願地低聲道:“不許看。”

“你這......”方映楨本來想說,你這個姿勢好像小狗。

說到一半,瞥見他手指上鮮紅的指甲油。

哦。

原來蔣乾說的工作是這個。

“看屁。”蔣乾擰起眉。

“好看。”方映楨說。

“滾蛋。”

“蔣乾,你快點兒過來給展示一下!”盤坐在沙發邊上的呂之奇朝他招招手,“幹了沒?快點兒快點兒!”

蔣乾瞪了方映楨一眼,轉身把手往呂之奇面前的手機鏡頭前放。

“對,在原價的基礎上減一半兒......要的盡快下單啊!”

方映楨靠墻看了一會兒,其間偷笑兩次。

蔣乾一臉不情願地展示手上的指甲油的樣子真的是非常好笑。

等方映楨進了浴室,直播暫停的間隙,呂之奇湊過來道:“其實那小孩兒條件也挺不錯的,你幫我問問唄,他願不願意也來做手模。”

“你自己問。”蔣乾用卸甲巾擦著手指。

“你比較熟哇,我直接問怕人不同意。”呂之奇說。

蔣乾把十個指頭擦幹凈,擡頭道:“我也不熟。”

“不熟你讓他住你家?”

“不可以嗎?”蔣乾問。

“可以可以。”蔣乾這個擡杠的能力,仿佛是硬件系統自帶特技,並且還會連番升級。

呂之奇甘拜下風。

等方映楨出來,她大咧咧地朝他走過去,笑道:“小弟弟,有沒有興趣當我的手模啊?付工資的喲。”

方映楨啊了一聲:“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啊?”呂之奇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的手挺好看的啊。”

“......真的嗎?”方映楨把啃的坑坑窪窪的手指伸直給她看,“好看嗎?”

“......”

不遠處盤坐在沙發上的蔣乾把頭低了下去。

他在狂笑。

方映楨回了書房,困意上頭,鉆進被子裏玩了一會兒手機,發現群裏也沒什麽人理他,紅包倒是搶得都很快。方映楨把手機扔到一邊,閉眼睡了過去,睡夢中還能聽到客廳裏那位女客人高昂激情的直播的聲音。

半夜迷迷糊糊又被尿憋醒。

方映楨頂著雞窩頭起床,客廳裏一片安靜,客人早走了。

他在黑暗裏摸索著去浴室,結果一拉開門,一股混雜著沐浴露香味兒的熱氣就撲面而來。

方映楨揉了揉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兒:“......”

正穿浴袍穿到一半的蔣乾:“......”

空氣凝固之時,方映楨下意識做出舉動,一把捂住了眼睛。

蔣乾:“......”

“你幹嘛?”他態度很差地問方映楨。

“我想上廁所。”方映楨捂著眼睛說。

蔣乾看白癡一樣地看了他一眼,把毛巾扔到一邊,穿好浴袍側身出去了。

方映楨松了口氣,挪到馬桶前面開始放水,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才。

一片朦朧香氣裏,蔣乾光裸著上半身低頭拿毛巾緩慢擦著後脖頸,微長的濕發垂在肩頭的樣子。

香艷。

方映楨的腦子蹦出來如此二字。

......

神經病吧!

一個男的香什麽艷啊!

方映楨徹底炸毛了,回到床上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更可氣的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可恥地發現自己硬了:“......”

雖然方映楨內心百般安慰自己,這是正常現象,但卻無法否認地回憶起昨晚的夢境裏,依稀記得好像有一個蔣乾。

......

為了避免再度尷尬的局面,方映楨在蔣乾之前就出了門去學校上早讀。

蔣乾到教室比他晚,方映楨捧著書,豎起一只耳朵聽動靜。

突然有什麽東西啪的一聲摔到了他的桌上,方映楨嚇了個半死,定神才發現是一個鑰匙。

“備用鑰匙。”蔣乾說。

“哦,哦,謝謝。”方映楨手忙腳亂地把鑰匙收好。

這一周過得平平無奇,除了每晚要跟做賊似的躲校門口守株待兔的方賦英。方映楨每天都看一遍小區群,依舊沒人理他。

進入覆習周,離期末考沒剩多少時間。

方映楨比以往都用功,因為總想起老媽說的,想要他到成都去。

搬到外邊兒住和家裏住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就是成天只能在現成的衣服和蔣乾那套初中生衣服之間來回換著穿,有點兒不太習慣。

方映楨決定找一個時間偷溜回趟家,收拾行李。

周末肯定不行,家裏有人。但小區離附中挺近,過去一趟用不了多少時間。

方映楨跟林超坦白了搬出去住的事兒,林超慷慨激昂:“搬就搬了,我支持你,我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方映楨二話不說把這位堅實的後盾拖過去幫他一起搬行李。

兩人挑了周五中午午休的時間溜出校門,一路跟演諜戰劇似的往小區裏跑。

果然家裏沒人。

方映楨拖出床底下的大行李箱,把老媽給他的寄的那些衣服一股腦兒全塞了進去,又打包了幾雙鞋。

兩人費了大半個中午,把行李和一些日常用品收拾出來。

行李箱被藏在學校對面的黑網吧裏,林超跟那兒的老板很熟,經常不帶身份證就去打游戲。

“所以你到底住哪兒啊?”兩人一身汗地靠在網吧前臺喝可樂。

方映楨剛要說話,被林超打斷:“讓我猜一下。”

“嗯,你猜。”方映楨點頭。

“班花兒家,對吧?”林超挑眉。

“......”方映楨無語,“你怎麽知道。”

“我最懂你了唄。”林超拍拍他的肩膀。

方映楨看著林超,其實很想把“因為昨天起夜不小心撞見了蔣乾的半裸體而做了不健康的夢”這個事情告訴他。

最後還是忍住了。

林超註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你有事兒?”

“我沒有啊。”方映楨假裝坦然。

“有事兒就說。”林超咬著可樂的吸管,嘖了一聲。

“我看是你有事兒。”方映楨隨口道。

“你怎麽知道?”林超喊起來。

“......你什麽事兒啊?”方映楨看著他。

林超露出羞澀的笑容:“我給汪蕾塞了條兒,約她這周末去看電影。”

“汪蕾,”方映楨想了一會兒,“是誰?”

“隔壁班花兒啊。”林超說。

“所以付笑笑呢?”

“付笑笑?誰啊?”林超問。

方映楨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當初你死活要我去找蔣乾要聯系方式第二個月轉眼就向付笑笑表白的時候我就該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別提蔣乾,咱班班花兒只能看不能摸,我還不能惦記一下隔壁班的?”林超嘖了一聲。

“能能能。”方映楨點頭。

兩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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