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是在大半夜醒來的, 他很久沒有睡得這麽熟了，一睜眼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還有些發懵。

身邊清淺的呼吸聲讓他一僵，繼而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側。

是墨閻。

這個認知讓楚夏松了口氣，他左右看了看, 確定自己睡的床是之前的那一張, 也就是說，墨閻到了他的床上。

已經醒來過一次了嗎。

修士的夜視能力很不錯, 楚夏湊近墨閻, 確定對方臉色比之前好上一些, 才彎起唇, 放心了些許。

睡了這麽久, 他現在很清醒, 幹脆盤膝坐在床上開始修練。然而還沒等他進入狀態，便察覺到一只手伸了過來，放在他腿上。

“師父？”楚夏眼睛亮晶晶的：“你醒了？身體怎麽樣？”

“很好。”墨閻低笑了聲, 握住他的手：“既然醒了，不如說說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麽？”

楚夏僵了一下，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沒什麽可怕的, 便簡明地說了一遍飛升後的事情，當然, 他下意識地隱瞞了與沈凡赤/裸相抱以及被溫元良占便宜的事情。

總覺得說出來後會發生不得了的事。

墨閻一直都靜靜聆聽著，等楚夏收了聲音，才擡手摸了摸他的頭。

“如果我早些找到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墨閻道, 他語帶愧疚：“幸好你沒事。”

“這事也不怪師父的。”楚夏蹭了蹭他的手掌：“我也沒想到我會那麽倒黴。”

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個火蓮，但楚夏也說不準，就算沒有被塞入口中的火蓮，被鐘靈影響到的那兩人會不會找其他借口將他帶走。

所以說到底原因還是在他自己身上。

“他們沒對你做什麽吧？”墨閻問。

“沒有。”楚夏搖頭，遲疑著道：“沈凡人其實還挺好的，還允許我拿走了琉璃。”

人挺好，就是心臟了點，居然騙他光著身子那麽久，肯定早就被看光了！還妄想抱著他修練，而且成功了一小會兒。

簡直是恥辱，他當時被沈凡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騙了，不然怎麽也不能同意那種要求。

“怎麽了嗎？”墨閻微微瞇起眼，看楚夏這樣，總覺得他還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沒……那個溫元良想立我為妖後的原因，連卿已經和我說過了。”楚夏極其生硬的轉移話題：“是借助你們的力量鏟除與他對立的妖。”

“我知道。”墨閻漫不經心地點頭。

他在仙界待過的時間，連卿能看出來的，他自然也能。只是，為了救楚夏，也只有這一個選擇。

他伸手捏住楚夏的臉，向外扯了扯：“你怎麽惹上妖王的。”

“我麽有。”楚夏口齒不清地道，特別委屈：“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沒辦法把鐘靈的事情說出去，只好這麽說道：“我都沒見過妖王，頂多是當初被餵了火蓮暈倒的時候他見過我一次。”

這話說的也在理，畢竟楚夏剛剛飛升，估計也沒有機會見到妖王，墨閻便沒有在這上面糾結太多，只當是那妖王看中了楚夏的影響力。

畢竟想要清除異端，一般人的實力可不夠，而這幾年唯一一個得了沈凡青睞的楚夏成為了人選，似乎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情。

用這個理由勉強說服了自己，墨閻在心裏輕嗤了一聲。

“你真覺得那個沈凡人不錯？”他坐起來，靠在身後的枕頭上。

楚夏頓了一下，仔細回想起沈凡的所作所為，猶豫地點了點頭：“是吧。”

“我以為你不喜歡他。”墨閻皺眉，“聽他們的話，你們相處的可不怎麽好。”

“那是有原因的。”楚夏含糊道：“但他願意救我一命，而不是把我扔在那自生自滅，已經很好了。”

畢竟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有人責怪沈凡什麽。

哪料墨閻聽完，聲音卻低了下去：“是啊，幸虧他願意救你一命。”

楚夏暗道不好，連忙打著哈哈過去：“他還給了我琉璃。”

“琉璃……異火？”墨閻挑起眉，“那個石碑的獎勵是嗎？”

“對，我可是打敗了連卿呢！”楚夏驕傲的挺起胸膛，又縮回去：“雖然只是渡劫期的他……”

“渡劫期已經很了不起了。”墨閻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宗門裏那些廢……人，這麽多年都沒有做到。”

他像是想罵廢物，但是又咽了回去，換成了委婉的說法。

楚夏嘿嘿笑了一聲。

“你和他相處的不錯？”墨閻突然問了一句，不用說也知道那個他是指沈凡。

楚夏搖頭：“沒有。”

