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楚夏詫異的目光太過明顯，連卿看向他，疑惑道：“怎麽了嗎？”

“不，沒事。”楚夏下意識搖頭，覆雜的目光落在墨閻身上，又馬上移開。

像是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坐在一旁的座位，一邊為墨閻包紮傷口，一邊問：“我們現在去哪？”

“去我那裏，是座島嶼，可能稍稍大了些。”連卿笑道，他用手指比了比一點的程度。

楚夏有些敷衍的應了一句，明明是他先挑起的話題，可現在卻全神貫註地在為墨閻清洗傷口。

墨閻此刻處於一種半昏迷狀態，楚夏將他身上的布料與傷口輕輕撕下來時，他會發出略微粗重的喘息，然而並沒有一聲痛呼。

那些傷口很大，看起來也很嚴重，楚夏咬著下唇，默不作聲地給墨閻敷藥。

他手中沒有太高級的傷藥，墨閻可能會有，但對方現在神志不清，也沒辦法詢問。

連卿本來想等他來求自己，可看對方似乎根本沒有這個打算，只好主動問：“我這裏有更好的傷藥，你要不要？”

楚夏似乎猶豫了一瞬，但看著墨閻遍體鱗傷的樣子，還是點頭：“麻煩你了。”

“沒關系，這也不是什麽太珍貴的東西。”連卿拿給他幾瓶：“敷在傷口外就好了。”

楚夏照做，好一會兒才終於把墨閻身上的傷口都包紮好，然後抱著墨閻破破爛爛的衣服發呆。

他沒有想到墨閻會因為自己受這麽重的傷，或者說，墨閻在楚夏面前，從來都是一個仿佛什麽都能做到的無所不能的人，楚夏從未想過墨閻有一天會這樣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面前。

還是因為自己！

他懨懨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心裏既擔憂又憤恨，太多激烈的情緒交雜在一起，大腦反而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連卿沒有和他們坐在一起，他在另一邊，卻一直關註著楚夏。眼見楚夏似乎鉆入了牛角尖，他幹脆起身坐過去，一只手搭在楚夏肩膀上：“在想什麽？”

“沒什麽。”楚夏搖頭。

“你覺得他受傷是因為你？”連卿直接說出來，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覺得自己很弱？”

楚夏楞了楞，嘟囔道：“難道不是嗎？”

到仙界後這一些事情讓他措手不及，從火蓮到妖界，楚夏都盡力反抗過，只是他實力低微，那些反抗都沒有絲毫的作用。如今演變到現在，墨閻為了救他受了重傷，更是讓楚夏意識到自己的弱小。

“當然不是了。”連卿揉了揉他的頭發，上下打量一番：“你應該還沒到一百歲吧？”

別說一百歲了，楚夏現在才二十出頭，但這種事情也沒什麽可炫耀，所以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你知道妖王活了多久嗎？”連卿笑了一聲：“不說妖王，就連我也活了幾百年了，你師父其實都比我小。”

這倒是讓楚夏有些驚訝，畢竟連卿看上去不像是活了許久的人。

“那個和你對戰的影像，是我一百多年前留下的。”連卿看他表情，知道他不信，便舉例說。

“一百多年前。”楚夏眼睛亮了亮，用近乎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那我用一百年的時間，也能到你現在的實力嗎？”

連卿皺著眉想了想：“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吧。”

畢竟是能打敗渡劫期自己的人，資質大概很不錯。

楚夏似乎振作了些，他後背挺直，問道：“溫元良……我是說妖王，他到底有多強？”

“他有多強，你不是看到了嗎。”連卿攤開手，嘆了口氣：“我們三個人才能在短時間內擊敗他，但想要殺了他，還要費更多精力。”

他靠著椅背，輕輕嗤笑了聲，眼裏的墨色更加深沈了幾分：“畢竟活了千年多，心機和實力都不少。”

這副模樣和之前陽光開朗的他不太一樣，楚夏遲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在對方身上看到了一種冷漠與譏諷。

但很快，這種感覺便消失了，連卿轉過來對他笑道：“我記得妖王是想把你立為妖後吧，還有沈凡和你師父去救你的事，其實他應該也算計到了。”

“嗯？”楚夏眨了眨眼，“怎麽說？”

