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那天，天空是罕見的陰沈，烏雲黑沈沈的壓下，充滿了風雨將至的緊張感。

“這天氣還挺符合我現在的心情的。”楚夏擡頭看天，深吸一口氣，彎起唇：“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感覺到。”

墨閻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只是凝視著他，目光在他嘴角冷然的弧度停頓片刻。

“走吧，我帶你回去。”他道。

“麻煩師父了。”楚夏點頭，抓住墨閻的手臂，兩人的身體升起，仿若流星一般劃過天空。

以墨閻的速度，當初楚夏走了半個多月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個時辰。陌生而熟悉的城池出現在眼簾中，人聲喧鬧，沸沸騰騰，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但楚夏知道，有東西變了。這裏不再是他充滿眷念的家鄉，而是家人喪命的墳墓，以及——那些兇手的墳墓！

他的心臟在胸膛激烈地跳動，又慢慢平靜。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黝黑的眸子中已經平靜無波。

“我自己進去即可。”他轉頭對墨閻道：“師父你只要在一邊看著我就好。”

“我會的。”墨閻拍了拍他的肩膀，扯開個笑：“祝你武運昌隆。”

他看著少年脊背挺直，握住腰間佩戴的長劍，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氣勢與殺意在步伐間升高，最終積蓄到一個可怕的程度。

等這裏的一切結束，小徒弟應該會輕松許多吧，至少不會夜夜在噩夢中驚醒。

覆仇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墨閻自己體會甚深，他不希望楚夏長久的活在仇恨中，扭曲了性格。

城中很熱鬧，在楚夏的記憶中，上一次城中如此熱鬧還是兩家家族結姻。他腦海中浮現出讓他怨恨痛苦的念頭，卻又強行忍住，望著人來人往，歡聲笑語的大街，微微垂下眸。

“那於家少爺可是主脈的一根獨苗苗，沒想到現在居然要和宋家二小姐結親。”

“宋二小姐怎麽了？我看他倆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宋二小姐可是訂過親的人！”

說話者壓低了嗓音，話語帶著惡意：“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碰過……而且前幾年楚家被滅，聽說就有……”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人一把捂住了嘴：“你還敢提那家，不要命了嗎，被聽見了，宋家可不會管這是不是在大喜日子，肯定會把你頭砍了！”

“今日是宋家與於家的結姻之日？”邊上突然插進來一個聲音，微微沙啞，像是正值變音的少年。那兩人向邊上一看，果然是個少年，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面貌俊朗清秀，一雙眼睛卻黑沈沈的，沒什麽光亮。

他們總覺得有一股冷意圍繞在身邊，激的頭皮發麻，也不管這人有沒有聽見他們剛才的話，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如此……”少年似乎冷笑了一聲，對他們微微頷首：“多謝，但我奉勸你們這次熱鬧還是不要湊為妙，他們這次結姻，怕是不會太平靜。”

最後幾個字，他仿佛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似的，帶著森森的寒意。

那兩人打了個寒顫，再擡眼時，少年竟是已經消失不見。他們面面相覷，最終卻仍舊沒有抵過這幾年難得一見的熱鬧，向於家那面走去。

那裏據說擺了無數的美食，每個去的人還有紅包可拿，他們不會輕易的放棄。

人聲鼎沸，確定了心中所想的楚夏此刻卻無比厭惡這種熱鬧。他在人流中逆行，卻如同入水的魚，再擁擠的路也無法阻擋他前進的腳步。很快，他便到了宋家的府宅。

這座宅子曾經是他玩鬧的地點之一，那時他還是個天資出色的孩子，每個人都對他和藹有加。但當時的事情出來，平日裏慈祥的長輩們全都變了一副嘴臉。

這次宋家的二小姐能夠嫁給於家長子，怕是也有當初捅刀楚家成功的原因。

楚夏心中痛苦，面上卻不顯神色，只是定定的又望了眼宋俯，便毅然轉身，向於家進行。

這是一場充滿了交易與分贓的婚姻，那三家人肯定聚在一起，也省的他一家一家的尋找。

“等著吧。”他動了動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該贖罪的，一個都逃不掉。”

於家門庭若市，不斷有人高聲報著來客的禮品，奇珍異寶屢屢出現，將現場的氣氛推動到高潮。此刻新娘子已經接到，修士結婚沒那麽多俗禮，跨了火盆便要拜堂。

“一拜天地。”主婚者高聲道，新人正要緩緩下拜，卻有一個聲音突兀地插進來：

“我不同意這樁親事。”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位少年，一雙眼睛冷冷地盯住大堂，而滿堂的人，居然在他出聲後才發現混進來了人。

