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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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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顏樂被他盯得不舒服,自發向後退了一步,隔著距離,眼裏仍含笑看他。

“第二次。”

嚴策寧終於開口,聲音是沙啞低沈的。

“什麽?”宋顏樂帶著天真的語氣問。

“你用錯地方了,在我這不管用。”嚴策寧雙手抱臂,壓低嗓音,明眼可見的在掩飾什麽,他又道:“怎麽沒見你把心思用在差事上。”

宋顏樂頷首,支著下巴認真思考,“嗯,將軍說的不錯,是應該放在差事上,或許對西境更管用。我還在西境時,聽過好些人都說大慶女兒生得好,聯姻也許也是一個好辦法……”

嚴策寧不說話了。

宋顏樂感受到氣氛有一絲微妙的變化,決意不再攛掇他,連忙微微笑道:“說正經事。”

“我昨日帶回的人呢?”

“……有三個,你說的是誰?”嚴策寧靜了半晌才回話。

“……”

還挺有脾氣。

“我隨將軍一同去。”說完宋顏樂擺手,做出“請”的姿勢。

嚴策寧一聲不吭,轉頭就走,宋顏樂忙不疊跟上去。



主帳營裏,宋顏樂帶回的三人都被押在這處。

雖說都好端端坐著,可兩個人的心都是懸著的。

兩列將士都盯著人看,老嫗左右張望著,慕兒正胡亂搗鼓著九連環,蘇晟像是沒見過這副場面,額上直冒汗。

他坐立不安,正想要討口水喝,就見帳門口的簾子被掀起。

嚴策寧與宋顏樂一前一後走進。

行至蘇晟側旁時,嚴策寧頓了腳步,打量了蘇晟一番,後方的宋顏樂正盯著慕兒看,直直撞了上去。

“對不起。”宋顏樂脫口而出,揉著腦門,似乎覺著略有些窘態,又訕笑道:“將軍先行。”

二人再次一前一後,嚴策寧落座在上首交椅,宋顏樂自覺站到下方左側,牧高與步信厚站在對面。

因為太自覺,被上首的人覷了一眼,“宋軍師,你帶回來的人,說說看吧。”

宋顏樂“啊”了一聲,又快速反應過來,走上前,道:“兩位皆是我在北林村尋到,北林村早已被白瑪部屠幹凈,二位又沒有容身之處,這才命人將他們帶回。”

宋顏樂轉頭看問老嫗,“婆婆,那白瑪部的人是何時到北林村的?”

老嫗似乎有些怕,身子止住不住發顫。她要起身,被宋顏樂打手制止,便就坐著回答:“……兩……兩個月前。”

“這孩子是誰的?”宋顏樂又問。

“我小兒子的,前年溺死在北渡河,只留下這唯一的孩子。”

宋顏樂還要問,卻聽到嚴策寧咳了一聲,她回頭看他,神色不解。

“你過來。”嚴策寧指的是蘇晟,他聽步信厚了解過那老嫗的身世,此刻對那十五六歲的少年更感興趣。

一直游神在外的蘇晟回神,拖著虛弱的身子走上前,躬身作揖。

嚴策寧掃視著他,問:“叫什麽名字?”

“蘇晟。”他聲音很輕,微弱得像是蚊子發出來的。

宋顏樂想著蘇晟這個狀態怕是話都說不清楚,便上前替蘇晟作答,“將軍,蘇晟是從西境來此。”

“西境人?”步信厚發出疑問,在場大多數人也與他一樣,更多的是帶著驚訝與敵意。

“蘇晟是西境人,其父是大慶人,其母是西境白瑪部人,可家族卻被白瑪部盡數虐殺。他不是那幫西境毛子,手上從未沾過大慶的血,如今他無處可去,懇請將軍暫留他在我身邊。”

此言一出,眾人皆大驚,西境脫離大慶百年,此後與大慶向來水火不容,連邊境地的毫厘都要分得一清二楚。

後來西境開始入侵大慶邊沿,歷任帝王想要收回西境,兩境酣戰幾十年,雙方各沒撈著好處,關系愈發惡劣。在勢如水火的情況下私收西境子民,怕是要收到八方的抨擊。

“不可能。”嚴策寧冷聲道:“不管他爹娘是誰,只要他是來自西境,那就不能留著。”

蘇晟慌忙看向宋顏樂,宋顏樂處之泰然,似乎預料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宋顏樂不能把他爹是舒離舊部的消息透露出來。最大的原因是他爹作為舒離部下,私自與西境通婚,舒離作為主帥未能嚴加處置,這點就足以讓那些高坐朝堂的群臣大做文章,彈劾奏折定會彌天蓋地送到她老爹面前。

可若她只對嚴策寧說,好言相勸一番也許能成功,但他未必聽從,不僅枉費唇舌,還會讓嚴策寧對她立起戒心。

她不能用舒離的威望來鎮壓,如此只會眾怒難任,是以她只能拿出蘇晟能存在的有力條件。

“諸位為何不想想蘇晟的到來或是我們收覆西境的有利推手。他有著白瑪部的血統,白瑪部不殺他,定是還有他的價值,他熟知那些人的來歷,了解著西境的一隅,不會害了大慶反是助了大慶。稚子有心,何不予以,他若真心要入大慶,就讓他自己來爭取。”宋顏樂一番話讓眾人陷入思忖。

