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開始還不到五分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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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吻][皇冠]”的四人群,果然有好幾十條未讀消息。

他往上刷了刷,看到半個小時以前林超在群裏的激情發言。

以及下面一大長串來自姚遠和沈誓的單身狗式艷羨驚奇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映楨笑了笑,把手機扔到桌上,躺回沙發裏。

這會兒正輪上一個長頭發的女同學拿著話筒站在大屏幕前面動情地歌唱,方映楨瞇眼看了看那女生,努力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名字,最後放棄了。

他視線偏移,落到坐在對面最角落玩手機的一個男生身上。

看著有點兒眼熟。

方映楨雖然記性差,至少還是能分清哪些人是自己班的哪些人不是。

這個男生不是六班的,但就是眼熟。

到底在哪兒見過呢。

方映楨使勁想了一陣,終於想起來了。

這人就是那天在廁所裏差點兒和蔣乾打起來的那個。

“方!咱倆唱一個去!”林超被灌了不少酒,暈乎乎地朝他撲過來。

“你坐下來歇會兒吧你,”方映楨把他拉到幾人中間,“問你,那人叫什麽名字?”

“誰啊?”沈誓問。

“那個。”方映楨擡手指了一下那人。

“噢,那個啊,”林超煩躁地晃了晃手指,“我爹一個朋友的兒子,叫袁茂,我開生日趴我爹非讓我把他也叫上,煩。”

姚遠奇怪:“你和他不熟你爹為什麽非讓你叫上他?”

“我爹想跟他爹搞好關系吧,他爹官兒還挺大的,”林超把腦袋往方映楨肩膀上一躺,“不過我覺著啊,這人有點兒神神叨叨的,腦子不太正常,估計小時候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摔壞了。”

“看著挺正常的啊。”沈誓說。

“看著正常的人多了去了,實際上哪有幾個是正常的。”方映楨說。

“哎少爺,你今天好有哲理啊。”林超坐起來,瞇著眼睛把臉湊了過來,“來親親。”

“操,”方映楨一巴掌把林超的腦袋拍開,指著他對姚遠和沈誓道,“這人絕壁醉傻了。”

“誰醉傻了啊!”林超突然吼了一聲。

方映楨幾個被嚇了一大跳,一起楞楞地看著他。

“我現在就表白去!”林超很兇地起了身,往付笑笑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方映楨問,“這個狀態,是不是得阻止一下?”

“你說他酒醒了以後是會後悔呢?”姚遠望著林超的背影沈思,“還是會後悔呢?”

“還不趕快去把他攔回來啊!”沈誓從沙發上跳起來,追了過去。

林超沖到大屏幕前,一把搶過了正在唱歌的人的話筒,啊地怪叫了一聲。

方映楨幾個還沒來得及把林超從大屏幕前拽下來,包廂四面八方的音響裏就傳出了林超羞澀的聲音。

“付笑笑,我喜歡你。”

這話一出,包廂裏一片寂靜。

良久的沈默之後,一些男生開始不懷好意地起哄。

女生那邊都笑著看向付笑笑鼓起了掌。

付笑笑舉著一塊西瓜張了老半天的嘴,最後把西瓜狠狠地扔進了桌上的盤子裏。

她站起來,拿過茶幾上的一個話筒拍了拍:“林超。”

“看樣子有戲?”姚遠說。

方映楨剛想點頭,就聽到話筒裏傳來付笑笑的一聲怒吼:“你丫是不是有病!”

寫著祝林超男神十八歲生日快樂的八層大蛋糕是在人都走光了之後推上來的。

方映楨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切刀,有些無從下手,無奈地往林超那邊看了一眼。

林超一個人屈膝坐在茶幾上,酒醒得差不多了。

姚遠家住得比較遠,和有門禁限制的沈誓一塊兒先走了,只剩方映楨留下來陪林超。

“吃蛋糕。”方映楨碰了一下林超的肩膀。

林超擡頭,楞楞地看著他。

“耳朵聾了啊。”方映楨嘖了一聲。

“方,”林超的聲音有點兒啞,“我是不是好蠢啊?”

