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墨閻開始行動。

楚夏雖然擔心，但在這件事上他已經盡力，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那麽多天仙期，只是搶一個靈藥, 一定不會出事。

他想的的確沒錯, 墨閻四人收斂了氣息，很容易便混進了妖界, 一直到行至宮殿前, 都沒有遇到阻礙。

這實在太過順利, 讓幾人心中都浮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然而事已至此, 再後退顯然也不現實, 他們對視一眼, 分散開準備夜襲宮殿。

四人中只有百曉生心裏是真的鎮定，他搖著折扇，不慌不忙, 甚至還有空聽上一耳四周妖族的談話，收集情報。

“不愧是情報樓的樓主，這時候還有心情打探。”老者模樣的天仙開口, 他早年隱居，心態平和, 也沒有追求年輕的容貌。

“職業習慣而已。”百曉生道，他把折扇合上：“聽說這妖王曾經準備過婚禮，不過暫時擱置了。”

“求娶的是一個人類。”說罷, 他又慢悠悠補充。

墨閻皺起眉：“我們是為了龍血果而來，何必談論這些不相幹的事。”

百曉生笑而不語。

墨閻莫名有些煩躁，他意識到百曉生似乎知道了什麽，但卻不清楚對方了解多少。

而且，對方這個時候提起婚禮一事，又抱著什麽目的？

月落枝頭，幾人趁著夜色翻墻而過。落地聲音輕微，墨閻就像一只矯捷的黑豹，悄無聲息地向裏潛入。

他和其他三人的任務是吸取妖王的註意力，而百曉生則負責到後山偷取龍血果。

百曉生知曉諸多情報，對於陣法禁制更為了解，讓他去後山最為合適。

墨閻走到妖王寢宮時，連個侍衛都沒有見到，他眉毛緊擰，突然拔劍。

金屬鏗鏘聲在寂靜的夜裏蕩出回音，另外兩人猛地站住，各自拿出武器。

“等你很久了。”溫元良從暗處走出，看方向他仿佛一直在那裏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方權和那老者都背後一涼，他們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宋間申嗎？”溫元良的目光落到那老者身上，饒有興趣地挑起眉：“我聽說過你，怎麽，準備出世嗎？”

“收錢辦事而已。”宋間申道，他的武器是一把拐杖，乍一眼看上去倒真像是個普通的老人。

“這位是……”溫元良目光移至方權那，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沒有見過的天仙，是最近才晉升的嗎？”

“你對人類倒是了解。”墨閻冷笑道，他倒是不在意與溫元良多說幾句，給百曉生爭取時間。

“畢竟是世敵。”溫元良攤開手。

他今天身著一身黑袍，除了那不似人類的蒼白皮膚外，身上幾乎沒有其他顏色。

“既然是世敵，妖後就不要讓人類來擔當了吧。”墨閻刺了他一句，目光暗沈。

溫元良彎起唇，輕輕擺了擺頭：“那可不行，夏夏是不同的。”

方權見他們爭鋒相對，又聽見這麽個熟悉的名字，內心驚疑。

難道妖王看上的那個人類是楚夏？若是這樣，墨閻會有這種過於激烈的態度很正常，畢竟是情敵，妖王似乎還對楚夏做過什麽。。

談話到此為止，墨閻身子微微下壓，劍尖對準了溫元良。

與此同時，另外兩道攻擊突然出現，一左一右向溫元良襲去。

這麽一來，溫元良是被五個人圍攻，然而他並未慌張，只是擺袖，仿若沒有骨頭一般，從宋間申和方權的攻擊間隙中滑了出去，長鞭一揮，擋住另外幾人。

五人暫且分開，墨閻神色不定：“冬冬去找你們了？”

他可不覺得這兩個人會好心來幫自己。

“為夏夏分憂是我的職責。”連卿豎起食指，嘴角掛著笑。

沈凡沒有說話，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墨閻。他像是心情不好，渾身都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墨閻心情也不是很好，他想回去打小徒弟的屁股，但是此刻顯然不是想這些，他壓下心底的怒火和無奈，對上溫元良。

溫元良似乎料到了現在的局面，他面色帶笑：“全部都在。”

這話似乎帶有某些含義，墨閻一瞬間變了臉色：“你派人去禹城了？”

“是哦。”溫元良臉上的笑容惡劣，“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吧。”

他撩起自己頰邊的發絲，口吻帶著愚弄：“夏夏和龍血果，你要選擇哪一個？”