嚴策寧不置可否。

此時步信厚出列道:“說是如此,可誰都不能確保永不被蛇咬,是人都有野心,又何以見得一個人的野心有多大,宋軍師,不可。”

宋顏樂完全理解他會這麽想。步信厚跟西境毛子打了多久,他就有多了解西境,他認為的西境大多數是豺狐之心,就是不能明確人心,所以不敢冒險。

她朝步信厚點頭,道:“步老之意,我知。聖人講求仁義,蘇晟如今已無家可歸,他只是一個十五少年,又身患頑疾,只求將軍為他尋個避所。再者,我帶回的人我會負責,只要他有一絲歹意,我便親手殺了他。”

嚴策寧的目光從方才就一直追隨著宋顏樂,本來臉色正常,聽完這一番話,沈了臉,“怎麽能確保軍師信守諾言?”

宋顏樂回視他,誠懇道:“將軍可隨時監督。”

“軍師真是當人人都與你一般有閑心。”

宋顏樂:……

老祖宗,抱歉,不小心蹭到您墳了。

嚴策寧這麽說,不知為何宋顏樂會有一種勝券在握的感覺,於是她露出了更加誠懇的神情,全盤推給上首的人:“全憑將軍定奪。”

嚴策寧默了良久,久到眾人以為他不會說話或是勃然大怒,卻聽他驀道:“明日我要得到那批人的準確位置。”

蘇晟有一刻的楞神,隨即反應過來,激動地直磕頭,謝了嚴策寧又謝了宋顏樂。

從營帳裏退出來,蘇晟跟著宋顏樂,嘴裏不停地絮叨:“主子,蘇晟此生跟定您了,就算您讓我去火場裏滾一遭,我蘇晟仍是矢忠不二。”、

“話別說早,易遭天譴。”宋顏樂心裏煩悶。

她剛才的一番話,完全是為了保住蘇晟硬說的,“隨時督查”這種事,嚴策寧是去查蘇晟嗎?不是,他只會查宋顏樂,畢竟她是源頭。

宋顏樂睨了一眼蘇晟:若不是為了你,我何至於做到這般田地。

蘇晟見了卻以為宋顏樂在懷疑他,忙道:“主子,我說真的,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牛、馬、驢,您說何就是何。”他的語氣永遠都帶著一絲天真,一雙濕潤的眸子讓人看了不忍拒絕。

宋顏樂心想算了,嘆了一口氣,道:“讓你去幫我洗衣裳去不去?”

蘇晟楞了會兒,雖然他幫母親洗過衣裳,可還從未幫女子洗過,如此會不會不合適,若是讓人見著,宋顏樂恐怕會被說閑話。

瞧他一副為難的模樣,宋顏樂搖了搖頭,朝嚴策寧的營帳走去,她換下的衣裳還未拿走。

蘇晟見狀以為她是生了氣,急忙追上去,“主子,我洗,我不是不願,是怕您——”

“得了,你那身子骨,比我還差,先回去休息。”宋顏樂沒停,側眼睨著他。

“……我和主子的模樣,彼此彼此吧……”蘇晟小聲嘀咕,神情極其認真。

宋顏樂:……

她應該是踩了祖宗的墳。

二人如此來回幾句,終於到了帳門口。嚴策寧此時還在主營帳裏商討要事,宋顏樂是被趕出來的,懷著報覆的心,她踏著沾了馬糞的鞋底,徑自踩進了帳裏。

蘇晟大驚,瞪著眼珠子楞怔。知道自己不能隨意進出營帳,便留在外頭徘徊,幫主子看著人。

“主子?”

“主子?你好了沒?”

蘇晟等了才不足喝口水的功夫就開始叫人,因為見這一地的馬糞,擔心嚴策寧要把宋顏樂吊起來打,內心惶恐不安,來回踱步。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裏頭終於有動靜,宋顏樂自內掀簾出來,面上帶著明顯的悅色,她朝蘇晟叫道:“走!”

蘇晟不知發生了什麽能讓她忽地轉了性,呆訥地跟著走在宋顏樂身後,片刻之後,他驀然回首。

帳是完整的,看起來卻與方才不同了。幄帳周遭散發著陰森森的氣息,似乎下一刻上方就要陰雲密布,雨潑成簾。

蘇晟轉回了頭,看向前方走得不著調的人,現在是完整的,恐怕一會就是碎的了。

一刻鐘後,這方確實陰雨密布,卻還未大雨瓢潑。

嚴策寧進了帳後,盤旋在帳梁上的雙環蛇便吐著信子看向這處,目光幽森,不僅如此,地上還留著一大片腳印,散著難以言喻的味道。

宋顏樂很好地利用了嚴策寧喜歡素凈這一點,真正讓嚴策寧一臉嫌棄,可也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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