“是挺蠢的。”方映楨說,說完挨著他坐下來,然後開始笑。

林超瞪了他一眼,低頭罵了句操,也開始笑。

兩人笑了好一會兒笑得氣都快接不上了才停。

“吃蛋糕啊。”方映楨把切刀遞給他,“壽星。”

林超抹了把臉,笑起來,接過去開始切蛋糕,把切下來的第一塊給了方映楨。

“麽麽愛你。”方映楨說。

林超嗤了一聲,給自己也切了一塊兒,兩個人坐在茶幾上慢吞吞地吃。

“其實吧,”方映楨捧著蛋糕嘆了口氣,“我忘跟你說了,很快我就得有個後媽。”

“哦......操.你說什麽?!”林超喊了起來。

“上周末去北美的時候就想跟你說的,然後忘了。”方映楨說。

“這麽重要的事兒也能給忘了啊?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啊!”林超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

“我傷員。”方映楨斜他一眼,“你還打我?”

“照樣打你。”林超又捶了他一下,道,“想哭嗎,哥的懷抱借你。”

“日,你好惡啊。”方映楨很嫌棄地推開他。

林超嘖了一聲,沒理他,強行把他給抱住了。

方映楨掙了幾下沒掙開,嘆氣道:“我真沒事兒。”

“不管換多少媽,你哥永遠都是你哥。”林超說。

方映楨:“......”

“感動嗎?”林超問。

“感動你大爺。”方映楨說。

林超嘎嘎樂起來,被方映楨踹了一腳:“你丫喜歡付笑笑這事兒瞞小寶和姚遠也就算了,居然還敢瞞我,找打吧你。”

“你不懂,這是我一個純情少男的秘密的夢想。”林超一本正經,“不過現在好了,也破滅了。”

“哎操,你別這樣啊。”方映楨晃了晃他的肩膀,“振作起來,一鼓作氣......”

“再而竭,三而衰。”林超悶悶不樂地說。

“......”方映楨指了指他,沒能說出話來。

20

和林超在地鐵站分道揚鑣,方映楨去坐五號線回家。

車廂裏人不多,方映楨靠門站著,看外邊兒飛快掠過的廣告牌發呆。口袋裏有個什麽東西怪硌人的,他拿出來一看,是下午在超市買的那盒創可貼,一盒十二個,還帶圖案。

就想起了蔣乾。

想到蔣乾面無表情說他指甲醜,還催他走人。

方映楨長這麽大,頭一回見這麽沒情商的人,簡直比姑媽還沒情商。要不是小爺脾氣好,早揍......算了,方映楨想,蔣乾那個身高,他好像也揍不過。

不過說起來,雖然蔣乾一直也沒給他過什麽好臉色,但方映楨並不討厭他。

學霸是一個理由,還有一個就是方映楨對蔣乾這個人挺好奇。

這麽一大帥哥,居然喜歡女裝在夜店上班。

不可思議。

班上除了他和林超,沒人知道蔣乾的事兒,雖然蔣乾好像也根本不在乎他倆說不說出去。不過做人麽,對得起自己就行。

方映楨想了想,因為替蔣乾保守住了秘密,還覺得有點兒自豪,心情連帶著也好了起來。

不過好心情在他到樓下看到方賦英的車時又戛然而止。

樓上亮著燈,方賦英又他媽在家。

煩。

方映楨揉了揉一腦袋的毛,還是上去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張靜也在。客廳裏堆著好幾個行李箱,亂七八糟的,還有一些沒拆的包裹。

張靜站在其中,擡頭看到他走進來,很尷尬地笑了笑:“映楨回來啦。”

方映楨沒說話,看著平時沒人現在被搞得一塌糊塗的客廳,擡腳把地上的一個塑料空盒踢到一邊,打算上樓,方賦英從樓上走了下來。

“從今天起你張阿姨就要住進來了,你要好好和她相處。”

方賦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平常的毫無商量餘地,像是在對方映楨下命令。

方映楨懶得理他這副領導做派,直接無視他上了樓。

快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他聽到底下傳來一聲:“真是被他媽給慣得無法無天!”

之後是張靜輕聲細語的幾句安慰。

方映楨本來以為自己都快對方賦英免疫了,結果聽到方賦英說這樣的話,還是很想沖下去和他吵架。

但他擡眼看到半掩著的房間門的時候,就什麽都顧不上了。

走之前,他明明關好了門。

方映楨最討厭有人隨便進他房間,動他的門也不行。這回開這門的不管是方賦英還是張靜,架他反正是吵定了。

耳邊突然聽到房間裏傳來一陣游戲的系統聲音。

方映楨楞了楞,推門走了進去。

一個陌生的男孩兒正趴在他那張大床上,抱著他的平板玩游戲。

方映楨心裏真是一萬句操,使勁忍了一會兒才沒直接把那小孩兒拽下來一把扔到地上。

男孩兒聽到動靜,回頭。

方映楨瞇起眼看他,冷冷地問了一句:“你誰啊?”

