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賀千鈞果然沒了動靜, 楚夏泡了一會兒便出去了，回眸見男人坐在池水裏，微閉著眼似乎在忍耐什麽。

他忽略掉心頭那抹擔憂，給自己套上清爽的新衣服，紮頭時猶豫了片刻, 還是選擇了以前深色的發帶。

不管怎麽說他都不想要戴那麽清新的嫩黃色！

而賀千鈞在池子裏泡了會兒, 將情感全部壓在心底，慢慢呼出口氣。

他的確是一開始便接收到了神識裏對楚夏的情感, 可沒有想到在接收了記憶之後, 這份情感竟像是不受控制般, 在心中劇烈的湧動, 催促著他立刻將青年擁住。

如果真的這麽做了, 楚夏一定會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 遠遠的跑開。

當初融合墨閻的記憶時並未發生這種事，賀千鈞仔細思考之後，猜想是兩人情感的區別。墨閻不著急, 他對楚夏做的是溫水煮青蛙，只有在冒出競爭者時，才不緊不慢地加一把火。而連卿不同, 雖然他表面上一直笑瞇瞇的，似乎什麽都無所謂, 可賀千鈞能夠感受到，他心裏無時不叫囂著，占有眼前的人。

這般感情, 大抵是四人中最為激烈的一個。

賀千鈞搖搖頭，他壓下了記憶對他的影響，開始慎重的選擇接下來的融合對象。沈凡和溫元良，這兩個都是活了幾千年的人物，龐大班雜的記憶會對他產生很大的影響。

要想在融合記憶時刷刷楚夏的好感度，必須選擇一個沒對楚夏做什麽的人物。他快速回憶了一遍記憶，最終選擇了沈凡。

總覺得如果先融合了溫元良，加上連卿的感情一起，怕是要出些事。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當他從房間裏走出，路遇在外面轉圈圈的楚夏時，對方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次是沈凡嗎？”楚夏微微睜大了眼，但總體上似乎是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溫元良。”

“為什麽？”賀千鈞挑了挑眉。

“因為他在某些程度上和連卿有些像。”楚夏實話實說。如果賀千鈞選擇的是溫元良，這幾天他怎麽也要出去避一避，不然心裏非常的不踏實。

只不過，賀千鈞的記憶已經融合了大半，他在某些事情上愈發讓楚夏感到熟悉，這種熟悉是很違和的，因為這些小動作分別屬於不同的人，被他硬生生整合到了一起。

最重要的是，他眼裏的情誼愈發的深重，甚至讓楚夏已經有了無力承擔的感覺。他每次接觸到那雙金色的眸子，都會覺得自己被攥住了心臟一般，總忙不疊地移開目光，不敢多看。

這樣子讓賀千鈞生出了幻想，平日裏便更喜歡出現在楚夏的面前。

楚夏終於是熬不住了，疑惑地問他：“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如果說師父喜歡我是日久生情，其他人我真的不太理解。”

“別忘了我們是一個人。”賀千鈞摸了摸他的頭發，瞇起眼睛笑：“也許因為經歷不同導致性格有了差異，欣賞的人可能是不同種類，但愛上的人卻絕對是同一個。”

楚夏還想說什麽，卻被按住唇，聽男人笑道：“如果愛上了不同的人，便是花心了。”

這個理論聽上去有點怪怪的，楚夏有點不理解，畢竟他也沒有把自己分成片片過，只能皺著眉毛凝神思考，意圖理出個邏輯。

賀千鈞瞧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別想了，你只要知道我現在是喜歡你的，就可以了。”

“可是我還是不喜歡你。”楚夏直言。

“不，你一定會喜歡我的。”賀千鈞搖頭，語氣篤定：“你已經開始對著我臉紅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楚夏睜大眼，氣惱地直嚷嚷：“我什麽時候對你臉紅了？”

“這幾天經常。”賀千鈞眨了眨眼，他伸手去碰楚夏的臉頰：“你看，又紅了。”

