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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隱解開了襯衫領口的幾粒紐扣,惹得少年一陣忐忑地輕顫。

漆惻低低地笑,熱氣呼在懷中人的耳畔。隱咬著唇看向漆惻,面上有羞赧有慌張,“哥……”

這樣的隱和曾經習慣了面無表情的那個少年簡直天壤之別,就連漆惻想來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再次回到漆宅——這個半年前他以“傀”的身份初次到來的,對隱來說就像是城堡一樣格格不入的宅子——隱覺得似乎已經過去了好久,好久。

這半年來的經歷就像夢一樣在他眼前閃現,從最初被身為“主人”的漆惻以各種理由挑剔苛責,到幫助解決逆光的爆炸案,到看見主人親自責罰屬下心裏莫名而來的羨慕,再到終於獲得被主人親自責罰的權利……再後來被主人“送”走,又在絕望中得到主人的解救……

卻也不是沒有收獲的,當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這裏的時候,主人親吻了他,告訴他,他再也離不開他……

想到這裏隱忍不住笑起來,看了看身旁的漆惻,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何時開始,和這個人種下了深深的羈絆。忽然就恍悟,大概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吧。

“幫我和小隱說聲對不起。”電話那頭傳來的女聲帶著濃濃的愧疚。

“母親,我覺得您還是親自和他說比較好。”

“……”

趁著女人沈吟的片刻,漆惻將聽筒交給了一旁站著的隱,順帶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媽媽,我是小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呼氣聲,“小隱,我很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做了這樣的決定……真的很抱歉。”

隱蹙眉,看向漆惻,“媽媽說的是改姓這件事?”

“嗯……媽媽知道自己很自私,你要是生氣——”

隱無奈地搖頭,雖然在發布會的現場他也很震驚,但是他能夠理解作為姬家家主的母親作出這個決定的出發點。“小隱沒有生氣。小隱不論姓什麽,都是您和父親的孩子不是嗎?”

“……”

聽筒那頭久久沒有聲響,僅僅緣於一個脆弱的女人被自己兒子的一句話感動到哽咽。

隱聽到女人壓抑著的哽咽聲心中終究忍不住動容,“您今晚回家吃飯嗎?”

“…不了,媽媽公司還有事要忙,對不起不能陪你們過小年夜。”

“沒關系,那媽媽您要記得吃飯,早些休息。”

話說完連隱自己都覺得驚訝,怎麽能這麽順其自然地說出這樣關心的話語。

“嗯……我知道。”女人的聲音帶著顫抖,“別忘了下禮拜我們說好了要去度假的。”

“嗯,小隱記得。”

“新年快樂,小隱。代我和你哥哥說一聲。”

“嗯,”隱笑起來,“新年快樂,媽媽。”

掛斷了電話漆惻看到隱的眼中因為濕潤亮晶晶地閃爍,“怎麽了?”

隱擡頭看向漆惻,淡淡地笑了。

他想,他真的是幸運的,上天對他的眷顧永遠超出他的想像。這些他曾渴求的奢望的一切,竟都如此完整而美妙地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裏。

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一般貼合與默契,這難道,還不足夠幸運嗎?

“新年快樂,惻。”

當天晚上漆惻親自去隱的房間將他的枕頭和洗漱用具都轉移到了自己的房間,打算開始真正的“同床”生活。

隱自是不會拒絕的,甚至在洗澡的時候心裏還默默地開始琢磨一些羞人的事。

所以當漆惻看到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的少年,因為羞赧而一小步一小步蹭到床邊的樣子,頓時心情大好地走過去將人打橫抱起,放到了床上。

俯身輕啄了一口少年濕潤嫣紅的薄唇,滿足地看著隱緊張又興奮得偷偷閉眼的樣子,漆惻開懷地笑了,卻不繼續,只用拇指指腹撫了撫少年眼圈下面稍許的烏青道,“今天早點睡吧。”

少年搖頭,“還不累。”

漆惻用食指和中指的指關節輕輕夾了夾少年的鼻翼,“昨晚一晚上沒睡,以為我不知道?”