21

男孩兒看了看他,翻身從床上坐起來。

“你又是誰?”他問。

方映楨差點兒笑出來,指了指自己:“我啊?”

男孩兒點頭。

“我住這屋,”方映楨邊說邊開始脫外套,“這屋是我的,你現在躺這床也我的。”

男孩兒哦了一聲,低頭繼續玩平板。

方映楨把外套往床上一甩,俯身猛地把平板從他的手裏抽了出來,扔到一邊的枕頭上。

“幹什麽?”男孩兒皺了皺眉。

“滾下來,”方映楨指著他,“在我還沒揍你之前。”

男孩兒瞪了他一眼,伸手要去拿平板,方映楨上前抓住了他的小腿,把他往後一拉。

“操,你有病啊!”男孩兒喊起來,兩條腿開始不停地蹬。

方映楨不說話,扯著男孩兒的腿到了床邊,然後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把男孩兒整個人都掀翻在了地上。

男孩兒大概是硌著哪兒疼了,哎喲餵地開始叫喚,鬧得方賦英和張靜趕緊跑了上來。

“怎麽啦怎麽啦,”張靜跑進來把男孩兒扶起來,“童裏你怎麽在哥哥的房間裏啊,我不是讓你待在你自己房間寫作業嗎?”

叫童裏的男孩兒不說話,捂著眼睛繼續嚎。

“方映楨,”方賦英扯過他的肩膀,厲聲道,“你欺負弟弟了?”

“我哪兒來的弟弟?”方映楨甩開他的手,瞇了一下眼睛,“我一進來就看到個陌生人躺我床上,我不把他當小偷打死都算好的了。”

“你敢......”

“賦英賦英!”張靜連忙跑過來擋在他倆之間,“映楨,是我不好,我剛一時忙忘了,忘跟你說了,童裏......是我兒子,他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張靜聲音越來越低,哀求似的看著方映楨。

方映楨不習慣看這樣的眼神,下意識躲開了。

童裏還捂著眼睛不肯松開,張靜蹲下去,摸著他的腦袋低聲哄著。方賦英也跟著蹲了下去,伸手撫他的後背。

方映楨突然覺得好笑。

哄別人的孩子跟哄親生兒子似的,親生兒子手上裹了那麽大一塊兒紗布卻跟眼瞎似的看不見。

他往後退了一步,那三人圍在一塊兒,倒像是個真正的三口之家。

方映楨拉開門,走了出去。

什麽都沒帶,外套在準備揍那小孩兒的時候嫌礙事兒脫掉了,手機信用卡全在外套裏,賭氣跑出來的時候外套也沒穿。

方映楨摸了一下褲兜,就摸出了個飯卡和地鐵卡。

“......”

所以幹嘛脫外套啊。

方映楨對著路邊的樹狠狠地踹了一腳,搓了搓手臂,往地鐵站走去。

“來了來了。”

林超刷著牙拉開門,看到只穿了件衛衣站在門口哆嗦的方映楨驚了一下,牙膏沫都差點兒吞下去:“方映楨?你怎麽在這兒?”

“先......讓我進去。”方映楨牙齒上下排打顫,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操.你不是吧,又和你爸吵了啊?”林超跟在後面關上門,嘖了一聲。

屋裏暖氣充足,方映楨哆嗦得沒那麽厲害了。

剛從地鐵站一路過來,路人都拿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

“你爸媽呢?”方映楨問。

“我媽出門兒和閨蜜聚去了,我爸躺床上看電視呢。”林超說,遞給他一個暖手寶。

方映楨接過去,在沙發上坐了下去。

“不是你到底怎麽了,外套也不穿,吵這麽嚴重?”林超小聲問道,抓著牙刷挨著他坐下來,“有什麽不能好好說啊?”

