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開始還不到五分鐘。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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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家都很喜歡我的。”

身後路懸輕嘆了口氣,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方映楨上小學的時候,長得又瘦又小,班上有個叫葛聰的胖子老欺負他,有一回老方去接他放學,剛好碰上葛聰把他書包扔學校水槽裏,老方氣得扒了葛聰的褲子,也給扔水槽裏去了。

次日老方和方映楨都被要求寫了檢討,在班上公開向葛聰道歉。

方映楨還是記得那天道完歉走下講臺,老方攬著他的肩膀悄聲道,他要還敢欺負你,爺爺把他整個人都扔水槽裏去。

30

每到周日正午,樓底的小花園總是非常吵,一群不上學的小孩兒聚一塊兒玩,跑來跑去,又鬧又叫的,住十二樓都不能幸免於難。

“嗯,”蔣乾叼著煙往陽臺上走,抓著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底下那幫吵死了的小孩兒,“辭職的事兒,幫我跟肖非說一聲就好。”

那邊信一道:“行,唉這事兒其實應該怪我,那天我要不喊你來就好了......”

“沒事兒,”蔣乾笑了笑,“就算你不喊我,我也沒多想在那兒幹了,不是肖非逼我辭職,是我自己想辭。”

信一嘆氣:“行吧,我會幫你說的,以後有事兒就說一聲,哥們兒隨叫隨到。”

“謝了。”蔣乾說。

掛掉電話,他關上門,把陽臺窗簾重新拉得嚴嚴實實,外面的噪音稍微輕了一點兒。蔣乾舒出一口氣,坐到沙發上,準備在出門之前進行家裏這周末的第二次清掃。

屁股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他皺了皺眉,往後面摸了一把,摸出一張身份證,不是他的。

蔣乾看了看身份證上的照片,是方映楨。

丟三落四。

蔣乾往照片上看了一眼,比昨晚那張書籍卡上的照片倒是好看了不少,臉也小了,五官更明晰。

奇了怪了,一個人居然能長出那麽不一樣的兩個樣子。

蔣乾搖了搖頭,把身份證塞到文具盒裏,準備明天回學校的時候還給他。

從公寓出來,路懸還一副打算跟到底的樣子,方映楨不得不道:“我這就回家了,真的。”

“開位置共享。”路懸晃了一下手機。

“靠,”方映楨看他一眼,開了共享,“服你了真的。”

路懸笑起來,伸手攔了輛出租車:“要搭你一程嗎?”

“用不著,”方映楨替他啪的一聲關上車門,“小爺坐公交車。”

“那行,我走了。”路懸朝他揮了一下手,出租車揚長而去。

方映楨嘆口氣,摸了根煙叼上,走到公交站臺去等回程的班車。

回到家都快下午一點了,沒吃午飯,進門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方映楨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很丟人地蹲在玄關換鞋。

“小少爺回來啦,”穿著圍裙的姜嫂笑著走過來,“趕緊洗洗手準備開飯。”

“等我呢啊?”方映楨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對啊,就等你啦。”姜嫂說著,又往廚房去了。

方映楨硬著頭皮往客廳裏走,電視屏幕上正在放一個動物電影。

讓他松一口氣的是,客廳裏沒人。方映楨慢吞吞地在沙發上坐下來,打算倒杯水喝,一個人影從旁邊的廁所裏跑了出來,飛快地跳上了沙發。

“......”方映楨一口水差點兒噴出來,“你不脫鞋踩沙發啊?”

“要你管。”那小孩兒白了他一眼。

“你再說一遍?”方映楨看著他。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小孩兒抱著一個抱枕,伸手去拿茶幾上的薯片,不耐煩地嚼了幾下。

“我回不回來幹你屁事啊。”方映楨沒好氣道。

他覺得自己也挺幼稚的,一回家就能跟個小屁孩兒吵起來。

張靜從樓上走下來,看著他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映楨。”

“開飯啦。”姜嫂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

方映楨剛要起身去廚房,張靜又道:“你爸在書房,吃完飯你......上去找他一趟,他有事兒跟你說。”

