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做了個夢，夢裏他趴在冰冷的土地上，一雙黑色的靴子在他面前停下。

冰冷的嗓音響起：“拜師？”

這種姿勢讓他感到恥辱，他想要站起來，但僅僅是動了動手指，便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十分酸痛。

因為太疼了，楚夏一下子睜開眼，從夢境中脫離。但在現實裏，這疼痛並未消失，反而變本加厲起來，他睜著眼睛好一會兒才聚焦，想起自己的處境。

突然出現的男人要他拜師，被拒絕後揍了他一頓，因長途跋涉而虛弱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陷入昏迷。所以，現在是……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被綁在樹上，而實施這一暴行的男人正盤腿坐在地上烤肉。

香氣圍繞在周圍，楚夏用力嗅了嗅，只覺得口中口水不斷泛濫，腹中的饑餓感愈發強烈。

自從家族被滅，他一路躲避追殺，已經跑了將近萬裏，精神和身體都極度疲憊，全靠一口氣撐著。現在被打了一頓，這氣差點都被揍沒了。

“餓了嗎？”男人很顯然聽到了他咕咕作響的肚子，拿起一塊烤肉在他面前晃了晃：“拜師就給你。”

孜然的香氣與烤肉特有的肉味混合在一起，不停地往楚夏鼻子裏鉆，近距離還能看到上面金黃色的油水慢慢滑落。

楚夏咽了咽口水，但還是艱難地扭開頭。

男人微微瞇起眼，對他這種死不屈服的態度產生了興趣，幹脆靠在樹的旁邊開始進食，打算看看他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食物的香氣愈發濃烈，楚夏用了極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想要討饒的心情。

他閉上眼，本來是想要眼不見心不煩，可不料在黑暗中，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銳，男人咀嚼的聲音，油滴落在地上的聲音，以及身上的疼痛和饑餓。

這些讓他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同時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委屈。他拉不下臉哭喊，只能咬著唇，把抽噎都堵在嗓子裏。

也就在這時，他聽見自己的腦海裏傳來試探性的一聲問候：“早？”

現在都已經是大晚上了，楚夏抽了抽鼻子，莫名沒有感受到慌張，平靜地在心裏問：“你是誰？”

不管是要奪舍的人還是什麽莫名其妙的存在，至少現在可以讓他轉移掉放在烤肉上的註意力。

“我是系統，你可以叫我鐘靈。”那個存在道，“全名是一見鐘情系統，可以讓修為到達一定境界的人一眼就愛上你。”

楚夏似懂非懂，輕輕擰了擰眉：“系統是什麽？”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他的註意力有了些許的轉移。

“額……”鐘靈卡頓了幾秒才道：“系統是一種有了自己獨立意識的工具，就像是器靈一樣，都是為人類服務的。”

“這樣。”楚夏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隱晦的看向男人的方位：“你能讓那個人愛上我嗎？”

“不行。”雖然對他如此迅速地接受了這個設定感到些許吃驚，但鐘靈還是否定了他的問題：“這個功能是被動的，被使用者的修為必須到達一定境界，雖然他的修為在人界來說已經是巔峰，但仍然不達標。”

“巔峰……你的意思是，他是人界最強的人？”楚夏挑起眉，感到吃驚。

鐘靈道：“差不多可以這麽說。”

如果是人界最強的人，說不定可以幫他報仇……楚夏垂下眸，在心中思索幾番，終於是妥協性的轉頭，在被抓住後第一次主動出聲：“為什麽選我？”

因為疲勞和饑渴，他的嗓音有幾分沙啞。

男子側過臉看他，見他雖然紅著眼圈，淚痕還殘留在臉頰上，卻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模樣，突然彎起唇：“你資質不錯，我也懶得再找。”

更主要的是，楚夏越是不願，越是堅持，他便愈發滿意。

這種心志堅定，天賦又好的徒弟可不好找，他時日無多，既然在此遇見，便是緣分。

“我的家族被滅了，那些人還在追殺我。”楚夏道，他擡起眼看對方：“你能保住我，讓我獲得覆仇的能力嗎？”

“自然。”

“那我便拜你為師。”楚夏說的堅決。

他之前堅持到宗門，不過是看宗門勢大，而且他的天賦好，在註重實力的大宗門也能獲得資源的傾斜。

如今看來，這人是不會放他走了，既然對方是世界上的強者，便賭一把。

“放心，跟在我身邊，你晉升的速度不會比在宗門慢多少。”男子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低笑道：“我的名字是墨閻。”