方映楨疲憊地閉上眼,一句話都懶得說。

沈默間,林超他爸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到他笑起來:“哎喲我以為誰呢,原來是你啊。”

“叔。”方映楨笑了一下。

“怎麽了,”林爸坐下來,給他倒了杯水,“大晚上的突然跑過來。”

“沒事兒,想他了。”方映楨拍了拍林超的大腿。

“對,他想我了,”林超對林爸道,“羨慕不,你有這麽好的哥們兒嗎?沒有吧。”

林爸呵呵笑起來,指了指他:“刷你的牙。”

“行,那你倆聊,”林爸打了個哈欠,“我回屋去了,映楨,別客氣,想吃啥讓超給你做,把叔家當自個兒家。”

“謝謝叔。”方映楨說。

兩人輪流著洗完漱,躺到林超的床上。

“怎麽著,哥的床比你家的軟吧。”林超拍了拍被子,“聞一聞,今天剛曬的床單,一股陽光味兒。”

“聞你大爺。”方映楨說。

“哎你到底怎麽了啊,”林超摟了摟他的肩膀,“跟哥說說唄,真離家出走?”

“我那個後媽,”方映楨往後一靠,“帶了個小孩兒過來,見了面看不順眼就吵了幾句,方賦英說我,我就跑出來了。”

“我日......她還有小孩兒?”林超問。

“嗯。”方映楨點頭,“我都不知道,一推房間門進去還以為進了個小偷。”

“這就你爸不對了啊,”林超嘖了一聲,“怎麽不提前跟你商量一下,就算不商量也得跟你打個招呼吧。”

“在他眼裏,我可能連別人家的小孩兒都不算吧。”方映楨想了想說。

林超搓著他的肩膀:“你別這樣說啊。”

“真的,”方映楨說著又笑了,“不過你也別擔心我,我真不是特別在乎,他對我來說也一樣可有可無。”

“我該怎麽評價你倆這種父子關系呢?”林超嘆了口氣。

“別評價了,睡吧。”方映楨躺了下去,“困都困死了。”

22

方映楨認床,一夜沒睡好。林超估計夜裏受到他老翻身的影響也沒睡好,醒的比他還早。

“兩個消息,一個好的一個壞的,”林超撐在手臂半躺在枕頭上,“想先聽哪個?”

方映楨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九點。”林超嘖了一聲,“問你呢,先聽哪個。”

“壞的。”方映楨重新拿被子蒙上臉。

“老王和你爸都給我打了電話,我手機靜音沒接到。”林超說。

方映楨沒說話,翻了個身繼續睡。

“好的呢?不聽了啊?”林超推了他一把。

“說。”

“重點班要競賽考試今晚晚自習取消了!”

“......”方映楨睜眼看著天花板,“哦。”

“不是,”林超把手機遞給他,”你要不回一個過去吧,報個平安也行啊,別等會兒你爸嚇得報警去了。”

“他不會。”方映楨說。

手機在林超手裏震了兩下。

兩人一齊看向屏幕,是個陌生號碼,來自成都的。

“誰啊?”林超說著就要掛掉,被方映楨一把搶了過來。

方映楨堵著一邊的耳朵,按了接聽。

“是林超嗎,阿姨想......”

“媽,是我。”

那邊像是松了口氣:“你在林超家住著?”

“嗯。”方映楨說。

老媽哎了一聲道:“你爸都跟我說了,我知道這事兒你爸做得不對,但你一聲不吭就跑了他也著急,你趕緊給他回個電話。”

方映楨沈默了一會兒:“我不要。”

“聽話。”老媽說。

“你什麽時候來看我,”方映楨把手機放在腦袋上,“你不是說周末要來看我的嗎?”

床墊沈了一下,林超打了個哈欠下床出去了。

“方映楨,別總是像個小孩兒。”老媽嘖了一聲,“趕緊,給你爸回個電話......趕緊回家!”