隱一怔想辯駁,臉上的表情卻早已出賣了他的內心。只見自家哥哥一臉“等著挨揍吧”的表情看著他,小孩兒便乖乖在床上跪起來,中途還差點被淩亂的被子絆倒。

“小隱知錯了,請哥哥責罰。”

漆惻見小孩兒要跪就著急了,趕緊把人扯起來,“跪什麽?不知道自己膝蓋還傷著?”說著就擡起手在隱的屁月殳上劈裏啪啦狠狠拍了幾巴掌。

隱也不躲,巴掌隔著浴巾發出一連串悶響,卻是讓他的臉徹底紅了。

“趴好了。”

隱乖乖趴好,因為渾身上下只有一條浴巾,漆惻能清楚地看到少年美極了的身體——白皙的膚色,優美且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凹陷的脊柱溝和腰窩,甚至背上那零星而淺淡的傷疤都讓這具身體更加妙不可言。

“浴巾。”

小孩兒別扭著慢吞吞扯下了圍在腰間的浴巾,好在因為趴著,重要部位都不會被看見。

漆惻忍著笑,“多少下?”

“……惻,不要用手好不好?”小孩兒聲音可憐兮兮的。

“不好。”

“那…不要罰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求回覆留言

☆、chapter43. ⅩⅦ

漆惻實在忍不住小孩兒這樣賣萌,擡手使勁揉了揉隱的毛腦袋過癮,這才不動聲色地板下臉來道,“犯錯必罰的規矩忘了?”

隱自然不是真心想逃避懲處,只是巴掌這類太過輕挑且帶有其他聯想的懲罰工具終究不能讓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畢竟,他從前受到的一切責罰都是以疼痛為前提,因為那樣才能記憶猶新。

“不是的,小隱沒忘。”隱惶恐地搖頭,趕忙調整了一下自己趴的姿勢以便漆惻責罰。

可平趴素來不是受罰的姿勢,所以無論怎麽調整都依然讓他覺得別扭得難受。

漆惻看著少年的小動作自是理解他心中所想。因為兩人從小所受的教育都告訴他們,訓誡從來必須是態度嚴肅、規矩森嚴的,絲毫的隨意都是對懲戒不尊重的挑釁。而懲戒的過程向來可以萬般慘烈不計手段,目的卻只有一個,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並且銘記錯誤,絕不再犯。

“去書房取你的藤條。”

藤條是漆惻親自為隱挑選的家法,從作為“傀”的隱接受漆惻的第一場訓誡開始,那根藤條就被打上了隱專屬的標記。

“是。”

趴著的少年應下後有些窘迫地咬了咬嘴唇,想動卻不好意思動。因為背上微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此時此刻他還是赤身【裸】體的狀態。這種情況要是放在從前——他還只是漆惻的下屬的時候,是無論如何不會有如此類似羞赧的情緒的,畢竟在即將受罰的情境下,哪怕他是一個把自尊看得挺重的人,也不會在主人的命令下違拗或者遲疑。

思及此,隱也不再扭捏,一鼓作氣下了床。

漆惻看著隱果真不著寸縷地起身準備往外走,心裏因為他的溫順瞬時間有些不是滋味。

怎麽說呢……

漆惻蹙眉,腦海中閃過許多片段。就如之前像是撒嬌一般的討饒,隱總是很有分寸,因此就連討饒也會適可而止,哪怕他討饒是因為事情對他來說是真的很難以接受。而現在,自己沒有獲許他穿衣服,他就真的會赤著身子受著凍下床,沒有辯駁和絲毫怨言。

不論作為伴侶或兄弟,這樣的順從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或者說是太過有分寸了。

這樣想著,漆惻的心情頓時有些無奈的可惜,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兩人才能像一對普通的伴侶一般,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爭吵,因為一言不合而賭氣冷戰。

至少,能在彼此面前敞開最真實的自己,而不是,一方一味地忍讓和妥協。

隱的手臂被輕輕拉住使他不能繼續動作,少年回頭看去,正巧望進漆惻雙眸中仿佛化不開的水墨。

“惻?”

漆惻回神一般搖了搖頭,起身親自到衣櫥取了幹凈內褲和T恤過來遞給還赤著身子的少年換上。“家法折合成體能,待你身體痊愈了再罰罷。”

不等隱說什麽漆惻又接著道,“也不是什麽大錯,我知道你有分寸。”他知道隱和自己一樣,都是極其自律的人,說一不二,絕不會偷懶和逃避。

隱咬了咬嘴唇,只看著漆惻不說話。

擡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漆惻笑起來,“怎麽,不挨打還不舒服了?”