“何方宵小來我於家鬧事！”一個於家長老站出來，大喝一聲，舉掌向少年襲去。

少年舉掌相迎，掌中靈力噴發，幹脆立斷地拍碎了那長老的腦袋。鮮血噴灑，大堂中一片寂靜，只聽那少年壓抑著嗓音，一字一頓地道：“楚家，楚夏！”

他環顧四周或震驚或不可思議的臉龐，自嗓間發出冷笑：“沒想到嗎？我會回來覆仇？”

一把抽出長劍，楚夏不再多說，第一劍便向宋家家主刺去。

那宋家主也是元嬰修為，卻不敵楚夏，很快便露出敗跡，差點命喪黃泉。此刻他也顧不得風度形象，沖四周大喊：“快來阻止這個瘋子！”

被他這一喊，周圍的人終於是驚醒，紛紛向楚夏撲來。

凡界的高手不少，但這裏只是一個凡界偏僻一角，最高也不過是元嬰後期，大多數只是金丹期，楚夏殺他們就像是在宰雞一般，擡手劍落，一條生命便就此消亡。

鮮血沾滿了他的臉和衣服，即使在後期的訓練中，他已經能夠做到滴血不占地殺光所有人，但此刻壓抑了許久的心情爆發出來，讓他完全顧不得那些。

他只想殺光所有人，所有手上沾著他家人鮮血的人，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他的實力使那些人產生了畏懼，他們想要逃跑，可楚夏哪裏會給他們機會，追上去幾招斬殺。

因為眾人相救才逃過一劫的宋家主不由地後退了一步，他身邊是還穿著大紅喜袍的二小姐。

“爹，我們跑吧。”二小姐拽了拽宋家主的衣袖，兩人向更近的窗戶那沖去，想要打破窗戶逃跑。然而，就在他們馬上到達窗邊時，一把長劍飛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穿了宋家主的心臟，順帶釘住了二小姐的一只手。

二小姐淒厲的慘叫起來。

楚夏瞥了她一眼，一個轉身踹飛身後的偷襲者，腿部用力，下一秒便出現在其身後，扭斷了偷襲者的脖子——即使沒有武器，他的肉搏水平也是墨閻親自教導的。

等所有人都死掉後，大堂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紅喜字上也沾滿了血跡。粘稠的血跡一滴一滴流淌下來，在下面積聚成一小灘，還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現在這裏的活人只剩下了二小姐。

二小姐手被釘在地上，沒人救她，她自己使了吃奶的力氣都拔不出來，又無法下決心將自己的手砍掉，只能癱軟著身體，看楚夏一步一步靠近。

楚夏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二小姐。

“夏天……小夏天，我是有苦衷的，我是被逼的，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被逼的。”二小姐眼淚流了一臉，口中喚著楚夏的小名，希冀能夠喚回對方一絲柔情。

楚夏伸手將她的眼淚擦掉，卻將更多的鮮血沾染在上面。他看著一身狼狽的二小姐，回憶起很久之前，她笑得溫柔，手挎在兄長的臂彎裏，沖他揮手。

“你知道嗎？”他低聲道，“在一切剛剛發生的時候，我想要回來，問你們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幫助其他世家。你們想要的，我們楚家也能給，但是為什麽你們要背叛。”

他垂下眸，握住劍柄，緩緩拔起，在二小姐絕望的目光中，一劍刺下。

“現在我不需要原因，再多的原因也無法改變你們背叛的事實。”

“你當初殺了大哥，如今我殺了你，一切都扯平了。”

劍尖穿透心臟。

二小姐微微張大嘴，目光渙散，最終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楚夏輕輕吸了一口氣，他拎起劍向外面走去。大堂中的人大部分是宋家於家施家的高層，外面的人有來看熱鬧的，還有其他小輩，此刻都逃得幹幹凈凈。

諾大的府宅中沒有一絲人氣。

楚夏引燃了大堂。

整個於家付諸於大火。

對於這座城池來說，這大概是最為特殊的一天。在楚家覆滅後的一年，占據著最高層的三個家族全部被大火燒的精光，幾乎沒有子弟幸存下來。

這裏變成了一塊誰都想咬的肥肉。

但這些楚夏並不在意，他憑著印象與氣息追殺了幾乎是所有逃出去的三家子弟，感覺大致上沒有遺漏。

大仇得報，他依靠在樹木上，握著脖子上的獸牙，慢慢露出個笑來。

大雨終究是傾盆而下，在雨停之後，三家存在的痕跡就如同當年的楚家一般，化為一攤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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