方映楨不說話了。

老媽嘆口氣道:“下周周末,就來看你,你聽話。”

方映楨挺想笑的,每次聽到老媽無可奈何又不得不哄他的聲音,就挺想笑的。

覺得老媽很好玩,也覺得很高興,至少自己還是被疼著的。

敷衍著答應老媽會給方賦英打電話之後,方映楨結束了通話,剛準備下床,林超捧著一大碟面包點心走了進來:“吃早飯吧,我媽給我倆留的。”

方映楨應了一聲,光腳下床。

林超床邊有塊巨大的拼圖毯,上面擺了座拼好一半的東方明珠塔。兩個人盤坐在毯子上,邊吃邊玩林超的樂高模型。

“我送你那肥仔呢?”方映楨問。

林超往嘴裏扔了個小泡芙,拍了拍手起身,從書架上把一輛裝好了的哈雷拿下來給他。

“可以啊你。”方映楨嘖了一聲,接過去看,線型流暢,拼合緊密,還挺像回事兒的。

“羨慕,”他沖林超豎了豎拇指,“有愛好的人就是不一樣。”

“你沒愛好嗎?”林超問。

“我?”方映楨想了想,“沒有。”

“不可能,你肯定有。”林超說。

“真沒。”方映楨盯著哈雷發了兩秒的小呆,“我確實還挺無聊的,沒興趣愛好,也沒一件能幹好的事兒。”

“哎,”林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長得好看,天天有小姑娘上趕著給你送餅幹吃。”

“滾蛋。”方映楨伸腿過去踹了一下他的屁股。

晚上沒晚自習,方映楨就沒打算回家,給老王打了個電話報平安之後,和林超一塊兒窩在他房間裏的地毯上看電影。

林超有個投影機,床對面的白墻壁剛好可以投屏,看電影的效果挺棒。

林超他媽特別熱情,一下午進房間來送了不下十次水果和點心,每次還用特別憐愛的目光看方映楨,看得林超都快無語了。

“媽,你怎麽還不出去?”

林媽白他一眼:“我關心關心小方,怎麽啦。”

“謝謝阿姨。”方映楨笑了。

“我媽這種中年婦女吧,”林超撇過臉悄聲道,“就喜歡長得好看的小孩兒,你別被她嚇著了。”

“那我挺榮幸的。”方映楨也悄聲說。

“小方啊。”林媽喊。

“怎麽了阿姨?”方映楨恢覆笑容看她。

“多吃水果呀,阿姨專門給你切的。”林媽慈愛地說。

“吃著呢,”方映楨趕緊往嘴裏塞了一口哈密瓜,“特別好吃。”

兩人看了一下午電影,不知不覺就天黑了。

林超關掉投影,從毯子上爬起來,看著方映楨:“你今晚真不回家?”

“要趕我啊?”方映楨笑了。

“你知道我就不是那個意思,”林超嘖了一聲,“你不打算和你爸講和了啊?”

“我們之間從來不講和,”方映楨嘆了口氣,“都是等著下一回重新再吵起來,就沒停過,誰也從來沒向誰道過歉,反正......還挺奇葩的。”

“操,還真是。”林超點頭。

周一一大早,方映楨迷糊睜眼,林超還跟頭豬似的趴在他旁邊睡得死去活來。

方映楨看著從窗簾縫裏洩進來的天光,皺了皺眉,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不是定鬧鐘了嗎,怎麽沒響啊?”

“還早吧?”林超哼哼。

方映楨越過他去拿床頭的手機,點亮屏幕一看都快七點了。

這周輪到高二升國旗,七點二十舉行升旗儀式,等他們起床洗漱完估計都要開始國旗下講話了。

方映楨扯過林超的耳朵吼了一聲:“遲到了!”

林超一躍而起,冷靜地閉眼穿衣。

“......”

跟打仗似的在廁所解決完個人衛生,方映楨套了件林超的羽絨服,兩個人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去趕地鐵。

跑到操場的時候七點半,國旗下講話才剛剛開始。

兩個人松了口氣,小跑著繞到操場隊伍後面,在一水兒穿校服的人群裏找自己的班。

“方映楨林超!”老王眼見發現了他們,沖他倆招了招手。

兩人趕緊跑了過去,排到隊伍裏。

老王跟了過來,低聲道:“一會兒一人給我寫一千字檢查,升國旗不穿校服還遲到像什麽樣子!”

“......”

學校規定周一升國旗的時候得穿校服,兩人一個都沒想起來。

“知道了,老師。”方映楨嘆口氣。

老王走開了。

這會兒在主席臺下講話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略微顫抖,肉眼可見緊張程度。

方映楨對他的講話內容不感興趣,聽了一會兒就無聊了,站不住開始東張西望,然後就發現站他身後的是蔣乾。

......