少年輕輕搖頭,直覺告訴他漆惻突然改變主意一定有什麽原因,可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詢問。

漆惻拉著少年在床尾坐下,將隱的小腿擡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邊細細檢查隱的膝蓋一邊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母親也說了,將來姬家的家業是要交給你的,你已經19了,是時候開始學習這方面的知識了。”

隱蹙眉忍著膝蓋處傳來的酸痛,眼睛卻目不轉睛盯著漆惻專註的側臉,仿佛這樣看著就能不疼一些一樣。“哥哥來做不是會更好嗎,為什麽要我——”

漆惻眸色一冷,“你在害怕。”陳述句的口吻。

隱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忘了答應過我什麽了?”

“我沒忘…”

“覆述一遍。”

隱輕輕吸了口氣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僵硬,“在沒有嘗試之前,不準說自己做不到。”

漆惻給隱按摩膝蓋和腳踝的手並沒有停,口吻卻是不容置喙,“明早我會挑一些書給你,外文對你來說應該不成問題,其他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

少年垂著頭,雙手不知何時將被單抓在了手裏緊緊捏著,“是…小隱明白了。”

他其實並不明白,關於家族,關於繼承。甚至,對於突如其來放在自己身上的期待,他都不明白。

只是,如果是漆惻希望的,那他便會盡其所能去做好。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漆尊帶著饒來了宅子,隱正在自己的小書房裏捧著漆惻給的書看得認真。

因為幾天後的度假,漆惻早早地便去了公司交代工作,留下了之前姬瑾懿給的兩個不過16、7歲的小侍伺候。

這兩個小侍算是姬瑾懿在喋域讓人單獨【調】教的,說是“傀”也稱不上,說是“魑”也不完全是,什麽都會卻都不精通,反倒在服侍人的本事上有些靈性。

饒上樓找隱,在小書房門口看見了守衛的幹將和莫邪,不禁挑了挑眉。

“屬下見過饒先生。”兩個小侍見到饒,趕緊曲膝行禮。他們都知道饒在喋域的地位——前任總教官師出同門的師兄——因而不敢無禮造次。

饒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問道,“小少爺可在裏面?”

稍高偏白的少年垂頭回話,“是,小少爺正在看書。饒先生可需屬下通報?”

隱離開之前特地交代了秦伯待漆惻回來告知他自己去了喋域不必等他回來吃飯。

隨饒一同坐進車裏隱才發現漆尊正在車裏等自己,動作瞬時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喉嚨幹澀地喚了一聲,“…父親。”

漆尊有些意外地看了隱一眼,嘴角的笑意卻顯而易見,“嗯,早餐吃了?”

饒坐在副駕駛,聽到這個問題實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吃了。”

這畢竟是父子二人第二次的獨處,隱難免有些緊張和忐忑,畢竟漆尊在他從前的認知裏是威嚴冷酷的象征。

“那天發布會,表現得很好。”

少年受寵若驚地搖了搖頭,小聲道,“…是哥哥教的好。”

漆尊見少年這般可愛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心裏想起了幼時的隱,表揚他的時候也總愛這麽說呢。

喋域的總部距離漆宅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一路上沒有任何路標提示,全憑駕駛員的記憶。而距離基地入口兩公裏開始會陸續設有哨卡和打卡點,車輛或行人必須打卡或輸入指定密碼才能通過。

待漆尊一行人的車輛順利駛入基地地下入口的時候已經臨近午餐的飯點了。饒提議幹脆在基地的食堂用餐,隱詫異地看到漆尊點頭說好,而後就聽到自家父親略帶歉意地詢問自己的意見。

“父親做主就好,小隱沒有意見的。”

隱心裏是覺得漆尊根本就不需要詢問他,畢竟他有5、6年的時間都是在這裏度過,基地的食堂自然是吃得慣的。讓他感到驚奇的反倒是漆尊竟然能接受這裏的飲食,並且一副常來的樣子。