“你剛飛升可能不清楚，妖界內部其實也不是團結一致，妖王之下總有人抱著其他想法，在暗中積攢實力想要自己稱王。”連卿道，他湊上去揉了揉楚夏的腦袋：“你也不要傷心了，這次純粹就是被那妖王當槍使了，他借助沈凡兩人，甚至是我的力量除去了大半不聽話的人，應該是在決定立你為妖後時，就已經定好了計劃。”

“怪不得……”楚夏微微蹙起眉。

就算是一見鐘情，也不至於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讓對方為了他，做出如此違逆的行為。

連卿見楚夏恍然的樣子，眸色深了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猜想在一開始，妖王是沒有打算死守著楚夏的，畢竟剛剛除去內敵，並不適合在如此重要的情況下受傷。

他自己也掌管著一個大勢力，自認也研究過妖王的性格，算是比較了解，但那時妖王表現出來的決心，著實讓連卿吃了一驚。

不惜化為本體也要堵住出口，若不是妖王不知道他的存在，恐怕當時楚夏會被對方留在妖界。

憑沈凡和墨閻不一定打不過妖王，但在妖界，也不是只有妖王一人。

若是戰鬥結束的緩慢些，被趕來的援兵包圍，即使是他們兩個也會有所吃力。

眼前的青年真的有這麽大的魔力嗎？

連卿將身體的重量完全放在座位上，微微側過臉打量楚夏。當初守碑的他被打敗後，那抹神識便歸還到身體中，可能是因為這是這麽多年第一個打敗他的人，連卿不由得對楚夏起了一絲興趣。

按理來說，這絲興趣不該讓他在明知自己可能被妖王發現的情況下，冒著風險又跑回來營救對方。

果然還是有魔力的吧。

他用手指輕輕點著嘴唇，目光瞥向楚夏時，正好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便彎起唇角對他笑了笑。

楚夏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在這一面一片和諧的時候，沈凡一臉陰沈地回了宗門。他並未停頓，在掌門和一幹長老驚慌的目光下直奔禁地。

他本想將池水全部抽走，揮袖時卻稍稍遲疑，最終還是放下手。法訣消散，水又全部落回池子中。幾滴水珠迸濺出來，正好濺到沈凡的臉上。

他慢慢用指腹將水滴拭去，那水裏似乎還帶著楚夏的氣息，初聞時並不出眾，可嗅得久了，便是誘人發狂般的甜美，忍不住想要將他占有。

沈凡壓制住激烈跳動的心臟，邁入池子中，任水流浸濕了自己的衣衫。

他一步一步向中央走去，最後卻只在楚夏常坐的的位置停下。

水流中的寒意對他來說微不足道，沈凡低著頭，水面清晰地映照著他略顯狼狽的身影。

和妖王的戰鬥，他也無法做到毫發無傷，只是要比剛剛晉升天仙的墨閻好上很多。

但在看到那個青年的所有心思都被墨閻占據後，他從心裏湧現出來不甘、惱怒與悲傷，實在太過繁雜的情感，讓沈凡甚至沒有辦法再在那裏待上一秒。

明明他也救了對方，還不止一次，自問沒有什麽做什麽傷害他的事，可對楚夏來說，剛剛認識的連卿更受信任。

胸膛起伏速度微微加快，沈凡閉著眼，身邊的水卻漸漸結了冰，並以一種愈發迅速的速度向四周傳遞。

一切發生的悄然無聲，等沈凡再次睜開眼時，池子已經化為了一整塊寒冰，而中央的千年寒冰則是愈發閃閃發亮，寒氣逼人。

“呵。”他輕笑了聲，長發散落，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那淡色的唇微微抿起一個弧度，又緩緩消失。

楚夏又打了個冷戰，他有點懷疑自己感冒了，雖然在成為修士後基本不會生病。

此刻他們到達了一個小鎮，據連卿所說，這裏有一個直接通往島嶼的傳送陣，如果光憑靈艘，恐怕要飛上好些時日。

“雖然明面上妖界邊緣的傳送陣只有接待處那一個，但其實暗地裏很多勢力都有自己的傳送陣，只不過大多數只能連通勢力範圍到這裏。”連卿解釋道，他走下靈艘，沖楚夏招招手：“要我幫你扶著墨閻嗎？”

“不了，我自己來就好。”楚夏搖頭，小心地避開墨閻身上的傷口，將他扶起來。

雖說他們體型看起來差很多，但墨閻並不重，楚夏扶著也比較輕松，他用目光催促連卿快走。

“往這面來。”連卿神色有些覆雜，但見著楚夏的目光，還是又重新扯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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