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賽舉行十五天, 墨閻當初說過，一切順利便在第七天的時候再動手。

楚夏一路往裏面走，也路過了幾個真仙期妖族的領地，他在上面偷偷放了誘使其發狂的藥物，又在樹上貼了控制爆炸的符咒。

路過一個放一個, 期間也遇到過實力強大的隊伍進入深處碰運氣, 想要合力圍剿一頭真仙期的妖族，但他都小心翼翼地避開, 沒有被人發現。

等一切都布置好, 也沒看見有長老來找他麻煩, 楚夏送給了口氣, 覺得自己應該沒被發現。第七天一到, 他躲得遠遠的, 用靈力先引爆了最深處的妖族領地上的符咒，順道誘發了藥物，最後再混入人群中, 偷偷引爆了後面幾個。

真仙妖族傾巢而出，即使這茬弟子中有真仙，也無法完全阻攔, 更別提裏面的渡劫期與大乘期。

場面肉眼可見的混亂起來，到處都是戰鬥與尖叫, 楚夏能感覺到空間被撕裂，知道那些長老已經意識到不對，前來救援。

此刻正是功成名退之時, 他躲起來，拿出符咒偷偷撕裂時，卻有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沈前輩呢？”一幫玄仙聯手阻攔妖族，救下自己宗門的弟子，這時想起他們之間最大的戰力，卻發現對方不知所蹤。

“師祖說他發現了罪魁禍首，追了過去，想必很快就能回來。”同樣不明所以但是被通知了的另一個天劍宗長老道，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師祖是追著小情人跑了。

雖說的確也算是在追捕真兇。

而楚夏，他一下子就猜到身邊的人是誰，然而傳送符落點被人打斷，兩人停在一處荒地。沈凡擡眼打量四周片刻，抓著楚夏，按進自己懷裏，停了兩次，便回到了天劍宗。

楚夏：！！！

“沈前輩找在下有事嗎？”他還想再最後掙紮一番，萬一對方只是發現他搗亂而不知道他的身份呢——雖然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沈凡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兜帽掀下去，手指點在楚夏額頭。

楚夏感覺臉部一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發現自己的易容沒了。

果然是被發現了，他莫名地並不感到意外。

“你抓我來作何？”既然如此，楚夏也不再掩飾，擡眼看他：“是想把我交給宗門處置，還是想予以私刑？”

“何必這麽咄咄逼人。”沈凡微微垂下眸：“我只是想單獨和你待一會兒。”

他像是有幾分失落，楚夏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可能過於冷硬，畢竟是他先毀了宗門大賽，還將天劍宗的弟子也置於危險中。按照仙界的法則來說，做了壞事被抓到，就要做好被責罰的準備，就算被殺了也無話可說。

大概是前段時間沈凡留給他的印象還不錯，楚夏下意識放緩了語氣：“那你為何？若是想見我，直接去禹城找我便是，何必在這種時候拉我過來。”

“如果你是因為今日之事，我……”楚夏的承諾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沈凡用手指按住唇。

兩人距離有些太近了，楚夏甚至能在那雙清冷的眸子中看見自己的身影。他有些慌張地後退一步，強裝鎮定地撇開頭：“怎麽了？”

“我並非為了這件事找你，只是多日不見，有些想念。”沈凡道，“前幾日我的拜帖，盡數被墨閻拒絕，今日看到你，才一時激動做出這件事來。”

“前段時間我在閉關修煉。”楚夏道：“並不是不願見你們。”

雖然也的確不太想見就是了。

沈凡怔了怔，註意到他的修為已經晉升至大乘期，皺起了眉：“你的修為晉升如此之快，莫不是用了什麽不好的手段？”

他這是第一次在楚夏面前散發出憤怒之類的情緒，沈下臉後的沈凡眸中淩厲，幾乎讓人無法直視。楚夏強忍著躲避的心，擰眉道：“我這可是自己修練來的，雖然的確用了些手段，但絕對無損身體。更何況，師父也不會傷害我。”

沈凡抓住他的手腕探查一番，確定對方根基都打得很好，才若有所思地放下：“看來你是有了什麽奇遇，不過，修為迅速提升的感覺雖然令人著迷，根基虛浮卻會斷了未來，希望你能記住。”

“我自然知道。”楚夏道，他退後兩步拉開沈凡和自己的距離：“還有什麽事嗎？沒有的話我要離開了。”