“他不吃飯嗎?”方映楨皺眉。

“他這幾天挺忙的,我等會兒送飯上去。”張靜笑著說。

本來挺餓的。

方映楨咬著筷子看桌上的菜,耳邊是那小孩兒這個不吃那個不吃的挑剔的聲音,頓時就沒什麽胃口了。

“媽,我不吃黃瓜。”小孩兒拖長聲音說。

張靜把黃瓜從他碗裏夾出來,又給他盛了一勺魚湯。

“我不愛喝魚湯啊。”小孩兒擰起眉。

你特麽愛喝不喝。

方映楨嚼著米飯,特別想一句話吼出來。

總算是知道小時候挑食的自己有多煩人了,不過老媽也沒張靜這麽好的脾氣,一般還是打比哄多。打了兩頓之後,方映楨一般不敢在老媽面前挑這挑那,再不愛吃的菜都得吃下去。

比較容忍他這方面的倒是方賦英,所以在他倆離婚之後,方映楨好了小十幾年的挑食又開始肆無忌憚地犯了。

“映楨,給你盛點兒魚......”張靜起身要拿他的碗,突然打住,“哦,我記得你說過你不喝魚湯的是吧?”

“啊。”方映楨有些尷尬地點頭。

“那你多吃菜,”張靜笑了笑,“姜嫂今天做的菜都很有營養的,多吃點兒。”

“好。”方映楨又點頭。

方映楨和那小孩兒吃飯都挺慢,張靜吃完給方賦英上樓送飯去了,桌上就只剩下他倆大眼瞪小眼。

“哼。”小孩兒從鼻子裏發出一聲。

“哎,問你,”方映楨看著他,“你幾年級了?”

“我初一。”小孩兒不耐煩地說。

“你初一?”方映楨震驚了,“就你這麽點兒個子還初一啊?我以為你剛幼兒園畢業呢。”

“你說誰幼兒園畢業呢!”小孩兒急了,桌底下要伸腳踢他。

“哎腿這麽短就算了吧你。”方映楨嘖了一聲。

“操!”小孩兒把筷子一摔,米飯濺到了方映楨的臉上。

“小孩兒不能說臟話你他媽知道嗎?”方映楨把米粒撿下來,指著他的鼻子。

“就說!就說!”小孩兒尖叫起來。

方映楨不理他,繼續吃自己的飯:“沒家教。”

“童裏!”張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聽上去還挺生氣的,“不好好吃飯在幹什麽!”

方映楨楞了一下,轉頭,看到張靜的臉都漲紅了。

他頭一回見張靜發火,不得不說平時性格好的人一發起火來,還是挺有威懾力的,童裏立馬埋頭好好吃飯。

“我吃好了。”方映楨有些不自在地站起來,“......先上去了。”

“嗯。”張靜勉強扯了一下嘴角,點了點頭。

蔣乾換了件外套,塞上耳機準備出門。

“小乾乾,”隔壁門開了,韓力一身恐龍睡衣地靠在門邊沖他笑了一下,手裏勾著個黑色的垃圾袋,“幫我把垃圾帶下去唄。”

蔣乾看他一眼,接過了垃圾袋。

“愛你,”韓力響亮地對著空氣親了口,“你去哪兒啊?”

蔣乾沒回答,頭也不回地往電梯裏走。

“小氣鬼。”韓力嘖了一聲,打了個哈欠回屋去了。

午後的氣溫讓人有種身處夏日的錯覺。

蔣乾從出租車上下來,頂著烈日往前方的公路走去。沒走多遠,公路邊出現了一個告示牌,上面貼了幾張資料紙,蔣乾停下來隨便看了幾眼,繼續往前走。

不遠處是成片灰色的建築物,一樓疊著一樓,在陽光下看起來更加的暗。

有人站在鐵制的大門門口,朝他揮了一下手。

蔣乾走了過去:“久等。”

“也沒等多久,”封越客氣地說,“現在進去嗎?”