方映楨瞥了一眼,就跟逃命似的把腦袋轉了回來。

蔣乾今天穿了校服。

方映楨一直覺得校服挺醜的,穿上就拉低他顏值無數個檔次。每個因為升國旗要穿校服的周一對他而言都是黑色的。

但是剛掃蔣乾的那一眼,方映楨突然明白了,校服這東西挑人,有些人再怎麽穿都是醜的,有些人隨便一套就好看無敵。

蔣乾就是。

蔣乾穿校服的樣子像極了某類漫畫裏愛堵人的不良學長。

方映楨挺想轉回去再看一眼的,但沒敢。

站方映楨前邊兒的林超肚子叫了一聲,林超可憐巴巴地轉過臉看著他:“快餓死寶寶了。”

“少賣萌,要不是你忘設鬧鐘能遲到麽。”方映楨說。

“我定鬧鐘了,是我倆睡得太死誰都沒聽到!”林超嚴肅道,“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責任。”

“行行。”方映楨不耐煩地點頭。

升旗儀式結束,各班拖拖拉拉地往教學樓走。

方映楨朝食堂方向去,打算在食堂超市裏買點兒東西,給自己和林超墊墊肚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褲兜,飯卡還是在的。

方映楨在超市貨架上挑了一會兒,周一一大早東西不是特別多,只有上周賣剩下的一些罐裝八寶粥和夾心餅幹。

方映楨隨便拿了兩樣,到收銀臺付錢。

“一共十二塊七。”超市大媽說。

方映楨把飯卡放到刷卡器上,刷卡器滴滴響了兩聲。

“同學,”大媽操著一口口音普通話道,“你餘額不足啦。”

方映楨往機器上看了一眼,果然,只剩了三塊六毛。

“......”

沒手機也沒現金。

身後的學生都等著他付錢,方映楨有些尷尬地準備把東西放回去,一轉身看到蔣乾拿著兩盒筆芯站排在另一邊的隊伍裏。

算了,借一下吧。

方映楨硬著頭皮喊他名字:“蔣乾!”

蔣乾擡眼,看向他。

“借我飯卡,用一下。”方映楨擠出一個笑。

蔣乾盯了他一會兒,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突然把一個什麽東西隔著過道拋了過來。

方映楨連忙接住,是蔣乾的飯卡。

他結了賬,走過去把飯卡還給蔣乾:“謝了啊,我......手機轉賬給你。”

“沒事。”蔣乾說,轉身刷了筆芯的錢,和他一塊兒往超市外面走。

超市離教學樓有一段路,方映楨覺得不說話好像有點兒小尷尬,但是要說話吧,又不知道該跟蔣乾說什麽。

糾結的時候,蔣乾先開口了:“傷口好點兒了嗎?”

“哦,”方映楨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一下,“好多了。”

“這兩天在家沒換藥?”蔣乾看著他的左手。

“......”方映楨手縮了回來,“忘了。”

蔣乾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幸好教學樓也不遠,很快就到了,方映楨三步並兩步跑上樓梯,回頭看蔣乾一眼。

“嗯?”蔣乾挑眉。

“......我先上去了,超還等著我給他送早飯。”方映楨說。

蔣乾點了下頭,方映楨趕緊竄了上去。

第一節課是英語,英語一直就不是方映楨擅長的,偏這節課任務繁多,念了大半節課的課文,張揚又搞突然襲擊單元檢測和單詞默寫。

一整節課下來,方映楨被折磨得魂都沒了,半癱在座位上放空。

“方映楨!”付笑笑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方映楨扭頭看她:“有話要我轉達林超?”

“滾蛋!”付笑笑瞪了他一眼,“老王要我跟你說,校門口有人找,讓你去一趟。”

方映楨皺了皺眉,起身往外走。

校門口果然有人在等,不過不是方賦英,是張靜。

張靜裹著風衣站在寒風裏,遠遠地朝他招手。

方映楨嘆口氣,隔著校門走了過去。

“映楨,”張靜笑起來,說話有一股鼻音,“你吃早飯了沒呀,我給你帶了......”