按時間算，現在墨閻應該已經打上向陰宗了，他想要回去了解情況，並不想在這和沈凡敘舊。

沈凡顯然也看出他的想法，他沒有惱怒，而是道：“我送你回去。”

這麽好說話倒是讓楚夏有些吃驚，但他很快便道：“好。”

沈凡伸手，看他遲疑地把手放上來，裝作漫不經心地道：“據上次見面，你已經一個月沒有出現了，溫元良那裏恐怕對嚴紀也失去了耐心。”

楚夏一楞，又沈默下去，只是垂在身邊的手慢慢握了起來。

“你想救他嗎？”沈凡問。

“自然是想的。”楚夏慢慢道：“可是我沒有這個能力。”

“你有的。”沈凡道，他牽著楚夏的手，青年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起來像是溫潤的玉石。他看著對方怔楞的神色，慢慢補全了後半句話：“如果用你自己和嚴紀交換，溫元良一定會同意，甚至連龍血果也會一並贈予你也說不定。”

楚夏的眉毛猛地擰了起來。

“不讚同是嗎。”沈凡語氣不變，“因為你認為付出的代價和你得到的不成比例，嚴紀還不值得你這麽做。”

“不錯，就是如此。”楚夏沈默了很久，在沈凡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承認了下來：“我對嚴紀有好感，但那僅僅因為他和當初的我很像，才會不自覺地想要伸手拉他一把。但是，為了他放棄更重要的人，我確實無法做到。”

“若我說，我可以幫你呢？”沈凡如此說。

楚夏呼吸一窒，瞳孔不由內縮，但很快，他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你的代價又是什麽，從實質上來說，你想要的，恐怕和溫元良是一樣的吧。”

他說著，露出個苦笑。

沈凡沒有出聲，他牽著楚夏走了一會兒，才召來飛劍，禦劍向禹城趕去。

楚夏這時心神被沈凡攪亂，並沒有意識到對方舍棄了更加便捷的傳送符，選擇了稍慢些的禦劍飛行。

“從實質上說，我與妖王所求的確相同。”沈凡道，他的語速慢下來，咬字清晰：“我們想要的，不過是楚夏你的愛情。”

“這哪裏是‘不過’”。楚夏搖頭：“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愛情的滋味。”

“你遲早會清楚的。”沈凡道，他記得楚夏暈劍，還故意放慢了些速度：“我們擔心的不過是讓你清楚的人是另外的存在。”

楚夏皺著眉想了想，面上隱約露出不耐：“不過是一見鐘情得來的感情……”

這句話他說的小聲，仿佛自言自語，然而沈凡還是聽見了。他扭過身摸了摸楚夏的頭，微微上揚嘴角：“若僅是一見鐘情，我也不至如此。”

他這話說的讓楚夏楞住了，這時又聽沈凡道：“到了。”

他茫然間向下看去，沈凡竟是直接將他帶到了向陰宗。此刻下面混亂異常，尖叫與哭喊混雜在一起，到處都是逃跑的人。

上空有人對峙，楚夏差點叫出聲，卻被沈凡一把捂住嘴巴。

“你此刻出去只能為墨閻添亂，不如在這看他如何報仇雪恨。”沈凡在他耳邊輕聲道：“墨閻恐怕也期待過這一天。”

以墨閻的性格，定是希望能夠親手手刃仇人，楚夏焦急的心突然就平靜下來，相信墨閻一定是有把握對抗他們。

他安靜下來，示意沈凡撤掉自己唇上的手。沈凡倒是照做，只是楚夏總覺得自己的唇瓣被人捏了一下，但感覺輕微又沒有證據，便只好放過，專心致志地盯著下面的戰場。

墨閻的確是有備而來，但也知道自己做不到毫發無傷，他向來是最為直接的戰鬥方式，在必要時刻甚至不惜以傷換傷也要將其斬於劍下

他用的正是教給楚夏的那套無名劍訣，劍一出鞘必要帶走鮮血與生命。

然而這一次他的目的並非是覆滅向陰宗，而是搶走千葉草，故他並未戀戰，而是擊退了仇人，闖入禁地，熟練地躲過各種陣法，將裏面的寶物搶走了大半。

“如果再狠一些，是可以將這裏全部殺光的。”沈凡在楚夏耳邊輕聲道：“他沒有選擇這麽做，恐怕是因為你。”

曾經的閻王受人敬畏，除了他驚人的實力以外，更多的是因為他仿若一個銅墻鐵壁，看不到弱點。而如今，鐵甲裏護著的柔軟一旦被人發現，閻王將會從神壇跌落。

那時會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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