蔣乾點了下頭。

“那走吧。”封越在前面帶路,兩個警衛員替他們拉開門,蔣乾跟在封越的後面。

“是我舅叫你來的。”蔣乾說。

“嗯,他擔心你一個人......”封越說著,回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我一個人來就可以。”蔣乾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從烈日底下走到屋內,一下子涼快不少,更讓蔣乾產生一種夏日的錯覺。

他擡眼看著那道鐵閘門,肩膀上被人很輕地拍了一下。

“我沒事的。”蔣乾對封越說。

封越不說話,沖他豎了一下拇指。這動作讓蔣乾突然有些想笑,於是他就笑了。

不久有一個警衛員走過來,帶著蔣乾從門裏走進去。

過完安檢,蔣乾跟著警衛走過長長的昏暗的走廊,來到一間小屋子裏。警衛在墻壁上找到開關,把屋子的燈開起來。

視線一下子變得清晰,蔣乾看到隔著一道玻璃,坐在另一邊的男人。

他走過去,拉開玻璃前面的椅子坐下來,伸手拿下掛著的電話筒。那邊的男人原本垂著頭,聽到動靜猛地擡頭,而後瞪著他。

蔣乾對於和蔣明州產生視線交流有抵觸心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男人身後斑駁的墻壁上。

蔣明州瞪了他一會兒,開始喘粗氣,像一條很兇的老狗。蔣明州身後的警衛員示意他拿起話筒交流,他一把扯下了話筒。

蔣乾的耳朵抵著冰涼的話筒,蔣明州的喘息聲化成電流,再化成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裏。

“說啊。”蔣乾說。

蔣明州聽到他開口明顯楞了一下。

“不是有話要說,非得見我一面嗎。”蔣乾收回落在墻壁上的目光,擡眼看向他,“不說嗎?”

“你......”蔣明州看起來有些氣急敗壞,“老子非......”

蔣明州的腦袋被身後的警衛員用力地按了一下,臉被壓在玻璃上,變形得有些可怕,也很滑稽。

得到警告,蔣明州收斂了一些。

蔣乾耐心地等著他平靜下來,才開口道:“你的飯卡給你充過錢了。”

蔣明州聽到這裏,神情緩和了些許,喊他名字:“小乾。”

又說:“難道你還真想讓我關一輩子?”

蔣乾不作聲。

蔣明州開始哀求:“爸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你去簽原諒書,放爸出去好不好?爸在這裏面真的待夠了,快待瘋了!”

蔣明州在獄裏待了一個多月,瘦了一點兒,臉色憔悴,但眼睛裏還是含著他熟悉的暴戾。

蔣明州的眼睛就像是一個放映機,裏面有無數過去的影子。蔣乾看著,就會想起很久以前的黑暗房間、冰冷床鋪還有疼痛窒息。

一瞬間所有的負面情緒卷土重來。

他突然笑了,把電話放了回去。蔣明州大驚失色,看他的嘴型,蔣乾在說不好。

把蔣明州的怒吼連同那些敲打玻璃的噪音一並關在門內,蔣乾舒了口氣,和封越一塊兒往外走。

“所以最後你的意願就是不簽那個嗎?”封越問。

“我不簽,”蔣乾聲音懶洋洋的,“他能關多久?”

“二至七年,具體要看情節嚴重程度。”封越說。

蔣乾笑了笑。

封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等他出來,你怎麽辦?”

“不怎麽辦,”蔣乾從口袋裏摸了根煙叼在嘴上,擡頭看了看天,“就等他出來。”

“你......”封越頓了頓道,“有些話,我還是得說,你舅舅的意見也好,我本人的想法也罷,你可以試著去找一位心理醫生聊一聊。”

“為什麽找?”蔣乾回頭看他。

封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措辭。

“我現在已經不自殘了,”蔣乾的語調帶上一絲輕松,“也不會發病,我正常的。”

蔣乾看著封越嚴肅的臉,又笑了,“和舅舅說,不用老擔心我。”

“進。”方賦英說。

方映楨縮回敲門的手,覺得方賦英很好笑,還真把家當辦公室了。

他拉開門走了進去。

方賦英的書桌上堆滿了文件,亂七八糟的,最邊上放著個煙灰缸,插著好幾個煙頭。方賦英戴著老花鏡,低頭在看文件。

方映楨撓了撓鼻尖,在沙發上坐下來:“找我有事兒?”

方賦英從文件裏擡起頭,看他一眼:“你還舍得回來?”

方映楨沒說話,方賦英目前的語氣態度還算可以,沒到讓他聽著火大的地步。

“我和你張靜阿姨商量了一下,”方賦英摘掉眼鏡,很疲憊地按了按額頭,“你從下周開始,回家裏住,通校申請我都幫你提交給你們王老......”

方映楨猛地站起來:“這事兒你怎麽不跟我商量!”