“吃了。”方映楨打斷她。

“啊......”張靜點頭,把一個袋子從校門裏面遞進去給他,“這是我路上買的早點,要不你再吃點兒吧。”

“不用,你找我有事兒?”方映楨說。

張靜訕訕縮回手,把另一個袋子遞給他:“這是你的外套,還有你的手機,信用卡現金都在外套口袋裏邊兒。”

方映楨接了過去,看了她一眼:“謝謝。”

“那天晚上的事兒都是我的不對,你......千萬不要和你爸生氣。”張靜輕聲說,“真的對不起,映楨。”

“嗯。”方映楨沈默了好一陣兒才說。

張靜高興起來,又彎腰把腳邊的東西提起來:“我還買了箱純牛奶,你平時在學校裏可以喝。”

“......不用了吧。”方映楨想拒絕。

“拿著啊。”張靜硬是舉著那箱牛奶。

方映楨只好接了過去。

“那阿姨走啦?”張靜對他笑了笑,“你好好上學,有什麽事兒給家裏打電話。”

“嗯。”方映楨說。

張靜滿意地走了,她走遠之後,方映楨才把那箱牛奶重新放到了校門外的地上,然後抱著袋子往回走。

23

方映楨換上自己的外套,往口袋裏摸了摸,手機卡現金都在,手機電還是滿格的,有人給他提前充過,不知道是張靜還是方賦英。

大概率是張靜。

方映楨撓了撓鼻尖,其實張靜人不錯。

但他一時半會兒還不太能接受得了家裏多一個陌生女人外加一個小孩兒,方賦英吝嗇得連接受和緩沖的時間都沒給他留,他得給自己留。

不過方映楨很清楚,就算他真正能夠接受了這個事兒,只要有方賦英再加上那個見第一面兒就喜歡不上來的小孩兒在,他在這個家裏好好待下去的概率就為零。

一想到周末回去要共處一室待兩天,方映楨就難受,還手疼。

哦,手疼是因為沒換藥,傷口慢慢在結痂,還有點兒癢。

又疼又癢,很煩。方映楨晃了晃手臂,打算逃掉下節體育課,把老王要求的一千字檢討先解決了再去趟醫務室。

“蔣乾傳球!”說話的是一個皮膚黑黝黝的高個兒男生,叫吳家安,是六班的體委。

蔣乾看他一眼,接住跑出球場的球,拋了回去。

“謝了啊。”吳家安沖他笑笑。

蔣乾在球場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往後一靠,看他們繼續打球。

吳家安在身高上很有優勢,反應靈活,速度也非常快,幾乎是他們那一隊的得分主力。

兩隊打了一陣兒,就有人嫌他了:“吳家安你走開吧,你個校籃的過來秒殺我們過分了啊!”

吳家安笑呵呵地把球扔了過去,滿頭大汗地坐到了蔣乾的邊上。

“你不打球嗎?”吳家安是個自來熟,主動湊過來問。

蔣乾被陽光曬得微瞇起了眼:“不怎麽打。”

“可惜了,你這麽高的個子。”吳家安遺憾地點點頭。

蔣乾笑了一下,偏頭看到袁茂抱著球和一幫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那個叫袁茂,”吳家安指著袁茂悄聲說,“他們班每回體育課都撞上咱們的,有的時候還跟咱班搶打球的場地,挺煩人的。”

蔣乾看著那邊點頭:“認識。”

“你認識?”吳家安詫異,“你不剛轉過來麽?他你初中同學啊?還是小學同學?”

“重要嗎?”蔣乾問。

吳家安摸摸腦袋:“好像也不是特別重要。”

“那你問什麽?”蔣乾看他。

“......”吳家安嘆氣,“我問問都不行啊班花兒。”

“班花兒?”蔣乾微挑眉。

吳家安自知說漏,連忙閉嘴。

“說......”蔣乾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

吳家安索性點頭,嘿嘿笑了兩聲:“是。”

方映楨寫完檢查,手快斷了,整個人處於半自閉模式地趴在桌上。他暫時不想去辦公室交檢查,因為免不了會被老王逮住再批一頓。

下課鈴還沒響,但體育課一般都提前下課,陸續有學生從教室外面走進來。

有人叩了一下他的桌子。

方映楨擡起左邊眼睛,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手還挺好看。

方映楨想著,往上看,是蔣乾。

蔣乾一臉平淡道:“你說出去了?”

“說出去什麽?”方映楨不解。

“我在BDP的事情。”蔣乾直截了當。

“我?”方映楨差點兒跳起來。

“不是你嗎?”輪到蔣乾不解。

“我沒有啊。”方映楨皺了皺眉,“你怎麽會覺得是我?”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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