楚夏怔了怔，伸手一摸自己的臉，果然有些發燙。他不可思議的摸了摸，轉身奔回房間，對著鏡子一看。

居然真的紅了！

他呆楞楞的坐在椅子上，伸手按住胸口。心臟富有規律的跳動著，不急不緩，心中也沒有出現什麽百花盛開之類的甜蜜感，一切如常，似乎只有臉紅了這一奇怪的因素。

這是喜歡嗎？他喜歡賀千鈞嗎？

楚夏盯著鏡子中的青年，看著他臉上的紅暈慢慢散去，才嘆了口氣。

而賀千鈞，他在調戲完楚夏後就心情很好的繼續融合溫元良的記憶，隨著記憶湧來的感情同樣熱烈，對溫元良來說，楚夏的存在幾乎是他生命中的一輪紅日，溫暖而明亮。

想要獨占太陽，讓他成為自己一個人的溫暖。

賀千鈞手按在胸口，猛地吸了一口氣。記憶帶來的不單單是美好，還有各種陰暗的思緒，而陰暗其中不光是對楚夏的獨占，甚至包括了對世界的惡意。

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個片片對世界都沒什麽好印象，難道是受了他潛意識的影響？賀千鈞不得而知，他把那惡意壓下去，仿佛呢喃般自語：“吾即是汝。”

所有惡意與愛意，他一並接受。

所有記憶融合完畢，賀千鈞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楚夏第一眼便察覺到他哪裏不同，猶豫著詢問：“你融合完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很覆雜，手指緊捏在一起，擡起頭像是在賀千鈞的臉上尋找些什麽。

賀千鈞微微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遞給他一塊蜜餞：“前段時間買的，據說是新出的口味。”

楚夏接過來，放進嘴裏，剛嚼了兩下，變察覺到一股辣味在嘴中散開，一直嗆到鼻子。眼淚一下就滾了下來，他一邊哽咽一邊質問：“哪裏有蜜餞是辣的？”

“賀族特制。”賀千鈞伸手拭去他的淚珠，將一個吻輕輕印在他的額頭上：“我們要離開了。”

“那就離開，反正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楚夏冷硬的道，可惜眼淚止不住，哭得打嗝，把這份冷硬破壞了不少。

賀千鈞憐惜地摸了摸青年細軟的發絲。

他知道楚夏會很傷心，但是他沒有辦法緩解，只能希望在以後的相處中能讓楚夏意識到，他重要的人從來沒有離開過。

也許對楚夏來說，墨閻已經消失了，但是在賀千鈞這裏，墨閻這段記憶，墨閻對於楚夏的感情卻一直存在著。

楚夏哭得眼睛紅了，才堪堪停下，有些丟臉的抹掉臉上的淚水。

“抱歉，我沒想到你這麽不能吃辣。”賀千鈞遞過來一杯水，滿臉歉意：“喝點水緩緩？”

楚夏知道他在為自己找臺階下，低低地嗯了一聲，接過水一飲而盡，結果差點嗆到。

“小心些。”賀千鈞有些無奈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怎麽還和小孩子似的。”

楚夏默不作聲地拍開他的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那小口小口的喝。

過了好半晌，他才擡眼問：“我們什麽時候走？”

“現在就走都沒問題。”賀千鈞聳了聳肩：“看你想什麽時候走，我聽你的。”

楚夏目光觸及到他充滿了愛意的眸子，頓了頓，才若無其事的轉開：“我都可以，留在這也沒什麽用了。”

“不過……”他突然皺起眉：“出去就會立刻和天道對上嗎？你說要前往另一個位面，怎麽去？”

“以天道的能力，如果我們出去了，的確會被迅速發現。”賀千鈞道，他看向楚夏：“不過，被發現的只有我，鐘靈已經離開了你，天道不會對你下手。”

“所以呢，讓我在旁邊看著你被雷劈？”楚夏挑起眉，知道對方肯定有計劃，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快說。”

“到時候你先出去，離得遠一些。”賀千鈞說道：“到時候我出來和天道打一架，把它打跑，就可以趁機離開了。”

楚夏眨了眨眼，不可思議地問：“這就是你全部的計劃？”

“對。”賀千鈞坦然地點頭，一點都沒覺得哪裏不好。

“如果天道沒有被打跑怎麽辦？”楚夏質問：“它要是想和你死耗下去，拖到同歸於盡呢？”

“從理論上來說不太可能。”賀千鈞搖頭，見楚夏橫眉豎眼，連忙舉起手表示投降：“同歸於盡是不可能同歸於盡的，它要是真死追著不放，殺了就行。”

當然，如果可以，賀千鈞也不是很想走到這一步，不然他也不會跑到靈氣裏躲這麽多年。

結果天道比他執著的多，這麽長時間都沒放棄找他，就想著找到他把他弄死，然後毀滅世界。賀千鈞也是不明白，這麽幾千年，天道用來毀滅世界的話早就成功了，何必緊追著他不放。

楚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按了按太陽穴，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也不是那麽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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