“這事兒用商量嗎,”方賦英開始有些不耐煩了,“童裏在附中的初中部念書,張靜阿姨接他放學的時候剛好順道把你一塊兒接回來,有什麽不好的嗎?”

“我不喜歡我不同意,行嗎?”方映楨擰著眉道。

“你別給老子耍橫,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方賦英趕什麽似的揮了一下手,“我這兩天忙得很,沒空跟你討價還價。”

方映楨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那裏一動沒動。

雖然他很會鬧脾氣,但其實很少真的生氣。真正生氣的時候,方映楨是說不出話來的。

方賦英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好,看著手裏的文件嘆氣道:“住家裏來也是為了你好,你張靜阿姨也能照顧到你,你看你現在這麽瘦......”

砰的一聲。

門被摔得震天響,方映楨已經出去了。

31

“啥啊,”林超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摘了一邊耳機看他,“意思是從明晚起你就不住校了?”

“嗯。”方映楨縮在電競椅裏,懶洋洋地轉了半圈,伸手拖了一下電腦屏幕上在放的電影的進度。

“靠!”林超把耳機一摘,扔到桌子上。

方映楨嘆道:“你不用為了我這麽生氣。”

“我死了!”林超氣憤地指了一下屏幕,“還有天理嗎!我死了居然!對面兒敢殺老子!”

方映楨:“......”

“所以你爸這回又沒跟你商量。”平靜下來之後,林超沖網管要了兩瓶可樂,分了一瓶給方映楨。

“嗯。”方映楨戳著吸管點頭。

林超嘶了一聲:“你爸是不是有點兒太強權主義了啊。”

“只是有點兒嗎?”方映楨看他一眼。

“也是,不過你借宿到蔣乾家去,”林超又嘶了一聲,“蔣乾會收留你,這事兒出乎我意料。”

“純屬巧合。”方映楨又拖了一下電影的進度條,直接拖到末尾。

“你看個電影拉這麽多回進度幹嘛?”林超問。

“看好多遍了。”方映楨說。

“那你打算怎麽辦?”林超又問。

“什麽怎麽辦?”

“就通校的事兒啊。”林超喝光了可樂,舒坦地打出一個嗝。

“老王剛給我發短信了,說是通校申請已經被批準,我明晚就能回家住去......能怎麽辦,我還能不回去嗎。”方映楨越說越覺得煩,叉掉了電影界面,整個人往椅子裏一靠,又轉了小半圈兒。

“別燥別燥,這不是還有一晚上嗎,”林超看了眼手表,“快六點了,回學校不?”

“回吧。”方映楨說。

“那你倒是站起來啊,渾身沒骨頭似的。”林超說。

方映楨伸手:“拉我一把。”

林超嫌棄地看他一眼,把他從椅子裏拉了起來。

兩人出了網吧,附中就在對面,隔了一條馬路。

等紅燈的時候,林超突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平安夜怎麽過啊?”

“什麽平安夜?”方映楨困惑。

“明天,平安夜啊。”林超說。

“哦,”方映楨想了想,“飄過。”

“沒意思你就。”林超嘖了一聲。

綠燈剛好來了,方映楨拽著他往對面走。

“我反正是給付笑笑準備平安夜的蘋果了。”林超邊走邊炫耀。

“還賊心不死呢?無情無義,居然都沒給我準備。”方映楨說。

“我哪......”林超被他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到一半突然理直氣壯,“你還說我,你都沒給我準備!”

“我是中國人,”方映楨一本正經,“中國人不過洋節。”

“吃屁吧你。”林超作勢要踹他,“你不過是吧,有本事到時候別收別人送的禮物啊!”

兩人一路打鬧從後門進了教室,班裏沒幾個人,連一向早到的沈誓都還沒來。

林超無意轉頭,瞥到蔣乾的桌子,驚嘆了一聲:“天爺。”

方映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蔣乾的桌上堆滿了零食蘋果還有各種各樣的禮物盒子。

來自神秘姐姐,們。

“做帥哥做到這份兒上,帥生無憾了。”林超感慨,又發出真誠提問,“你桌上怎麽沒有,你以前不是也老多女孩兒給你送東西了嗎?”