“楚夏。”楚夏低聲道：“我叫楚夏。”

他擡起頭用狐疑的目光看著墨閻：“雖然我希望早日報仇，但我並不打算使用那些歪門邪道的方法，毀掉自己的後路。”

“放心。”墨閻拍拍他的頭：“我這是正道。”

他說著正道兩字，眼裏卻閃過一絲陰霾。

楚夏知道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這時卻也保持沈默，並不多問，只是抿唇：“能放我下來了嗎？”

墨閻揮揮手，讓他無可奈何的繩子便應聲而斷。

楚夏從樹上跌落下來，如果不是墨閻順手扶住他的手臂，一定會直接摔到在地。

低聲道了謝，按對方所說，跪下拜了幾拜，便算是完畢。

“既然已經入我門下，有幾件事需要和你說清楚。”墨閻頷首，“首先，我只能教導你兩年。”

楚夏一楞，默不作聲地點頭。

他如此乖巧地應下，讓以為他會有所不滿的墨閻倒是有些吃驚，但還是安撫道：“放心，這兩年的教導已經足夠你擁有覆仇的能力。”

“我知道了。”楚夏擡眼看他，顯然是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小少年一雙貓眼黑亮，像是上好的黑曜石，認真看人時，又仿若兩個小小的漩渦。

察覺到自己盯著對方看了有幾秒，墨閻動作一頓，假裝毫不在意地轉移了目光：“第二件事等你到達元嬰期時我再告訴你。”

“好的。”楚夏應下來，看上去也的確放在了心上。

他現在是金丹期，越向後修行越困難，如果按現在的進度，說不定要十年才能達到。但楚夏並未詢問，而是將疑惑壓在了心底。

墨閻挑了挑眉，看上去像是想要說什麽，但目光觸及楚夏蒼白的臉龐時，已經到嘴邊的話語拐了個彎：“先休息，吃點東西。”

“嗯。”楚夏眼睛亮了亮，手不自覺的捂在胃上。

“給你。”墨閻將手裏的烤肉撕成兩半，遞給他：“多吃些，明天開始訓練。”

“謝謝師父。”楚夏接過來，迫不及待地咬住一塊肉，雖然被燙到了，但還是一邊呼哧呼哧倒吸著氣，一邊不停頓的往嘴裏塞肉。

有點像是餓得嗷嗷叫的小奶狗。

這個小徒弟有點可愛，墨閻低著頭看他一會兒，彎起唇角。

楚夏沒空理他，饑餓促使他頭也不擡地吃光了一整串烤肉，直到肚子飽飽的，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雖然身上的肌肉還是很疼，可至少身上暖和了過來，也不餓了。

他不敢奢求太多，吃飽後便放下烤肉，喝了兩口水囊裏的水，眨著眼看向自己半路冒出來的便宜師父。

“睡吧。”墨閻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少年的臉色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蒼白，大大的貓眼下面有兩道清晰的黑眼圈，眼睛微微泛紅，眼皮還有些腫。嘴唇因為剛剛喝完水，在火光下泛著亮，但唇色並不健康。

看著蔫巴巴的，十分惹人憐愛。

既然已經收了徒弟，墨閻自然不會再虧待他，伸手揉了揉楚夏的頭發，“我守夜，你好好睡一覺。”

說著，他又拿出一個小白瓶：“這裏是療傷丹藥，足以治療你身上的傷。”

楚夏定定的看著小白瓶，又擡頭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倒出一顆丹藥吞下，然後蜷縮著身體在火堆旁邊睡著了。

他睡得很快，但顯然並不安穩，長長的睫毛一直在顫抖，雙手緊握著衣服，用力到關節發白。

夢裏是鮮血與烈火，父母的臉龐，長兄最後的嘶吼不停歇的閃現，最後全部化為血水，慢慢流淌在褐色的土地上，將其染成了一種骯臟的顏色。

那是楚夏最討厭的顏色，小時候因為意外而死的寵物的身下也有這個顏色，那時他發誓不會讓這種事再次發生，但十年過後，他依舊只能看著父母親人用生命將他從危險裏推出，家族覆滅。

他的嗓間發出一聲嗚咽。

遠處突然傳來隱約的曲調，旋律溫和舒緩，逐漸驅散了這場慘烈的夢境。

楚夏顫抖急促的呼吸變得悠長，緊握著的雙手松開，蜷縮的身體慢慢舒展，少年的神情平靜而安心，襯著火焰，能看到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墨閻收回目光，他微微皺著眉，晃著手裏的烈酒，輕聲哼著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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