禹城內自然是有結界的，但是毫無疑問，溫元良派去的人是那個火鳳，誰都說不準楚夏會不會為了救對方，自動從禹城內走出。

墨閻握起拳。

嚴紀早就潛伏在禹城外，當他察覺到墨閻等人的氣息從禹城消失後，便運用了當初騙過結界的功法，收斂起氣息，臉上也戴上了惡鬼的面具。

火紅的身影在街道上穿梭，最終停在了居所處。

楚夏正在院子裏坐著，像是在等待。

嚴紀知道，他在等待墨閻，而非自己。自己的到來對楚夏來說，應該是一個壞消息。

他停下，伸手，手指像是碰到了什麽薄膜般，被迫停下，無法穿透。

“嚴紀？”楚夏被驚醒，他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望來的神情有些驚訝。

惡鬼的面具被摘下，那張臉依舊是記憶中的樣子，只是整個人都變得死氣沈沈。

楚夏神色瞳孔微微放大。他記得嚴紀的目光，即使為了覆仇彎下那挺直的脊梁時，那雙眼裏也像是躍動著火焰。然而此刻，他似乎只剩下了對覆仇的執著，楚夏甚至看不到他對生的渴望。

那雙眼睛裏一片漆黑，連太陽也無法照亮。

“你沒事吧？”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低聲如此問道。

“我沒事。”嚴紀回答，他不再去嘗試進入，也沒有開口讓楚夏走出來，只是凝視著他：“你會幫我覆仇嗎？”

楚夏呼吸一滯，他不敢相信那雙眸子在失去了覆仇這個執念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覆仇還是自己親手才有價值吧。”他道，“親自收回仇人曾犯下的罪，讓他們體會親人和自己體會過的痛苦，這才是覆仇的意義不是嗎？覆仇是對自己的救贖，而非如你這般，為了它將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淵。”

嚴紀沒有說話，只是註視著他，開口重覆問道：“你會幫我覆仇嗎？”

楚夏眼前恍惚，仿佛看到了當初從火海中逃出的那個少年。他內心有些許酸澀，放在石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艱難地扯出個笑：“你總要告訴我仇人是誰。”

嚴紀沒有回話，擡頭望向空中劇烈燃燒著的球體。漸漸地，他的身上也燃起火焰，逐漸將他包裹起來，仿佛要將其整個人燒成灰燼。

楚夏下意識向他撲去，身體穿過結界時，便被人一把攥住手腕，按在懷裏。

火焰四散，依舊燃燒，卻沒有傷到他分毫。

“笨蛋，我是火鳳，怎麽會被火焰傷害。”嚴紀的聲音傳來，他抱著楚夏的手緊了緊，聲音帶上了哭腔：“對不起，楚楚，現在連太陽都無法指引我正確的方向了。”

楚夏驚異地睜大眼，他想要擡頭，卻感到後頸被人用力一擊，無法控制地軟下身子。

眼前變得黑暗的最後一刻，他似乎聽到了壓抑的啜泣聲。

有什麽可哭的。他想說，太陽無法指明正確的方向，就自己尋找，即使再艱難，總會成功的，何必放棄。

然而他睜不開眼，只能感受自己的意識逐漸沈寂，最後陷入寧靜的黑暗。

墨閻捏著手中金黃色的果實，捂住肩膀。那裏有一道長長地血痕，皮肉外翻，很難相信這是鞭子打出來的傷痕。

其他人也不好受，他們沒有想到龍血果竟是由溫元良親自收著，搶到的時候也費了些功夫。

雖然後來好像是溫元良主動把龍血果送出來的。

“總覺得有些虧。”連卿把手中的錘子收起來，唉聲嘆氣地道。

百曉生在發現龍血果不在後山時便趕了回來，趁現在打完了，笑瞇瞇地上去和沈凡連卿套近乎，想套點情報。

沈凡沒有理他，轉身就走了，連卿倒是掛著一樣弧度的笑，兩個狐貍湊在一起交流。

最後誰都沒套著，只能聳聳肩各自離開。

“楚夏小友沒問題嗎？”方權看著墨閻，他身上的傷也不輕，甚至要更重一些。

宋間申倒是好些，他擅長防禦，是四個人裏受傷最輕的。

“報酬在之後會付清，現在我還有事，便先告辭了。”墨閻沈著臉道，他在楚夏身上放了用來定位的東西，能感受到楚夏的位置正在變化。

方權猶豫了兩下，體內陣陣疼痛提醒著他自己的傷勢，他沒有說出幫忙的話，只是點了點頭，看墨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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