喋域總部的基地面積十分龐大,分為地上一層,地下三層,但學員的人數並不多,總人數基本控制在200左右。

隱跟著漆尊和饒一同步入食堂的時候正值學員下課開飯的時間,換了一種身份再次進入這裏的感覺讓隱有些無措,尤其是當曾經一同受訓的學員們一齊朝自己這個方向行禮的時候。

“主子,還是屬下讓人打了飯菜去亓官的辦公室用餐吧?”面對這麽多崇敬的目光饒也很是頭疼。

“也好。”漆尊看了隱一眼道。

來到地上一層教官的辦公區域,亓官翎早就在電梯口候著了。

“域主,師叔。”亓官翎恭敬地彎腰行禮,對著隱只是稍稍點頭,“小少爺。”

隱聽自己的二舅曾經的教官這樣稱呼自己,趕忙想說些什麽卻被漆尊一個眼神嚇得將話憋回了心裏。

亓官翎的辦公室與尋常帶小客廳的辦公室並無二致,漆尊讓隱、饒和亓官翎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用餐,隱這才知道自己和漆惻的父親並不是他想象中那般苛守規矩、不近人情。

用餐完畢漆尊讓亓官翎召集了基地所有的學員和教官去地下三層最大的操塵集】合,說是有要事宣布。

隱並不知道漆尊說的要事是什麽,也壓根沒有往自己身上想,所以當他站在司令臺上,聽到自家父親對著操場上列隊站著軍姿的幾百號人宣布說,自己即將成為喋域下任域主的時候,他不敢置信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天啦擼,這幾章竟然都沒有評論,心都碎成渣渣了。

☆、chapter44. ⅩⅧ

“拜見域主。”

幾百號人齊刷刷地跪地行禮,從司令臺上望下去只能看到每個人的頭頂,可那種眾人之上的飄渺感依然異常強烈。

就似乎,這些人的生命只掌握在自己手裏,只要稍稍捏緊、或是輕輕松開,人命就像是物什一樣,任由他人主宰揉搓,毫無價值可言。

少年忽然不合時宜地記起曾經的自己,太多次暴露在敵人的準星裏,被瞄準,只為了換取繼續活下去的機會。那時的他,同樣被別人主宰命運,就好比此刻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眾人。

從地下三層的操場走出,隱被饒引著去了曾經每個喋域學員都來過且只來過一次的地方。

站在那扇需要指紋識別才能進入的門面前,少年疑惑地看向身旁的男子,“饒叔叔?”

高大男子只勾著一邊的嘴角笑著挑眉,“可還記得這裏?”

隱一陣思索腦中便有了依稀的印象。

饒的目光本就全部在隱身上,此時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便知道少年已然明了了此行的目的。

少年看著男人將一只手的五個手指一一按在了識別屏幕上進行識別,可想而知門內是多麽重要的所在。

進了門映入眼簾的是整整一面墻的巨大屏幕,屏幕被分割成幾個方塊,每個方塊都有都有各自的經緯度,數個閃亮的紅點不均勻地分布其中。

一些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有條不紊地在大屏幕面前的操作臺上工作。

隱饒有興趣地環顧了整個空間,發現裏面機關重重,每一道入口和通道都被設置了指紋識別,若是硬闖便會由紅外線感應觸動墻內的機關。

饒倒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甚至還有經過的工作人員同他打招呼。

“現在知道我們來幹什麽了吧,小少爺?”

饒一離了漆尊身邊便總是變成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隱心中好笑卻因著是長輩不好說什麽,只得點點頭應道,“是要摘除我身上的定位器。”

饒撇了下嘴看了隱一眼,“除去了定位器便算是真正從喋域學員中除名了。”

少年聽到這裏面色也稍稍嚴肅起來,“所以,鈴蘭島——”

男人點點頭,“沒錯。只不過當時你作為你哥哥的’傀’,安危和他密不可分,以至於就連你的行蹤也上升成了機密,因此手下們花了不少時間才獲得準許得到你的定位。”

隱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一時也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僅僅是在喋域,就有這麽多他不知道並且錯綜覆雜的事情。

摘除定位器倒是方便的很,定位器本就只有小拇指指甲蓋的三分之一大小,加之又是特殊材料制成,一旦與皮膚粘連便剔除不去,而考慮到隱蔽性的問題,學員的定位器都被放置在腋下的皮膚之下,因此想要徹底銷毀只需要提前將那一小塊皮膚劃開,滴上特制的藥水,定位器就會被藥水完全融解。

用消毒棉球輕輕擦拭掉帶著血水的融解物,少年臉上依舊無甚表情,似是毫無知覺一般。

看著眉眼像極了漆尊的少年,饒不禁笑出了聲,惹得少年一臉疑惑,他卻是什麽都不說了。

臨走前亓官翎還要去視察訓練便帶上了隱一起,隱看著那些不過十多歲的孩子同曾經的他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同自己的極限作鬥爭,心裏霎時間不知作何感想。

亓官翎還是老樣子,對隱的態度和從前一點沒有兩樣,哪怕此時站在他面前的隱已是高出他一等的域主。

“你呢,訓練可有落下?”