他低下頭去摸自己的袖子，手指把玩著衣服邊緣，斷斷續續地道：“我覺得，他有些喜歡我……就是一見鐘情那種。”

“怎麽，你不希望有人喜歡你？”墨閻眸色深了深。

“也不是，只是一見鐘情的話，他對我一點都不了解，只是因為莫名的原因產生了好感，這種感情我覺得很薄弱。”楚夏想了想，解釋道。他沒說出口的是，沈凡的一見鐘情都是受到了鐘靈的影響，已經不只是薄弱了，那是一種虛假的感情。

楚夏並不喜歡這種感情，所以他在盡力的疏遠對方，希望感情消失。

被幫助的，或者是因此獲得的好處，他以後會還回去，只是這種情感卻不可以保留。

“這樣啊。”墨閻仿佛放松下來，彎起嘴角笑了笑：“那為師對你的喜歡不會被厭惡吧。”

“……當然不會。”想起鐘靈在靈艘上啟動過，楚夏猶豫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把那些顧慮拋在腦後，笑嘻嘻地道：“我也很喜歡師父。”

墨閻嘴邊的笑溫和了幾分，又慢慢收回去。他動了動身體，向楚夏那面稍稍側去，語氣柔和地問：“連卿為什麽叫你夏夏？”

這個語氣配上內容，楚夏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總覺得如果不好好回答就會引發嚴重的後果。他咽了咽唾沫：“那是他擅自叫的，我讓他改但是他不聽。”

“本來還沒有覺得如何，但現在突然感覺為師對你的稱呼太生疏了。”墨閻一般都是直接叫楚夏名字的，頂多是在心裏叫叫小徒弟，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叫得那麽親密，心裏窩火得很。

他養了這麽多年的嫩白菜，可不是為了讓別人拱走的。

“師父你想怎麽叫都可以。”楚夏沒想到他會在意這方面，有些好笑地靠過去：“反正不論怎麽稱呼，我都和師父最親密。”

青年的眼睛在黑暗裏閃閃發亮，墨閻這時候又覺得他像是一只黑貓，身形矯捷，想與你親近時，便坐在一邊，乖巧地望過來；不願意時，不管在他身上耗費多少感情與精力，都換不來他的青睞。

墨閻有些慶幸自己當年先撿到了他。

“你有小名嗎？”他下意識撓了撓青年的下巴，看對方舒適地瞇起眼，輕笑著發問。

楚夏沈默片刻，又恢覆笑容：“爹娘會叫我夏天。”

“你是夏天出生的嗎？”墨閻“嗯？”了一聲。

“不，我是冬天出生的。”楚夏笑了笑：“你可以當做大家的惡趣味。”

墨閻笑起來，把他的頭發揉亂：“惡趣味也好，楚夏畢竟要比楚冬好聽些。”

他笑得有些暧昧，將青年向自己的懷裏攬了攬：“不如我就喚你冬冬吧，嗯？”

最後一聲微微挑起，帶著幾分酥麻麻的醉意。

然而楚夏不吃這一套，他不滿地伸出手指輕戳了一下墨閻的傷口，在對方明顯誇大的痛呼下抱怨：“師父你最近越來越惡劣了！”

冬冬是什麽鬼啊，腦袋被按著撞在門上的擬聲詞嗎？

等等，剛才是不是想了什麽暴力的事情。

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海裏甩出去，楚夏看著墨閻的笑臉，還是無奈地妥協：“你開心就好。”

“那繼續陪為師睡會兒？”墨閻忍著笑抱住他，還不忘喚出自己剛起的小名：“冬冬。”

“我現在不困。”楚夏皺著眉道，可身體還是輕輕躺了下來，保持著不會碰到墨閻傷口又沒有太疏遠的距離：“倒是師父你，受了重傷就好好休養，不要做出睡了一半就換床的事情。”

他把手搭在墨閻的手臂上，依偎著對方，溫暖與安心的感覺將他籠罩起來，讓楚夏又莫名地有了睡意。

他語意不清地嘟囔了幾句，最後還是沒有忍住，睡了過去。

墨閻面部帶笑，目光盯著小徒弟的睡顏，手指動了動，又安靜下來。片刻後，他湊過去輕輕在青年臉頰上印下一吻。

“晚安，冬冬。”

他將青年往自己懷裏摟了摟，閉上眼就這個姿勢開始修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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