方映楨看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桌面,沒好氣道:“爬完了,行吧。”

林超一通樂,拍拍他的肩膀,回座位補作業去了。

坐下沒多久,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方映楨以為是林超,不耐煩道:“別煩。”

“你身份證。”蔣乾說。

方映楨轉過頭去,楞了一下。

蔣乾的馬尾不見了,換了個Mullet的發型,更酷了。

“你......剪頭發了?”方映楨一副看國寶的表情。

“嗯,”蔣乾的手還伸著,指尖夾了一張身份證,“你的。”

“我的?”方映楨接過去,翻過來一看,果真是自己的。

“我把身份證落你家了啊?”他問蔣乾。

“落在沙發上,法鬥找到的。”蔣乾沒什麽表情地坐下來,看著滿一桌的禮物,皺了皺眉。

“哦。”方映楨有點兒想笑,“替我謝謝它啊。”

蔣乾擡起頭看了看他:“笑什麽?”

“這些,你怎麽處理?”方映楨指了一下他的桌面。

“你知道是誰送的嗎?”蔣乾問。

“我怎麽會知道。”方映楨聳肩。

蔣乾沒說話,起身去後面把垃圾桶拖了過來。

“你要全扔了?”方映楨有點震驚地看著他。

“你是想要嗎?”蔣乾問。

“不是,我沒......”方映楨嘆氣,“我就是覺得太可惜了。”

“那我送年級部失物招領。”蔣乾說。

方映楨楞了楞:“你認真的嗎?”

蔣乾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東西一股腦裝進書包裏,然後提著書包出去了。

“......”方映楨算是開眼了,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不一會兒蔣乾拎著空書包回來了,方映楨聽到動靜又轉過來:“你真送年級部去了啊?”

蔣乾點頭。

“學霸,”方映楨忍不住豎拇指,“你太優秀了。”

蔣乾盯著他的拇指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把他豎起來的拇指給按了回去。

“你幹嘛?”方映楨楞住。

“你別老對我做這個動作,我每次看到,”蔣乾邊說邊看他,“都很想笑。”

“為什麽?”方映楨迷惑。

“就是想笑,沒為什麽。”蔣乾說。

“......哦。”方映楨點頭。

“幫我傳下作業,方映楨,”蔣乾說,“謝謝。”

方映楨接過蔣乾的作業本和試卷,剛要轉過去,付笑笑從後門走進來,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老王讓你去辦公室領通校卡。”付笑笑說。

“你走讀了?”蔣乾看他。

“啊,”方映楨不太高興,“被我爸逼的。”

“是不太好,得比學校裏早起二十分鐘。”蔣乾略有讚同。

方映楨有一點絕望:“二十分鐘?”

“嗯。”蔣乾點頭,隨即聽到咚的一聲,方映楨腦袋往他的桌上一趴,“......”

“你平時是憑借什麽樣的毅力早起的啊,我肯定起不來啊。”方映楨甕聲甕氣。

蔣乾有些想笑,鼻尖又飄過來一陣水蜜桃的味道,讓他的嗅覺產生愉悅,沈默幾秒,蔣乾不動聲色地挪開一段距離。

這周晚自習周測的科目是政治。

方映楨咬著筆頭左填一個空,右補一個缺的,時不時還往旁邊沈誓的卷子上瞄幾眼。

“做自己的,別亂看。”負責監考的陳雪轉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方映楨很丟臉地收回目光。

蔣乾從題目裏擡頭,看了眼方映楨的後腦勺,忽然產生想要嘲笑的心情,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

臨收卷的時候窗外突然開始飄雪。

好好的一個晴天,又開始下雪了。最近的天氣總是很奇怪。

方映楨嘆口氣,撐著腦袋看向窗外,突然又有點兒高興,雪下大點兒,明天就不用跑操了。

結果天不遂人願,第二天又是個大晴天。

“日!”方映楨邊跑邊罵,“那昨天晚上下個屁的雪啊!就下那麽一會兒還不如不下!”