少年搖頭,一臉乖順,“自回家以來便沒有訓練了。”

亓官翎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滿,“你是怎麽想的?功夫還沒練到家就想半途而廢了?”

面對亓官翎的訓斥隱只覺得好似回到了之前他還在喋域受訓的日子,莫名有些懷念。

“對不起,教官。”

亓官翎擡眼,“我已經不是你的教官了。”

隱一楞,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從學員中被除名了。

“二舅…對不起。”

亓官翎本就是一根筋的直性子,看人認了錯便也不想再責怪,只道,“沒想到小惻這麽慣你,一會兒回去我會找他,讓他抽空給你安排訓練計劃。”

“是…”一提到漆惻,隱便有些心虛,他也知道這段時日自家哥哥對自己是何種程度的寵溺。

因為記掛自己的傷勢不讓他參與訓練,每日盯著針灸師給自己針灸就怕出錯,百忙中還抽空親自給自己做利於恢覆的餐食。這幾日,因為兩人住到了一個房間,漆惻每日晚上甚至還會親自給他做按摩。

這樣一想,隱驚恐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習慣了這般嬌貴的待遇並且渾然沒有自覺。

回到漆宅已是傍晚十分,漆惻早已從公司回來,此時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正在院子裏不知忙活些什麽。

隱走近了看才知道,原來漆惻手裏撥弄的是些去了葉子枝椏的樹苗。

“回來了?”漆惻脫下了粘滿了泥土的手套站起身來。

少年點點頭,不知為何鼻頭有些發酸,“外面這麽冷,還不快進來。”

聽隱這麽說漆惻反倒一臉欣喜,心知隱是擔心他了,趕忙攬著人往屋裏走,“老宅裏有花房這裏卻沒有,我知你喜歡這些,特意讓人找了些耐寒的品種。”

少年原本一看到漆惻在忙活這些就知道是為了自己,再看到漆惻竟是不顧飄雪的寒冬只著了一件根本不能禦寒的單薄襯衣忙到滿頭的汗,心疼、生氣以及愧疚的心情一下子讓他說不出話來。

沈默著,從傭人手中接過居家棉服親自給漆惻披上,隱本就無甚表情的臉上一片寒光。

“怎麽了?”漆惻穿上了家居服,伸手想揉隱的頭頂卻被少年一偏頭躲開了去。

“二舅來了,我們開飯吧。”說完竟是轉身走開了。

漆惻從未見過隱發脾氣,當下也覺得驚奇,想上前追問卻看到亓官翎換了衣服從樓上下來。

飯桌上依舊沈默不語,亓官翎敏銳地察覺到隱的不對勁,趁著少年低頭扒飯的空隙以眼神詢問一旁的漆惻,漆惻同樣一臉的莫名。

像往常一樣給少年面前的碟子裏夾滿了菜肴,隱只是擡頭看了一眼,筷子卻從頭到尾沒有去碰。

早早結束了用餐,隱道了句,“我先回房了,你們慢用”之後便離了席,漆惻甚至來不及叫住他。

“這是怎麽了?”亓官翎望了一眼少年上樓的背影。

漆惻不解地搖了搖頭,“一回來就這樣了,可是他在喋域出了什麽事?”

“一路上還好好的,見了你之後就成這樣了,問題定是在你身上。”

這回漆惻更是想不明白了,他並不認為自己什麽地方將人惹生氣了。

“我原還擔心小隱太過懂事乖順不敢在你面前鬧脾氣,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亓官翎倒是一臉笑意,眼裏還有隱晦的羨艷之色。

漆惻聽後微皺的眉頭舒展了些,心裏也為隱能在自己面前徹底坦誠感到高興,“小隱太單純,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

亓官翎一臉“也只在你面前吧”的表情看了漆惻一眼,“對了,你也不能太寵小隱,這都多久了,恢覆訓練也該開始了。”

“亓官,小隱他——”

“小隱已經接替你父親成了喋域新任域主,沒過多久姬家也是要交在他手裏的,你該清楚他肩上的擔子不比你輕。”

心裏咯噔一下,這些話由別人告知的感覺和他自以為的心裏有數截然不同,漆惻似乎剎那間感覺到了那種刻不容緩。

“我明白。”

“我和師父還有饒師叔商量過了,度假回來之後他們會親自教導小隱,畢竟喋域是漆家手底下的底牌,這件事容不得馬虎。”

漆惻聽後沈吟片刻,腦子裏盤算著可以教導小隱接手姬家家業的人選,“其餘的…怕是要麻煩母親和舅舅了。”

亓官翎點頭,“姐日理萬機想是不得空,哥哥這裏,該不會有大問題。”

送走了亓官翎,漆惻端著水杯打算上樓去找還在生悶氣的小孩兒,不料,人並沒有在房裏。

漆惻問了小侍才知道隱獨身去了後院的泳池,眉頭頓時緊皺,只因為此時天空飄雪根本不是游泳的時候。

趕緊吩咐人去浴室放洗澡水,漆惻三兩步走到後院果然看見只著了泳褲的少年在池中暢游。

泳池裏的水是四季恒溫的28攝氏度,此時正在寒冬的夜晚散發著縷縷溫熱的水汽,遠遠望去氤氳一片,可盡管如此,此時在露天游泳也不是明智之舉。

“隱!”

少年聽到漆惻明顯帶著怒氣的吼聲咬了咬唇從水中浮上來,渾身因為寒冷止不住打著寒顫,卻依舊不看漆惻一眼,慢慢爬上了岸邊,自顧自取了一側的浴袍穿上就朝裏走。

漆惻這下是再也忍不了,沖過去將人打橫抱起來,毫不顧忌懷中少年的掙紮,邁開步子就跑上了樓。

粗暴地脫去了少年半濕的浴袍,一把將人放進早已放滿了熱水的浴缸,漆惻看著兀自強忍著渾身顫抖的少年揚起巴掌就想打。

“我認打。”

隱偏過頭來看著漆惻,眼裏是一片沈靜。

揚起的巴掌緩緩放下,漆惻抓住少年的雙肩,雙眸緊緊盯著少年的眼,似乎是想看清少年此刻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這樣?告訴我。”

少年擡手撫上漆惻的臉頰,“你現在在生氣,對不對?”

不待漆惻回答,隱卻從浴缸中站了起來。脫離了熱水的環擁的身體一下子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止不住地哆嗦。“這樣呢,是不是更生氣了?”

漆惻緊蹙著眉頭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地將人按回了浴缸裏,“你到底在做什麽?”聲音明顯的有些兇狠。

“先回答我,惻。”少年低了低頭眼睛看著水裏的自己的手,聲音平靜似水。

漆惻看著這般執拗卻不知為何執拗的少年心裏的怒火一下子燒得更旺了,“是,我在生氣,非常生氣,所以你要是不好好解釋一下讓自己凍成這樣的原因——”

“我說了,我認罰。可是我想說,”少年再次擡起頭,眸子裏不知何時染上了濕潤,“我也很生氣,惻。”

漆惻楞住。

“我知道自己這樣很傻很不應該,你事後要如何罰我我都認,可是,這不公平……”少年的聲音不知不覺輕了許多,語氣也柔軟了下來。

漆惻忽然意識到問題似乎是出在自己身上,他開始回想隱是從何時開始情緒不對,而那時自己又在做什麽。

“憑什麽你可以只穿著襯衣在雨雪裏待著,而我卻連游泳都會讓你這麽生氣?為什麽我讓你生氣了便要付出代價?而你…為什麽……”

漆惻聽著少年充滿抱怨的話語終究明白了少年的心思,鼻頭有些發酸,一把就將人攬進了胸膛。“我錯了,是我錯了。”

“……對不起,”少年將腦袋深深埋進漆惻的懷裏,“我,我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我知道用這種方式讓你明白我的想法真的很傻……”

漆惻搖頭,寵溺地親吻了少年的額頭。他知道對於感情從來一片空白的小孩兒來說,這已經是大大的進步了。

“下次,若是我再讓你生氣,就直接沖我發火,別再這樣苦了自己,心疼的還是我。”

少年重重點頭。

“或者,我給小隱寫個保證怎麽樣?”