跑在他左邊的林超勸道:“你別罵了省點兒力氣吧這才剛開始跑圈兒,別第一圈就沒勁落隊伍後頭去了你。”

方映楨嘆口氣,混在班級跑操的隊伍裏加快步伐。

不到第二圈,他就體力不支,一點一點地從隊伍中間落到了倒數第二排,還沒等林超向他伸出援手,背後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方映楨喘了兩口大氣,下意識扭過頭去,發現身後跟著的人是蔣乾。

“謝......了啊。”方映楨連忙說。

蔣乾沒回答。

跑了十幾米方映楨的速度又有落隊的趨勢,蔣乾再度伸手在他的腰上推了一把。

蔣乾的手心帶著點兒溫度,覆在方映楨的腰間。

因為要跑圈兒,方映楨沒穿外套,脫得只剩一件薄毛衣,所以很輕易地就感受到了蔣乾的溫度。

蔣乾的手心還挺軟的。

方映楨也不明白自己他媽一個快被跑死了的人,為什麽這會兒腦子裏他媽還能閃過這個念頭。

腦子不受控制,他下意識又回頭看了眼蔣乾。

蔣乾微喘著氣,回看他一眼:“看什麽?”

方映楨飛快地把腦袋轉了回去。

莫名其妙地,腦海裏開始回放剛剛那一眼瞟到的,蔣乾整個人暴露在陽光裏,擰著眉,眼睛被曬得微瞇起來的樣子。

32

由於高二晚自習下課是九點四十,和初中部的放學時間出入比較大,方映楨利人利己,主動跟張靜提出不用特意來接送。

“我可以搭地鐵的,附中對面過去一點兒就是地鐵站。”方映楨語氣誠摯。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過了幾秒,張靜笑起來:“那行,有什麽事兒就打電話,自己一個人註意安全。”

“知道了,阿姨再見。”方映楨掛掉電話,嘆了口氣,推開廁所門走了出來。

旁邊隔間的門被人猛地一推,差點兒撞到他的鼻梁。

“日......”方映楨用手臂擋了一下,“看著點兒行嗎?”

那人嗤了一聲。

方映楨擡眼,這人是袁......袁什麽來著,哦,袁茂。

“撞到人不會道歉?”方映楨瞧他這態度就不爽了。

“我怎麽知道旁邊有人。”袁茂斜他一眼。

“你現在知道了,”方映楨看著他,“道歉。”

袁茂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你蔣乾班上的吧?”

方映楨皺了皺眉,沒說話。

“算了,今天不跟你計較。”袁茂笑著伸手要拍他的肩膀,被方映楨躲開了。

“我是好心,”袁茂收回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勸你,離蔣乾那種人遠點兒好。”

袁茂轉身走了,方映楨看到他的後腦勺上有一條挺明顯的疤,有點兒嚇人。

蔣乾那種人?

蔣乾哪種人?

方映楨擰著眉走到洗手臺,打開水龍頭洗手。

袁茂這人,上完廁所居然沒洗手。就憑這一點,方映楨想,他就沒法跟蔣乾比,還好意思說蔣乾。

切。

方映楨甩著手,打算進教室的時候,被一個女生叫住了。

“方映楨,”那女生一路小跑過來,沖他擺擺手,“還記得我嗎,我叫肖善,初中跟你同過班的。”

肖善?

方映楨想了一會兒,好像確實有這麽個同學。

“有事兒?”方映楨問。

“你不記得我了啊,”肖善撇撇嘴,有點兒不高興,“才畢業多久啊,你就把我給忘了?”

“沒,我隱隱約約記得。”方映楨誠實地說。

肖善尷尬地笑了一下:“那好吧,其實我有個東西想給......”

方映楨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一個淺藍色信封。

好少女哦。

“想給......”肖善的臉有些微紅,聲音也變輕了。

“給我啊?”方映楨打斷她。

“啊?”肖善一驚,搖頭道,“不不不不,不是給你的,不是!”

方映楨:“......”

好傷人啊。

肖善又囁嚅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把信封遞給他:“請你幫我把這封賀卡給蔣乾同學。”

方映楨接過信封,看著肖善一溜煙跑掉了。

合著剛繞這麽大一圈兒,就是為了讓他幫蔣乾送個信?

不爽。

蔣乾沒來之前,他這顏值怎麽著也淪落不到替人送信的地步吧?

不爽不爽不爽!

方映楨一臉不悅地回了座位,把信封扔到蔣乾的桌子上。

蔣乾正在睡覺,半張臉埋在胳膊裏,半張臉被信封砸到,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有人送你的,署了名的,不能送年級部失物招領。”前面那個後腦勺說。

聲音聽起來還挺不高興。

蔣乾揉了揉眼睛,把信封撕開。

蔣乾同學聖誕快樂我是樓上九班的肖善你可能不認識我嗯一直默默關註你很久了想說你真的好優......