“嗯?”少年疑惑地蹙眉。

“就寫,若是我將來惹你生氣,你便如何不理我,如何懲罰我?”

“罰你?我不要。”小孩兒果斷拒絕。

漆惻笑起來,忍不住又親了隱好幾口,“我這就去寫。”

☆、chapter45. ⅩⅨ

小客機經過幾個小時的飛行最終降落在南邊一座氣候怡人的私人島嶼上,說起來,這座島還是二十多年前漆尊和姬瑾懿以夫妻名義買下的,只是這些年來種種原因,直到今日一家團圓,這才終於有機會能來度假。

島上有自己獨立的發電系統和海水過濾系統,海邊的高地上是幾年前就建造完成的占地足足有3畝的海景別墅。

眾人一下飛機,曲、饒和弗戟就負責將行李運送到住處每人的房間,其餘人就晃晃悠悠沿著海線一路走去山上的住所。

倒也是很久沒有過的享受。大家在飛機上就早早換好了衣服,此時都是一身清涼的裝扮,穿著拖鞋踢著沙子吹著海風,任由海水起起落落濺濕了褲腿。

姬瑾懿喜歡亓官翎跟在身邊,這時候也愛讓人挽著,害得姬凜灺落在後面和漆惻、隱兩人走在一起。

漆尊倒也從來不吃味姬瑾懿寵著亓官翎,只是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兩人像長不大的孩子一樣一路嬉笑。反倒是姬凜灺先崩不住了,加快了步子走到漆尊身邊,打小報告似的,“姐夫,您看我姐自從有了翎兒眼裏可就再沒我這個弟弟了。”

偏頭看了看身後跟著的漆惻和隱,漆尊也難得放下了一身的威嚴,笑著斥責姬凜灺,“沒個長輩的樣子。翎兒有你管著我放心,你姐寵著點也沒什麽。”

姬瑾懿原先還裝作沒聽見,這會兒卻是狠狠白了漆尊一眼,“那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同小灺說的要好生管教翎兒,不能讓亓官家的家業落入他人之手。”

漆尊擺擺手表示不願參與幼稚的拌嘴游戲,臉上卻是漆惻和隱鮮少能見到的只面對姬瑾懿的溫柔似水。

隱和漆惻一樣穿著露出膝蓋的淺色沙灘褲,上身是在飛機上被姬瑾懿強迫著換上的白色背心。身體大部分皮膚暴露在陽光下的陌生感覺讓隱一路上都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卻又有些欣喜。

看著腳下,海水夾雜著沙礫肆意沖刷著雙腳。擡頭,是萬裏無雲甚至有些刺眼的藍天和陽光。身前,是一直關心愛護自己的家人,而身旁,是教會自己愛與被愛、賦予自己靈魂的最重要的人。

心底,突然有些帶著酸澀的□□。

手不自覺地伸向漆惻,想要抓住,卻被漆惻早一步發現,而後手就被緊緊握在了漆惻的掌中。

“曬嗎?”

少年搖頭,他從小畏冷喜熱,在太陽地下曬一會兒倒是不怎麽覺得熱的。

漆惻擔心小孩兒被太陽曬壞了眼睛,趕緊摘下自己的墨鏡給隱戴上,“你的在包裏,以後出門記得帶上。”

隱本來有些抗拒戴墨鏡,總覺得感官會因此變得遲鈍,現下聽得漆惻關心的語氣反倒不知該怎麽拒絕,於是乖乖點了點頭。

兩次都沒有得到口頭回答的漆惻挑眉故意兇道,“說話!”

小孩兒嘟了下嘴,“我知道了。”

到了住處大家都各自去房間休整,因為漆惻和隱的衣服放在了同一個大箱子裏,搬行李的人就直接將行李放在了漆惻的房間裏。

隱進了自己的房間就去衛生間沖澡,沖完才慌亂地發現自己沒有拿換洗衣服。回想了進門之後並沒有看見行李箱,心道難道衣服都已經掛在衣櫥裏了?

圍著浴巾走出浴室,隱一邊在心裏罵自己粗心一邊快速地打開衣櫥的門,卻發現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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