蔣乾把賀卡重新塞回了信封裏。

方映楨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轉了過來。

蔣乾看了他一眼,把信封放到桌子裏。

“肖善長得還挺好看的。”方映楨湊近小聲說。

蔣乾挑眉:“嗯?”

“寫什麽了?”方映楨繼續小聲問。

“又不是寫給你的。”蔣乾說。

方映楨更加不爽了。

蔣乾看著他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就非常好。

“這信還是我幫你收的,”方映楨指了指他,“下回才不幫你收!”

“下回不用收了,”蔣乾順手翻開一本習題,按了按自動筆開始算草稿,“我對女的不感興趣。”

“...... ”方映楨瞪大眼睛看著他,腦子裏突然想到那個在BDP門口摸了一下蔣乾的臉就跟蔣乾打起來的高個兒男人。

蔣乾一臉平靜地寫著什麽,沒再理他。

方映楨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蔣乾。”

蔣乾不理他。

“蔣乾!”方映楨又喊他。

蔣乾擡起頭,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你......”方映楨往沈誓和梁志那邊看了看,兩人應該沒聽到,他又湊過來,“你剛認真的?”

“所以你對男的感興趣是嗎?”方映楨問。

蔣乾放下筆看著他:“我是這樣說了嗎?”

“哦,”方映楨算是明白了,松了口氣,“你意思是你對人就不感興趣是吧,明白了明白了,嘖你說話也說清楚點兒啊嚇我一......”

“轉過去,要上課了。”蔣乾說。

“哦。”方映楨訕訕地轉了回去。

下午一節政治一節技術兩節自習。

因為技術不是全班所有人都學的,所以選了技術課的人得去樓上的自主教室和另外幾個班選了技術的學生一塊兒上課。

六班選技術的一共也沒多少人,方映楨和林超算倆。兩人抱著技術課本往樓上走。

“在幾樓上課來著?”林超翻出自己的課程表看了看,“頂樓。”

“下雨了?”方映楨往樓道的窗戶往外看,“跑操的時候不下雨,這會兒下個屁啊。”

“您老這幾天的怨氣也忒大了點兒吧。”林超嘖了一聲。

兩人磨磨蹭蹭到了教室,方映楨坐下來張望了一圈,發現那個袁茂也在。

“以前怎麽沒見他上這課?他來幹嘛?”方映楨問林超。

“看他邊上。”林超說。

方映楨伸長脖子,往袁茂那邊看,袁茂身邊坐了個女生,一臉燦爛的笑容,正和袁茂在說著什麽。

“陪女朋友上課唄,懂了吧?”林超說。

“明年都要選考了,他這麽作自己的時間,肯定考不好。”方映楨搖頭。

“袁茂成績是不怎麽好,比你還是好點兒的。”林超點點頭。

“放你大爺的屁!”方映楨踢了他一腳,“上回期中考,我都看見了,他考場跟我一層樓,說明什麽?說明成績也就那樣好吧?”

“行行行,好好好。”林超嗯嗯啊啊一陣,又道,“不過你少招惹他,我上回就說了,這人奇奇怪怪的,報覆心又特強烈,反正你盡量別和他接觸。”

“晚了,剛廁所裏碰上了。”方映楨說。

“啊?”林超猛地扭頭,“你跟他吵起來了?”

方映楨不耐煩地搖了下頭:“沒,差點兒。”

“他這人吧......”林超嘆氣,“以前也不這樣的,就小時候那回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之後,就成這樣了。”

“為什麽要推他?”方映楨問。

“那我哪兒知道啊,不過聽我爸說,推他那人好像有點兒神經病,剛好就給撞上了。”林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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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了自習去食堂的路上中途停下來綁了一下散開的鞋帶,方映楨與今晚食堂的炸雞腿失之交臂。

“你聞一聞,”林超坐在他對面,夾了一筷子韭菜,“這個韭菜上有炸雞腿的味道。”

“滾蛋。”方映楨很不滿意地戳著盤子裏的飯。

“跟你說個更氣人的事兒,咱附中初中部,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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