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 氣氛尷尬成點。

意外的，黎川對這種趣味的調侃話提不起任何興趣，或者說，完全不感冒, 嚴肅的就像學校裏正在嚴抓未成年學生談戀愛的教導主任, 下一刻可能隨時把“叫你家長過來吧”這種話脫口而出。

“有這麽好笑麽？要不要給點時間讓你笑個夠？”

“不，不, 不用了！找證據重要！”

袁昭訕訕閉上嘴。

秦澈頗感到些許意外, 相處的這幾天以來，他並不覺得黎川會錯過對他進行人身攻擊的機會, 很大可能是在蓄力, 最終在某個點進行爆發。

他拿著兩根警棍，一邊觀察著黎川臉上情緒的變化, 一邊不停用警棍是敲打那塊湛湛發亮的大理石。

砰砰砰！

不到一會兒的功夫, 大理石便被敲擊出火花, 帶著棱角的大理石塊飛濺在四周，咕嚕咕嚕滾了數厘米遠。

但無論秦澈多用力, 被敲壞的只有大理石的表面，底下一層，猶如灌註鋼筋的水泥, 費了全部的力氣，卻分毫未傷。

秦澈被警棍震得手掌發麻, 右手整條胳膊都跟著在顫顫發抖，明顯已經出現脫力現象。

“秦隊，我來吧。”

梁天欲要上前幫忙, 但被秦澈拒絕，這時候要是讓別人幫忙, 豈不是就坐實他真不行的事實。

那絕對不能！

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

男人必須要行！

秦澈繼續揮動警棍往下面砸，如果這塊大理石下面已經被挖空，那目前腳下就是處於空心狀態，不可能砸不開。

除非黎川判斷失誤。

又過了十幾分鐘。

腳下的石子越滾越多，剛才發光的石磚地面，儼然變成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但結實的下面，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

秦澈蹲下來把碎石撥開，用打顫的手掌試著用力擠壓，水泥地絲毫未動，紮實的根本不像被動過手腳，不由得更加懷疑黎川的判斷，他或許不應該被帶著走。

“你確定是下面嗎？”秦澈問。

黎川這次選擇拒絕回答，“你可以起開了。”

秦澈擡頭看著他，最終還是起身把警棍遞給黎川，“下面很堅硬，不像是動過手腳。”

黎川接過警棍走上前，把秦澈的聲音遠遠拋在身後，整個人緊緊盯著眼底下的水泥地，眼神霎那間閃過一絲陰沈。

像是被什麽定住。

而就在下一秒，眨眼的功夫，“轟”的一聲巨響，水泥地就如同一塊柔軟的豆腐，被黎川一警棍直接敲的稀巴爛，整一塊的大理石地面，赫然坍塌出一個圓形的洞口。

所有人登時瞠目結舌。

兩個眼珠子快要眨成豆豆眼，齊刷刷盯著身子骨看起來格外柔弱，一整天都只待在解剖室，沒有什麽運動量，但卻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洞給敲開的“黎法醫”。

“這，這還是人……嗎？”徐蔚詫異問，“袁昭你也是學法醫的，說說，人真的能做到這樣嗎？”

袁昭小腦快速運轉，“如果人的身高在兩米以上，並且體重也達到三百多斤以上，就能夠做到！”

徐蔚眼睛張得更大了，擡頭指了指黎川，“可是黎法醫，好像沒有達到這個要求啊……”

袁昭靈機一動，“那，那肯定是……是因為秦隊不行！”

徐蔚慢慢將自己挪過去，小聲道：“其實我也是這麽覺得。”

梁天幾人看秦澈的眼神，也隨著地底通道的挖開而愈發奇怪，都在心裏忍不住吐槽——難不成自家隊長真的不行？

“啊嚏！”

秦澈狠狠打了個噴嚏，不用看都知道這群小崽子又在心裏編排自己，但眼前破案最重要，他也懶得現場發難，等回去有時間了再好好收拾收拾。

“咳咳咳，看不出黎法醫身體還……還挺壯實的。”

黎川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難道秦隊長不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麽不行？”

秦澈：“……”他為什麽要逞能！

這下回去，幾個小崽子再大嘴巴，刑偵隊上下都知道他不行了。

秦澈擰了擰眉，在思考以後改怎麽保全自己的名聲。

黎川沒關心他在想什麽，把警棍丟開之後，自己一個人拿著把手電筒就跳進去。

梁天喊了一聲，急忙湊到洞口處，下面什麽東西都看不見，黑乎乎的，只看到黎川手電筒發出微弱的光，“黎法醫！”

“把另一個手電筒給我！”秦澈沖著袁昭大喊。

被突然點名，袁昭心咯噔一下，慌忙之中，手上的手電筒咕嚕掉下來，他剛想蹲下去撿，秦澈卻已經搶先一步跑過來把手電筒拿走。

“你們都待在上面，有事會叫你們。”

秦澈說完也跟著跳下去。

黎川站在洞下不遠處，沒有再前進。

“前面都被堵死了。”

“什麽？”

秦澈拿手電筒一照，地下通道已經完全被原本的泥土給堵住，一絲縫隙也沒有留下。

很顯然，兇手在做完殺人，放血，浸泡屍體，這三個步驟之後，就把通道給堵死，剩下這一段沒有堵住，大概是因為時間不夠，只能堵一半。

“我想我知道張揚的血都放到哪裏去了。”黎川把手電筒擡了一下，“大概跟這些土混在一起了。”

秦澈冷著臉，“這個王八蛋，也知道血混在下面的泥土裏我們拿他沒辦法，看來，是早就有預謀了。”

黎川轉頭往洞口處走，說：“下面的土我們不可能全部給挖出來，那是在浪費時間，只能去找其他證據。”

“其他證據？”

“你還記得一開始歐貝貝是怎麽死的嗎？”

關於案子的任何細節，身為偵辦此案的刑警怎麽可能不記得，秦澈道：“你是說，兇手其實是有目的的報覆，歐貝貝跟張揚很可能對他做過什麽？”

如果兇手是學校裏面的人，那會是什麽身份？

老師？

老師平時都有課，不可能有那麽多時間去執行如此周密的殺人計劃，挖地道那就更不可能，費時又費力的事，是需要大把空閑的時間才足夠完成。

學校領導？

雖然有大把的時間，但更不可能。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為人處世的能力肯定不弱，不至於放棄大好前程幹殺人違法的事。更何況歐氏集團在江城市投資不少，歐貝貝走是集團未來繼承人，作為學校高層領導，要說不認識，那有點說不過去。

那剩下的，就只有學校的學生。

秦澈突然想到什麽，嘴角微微上揚，“我大概知道怎麽能找到兇手了。”

黎川沒什麽反應，繼續往洞口前走。

梁天幾人站在上面有點著急，幹脆趴下來朝下面看。

手電筒微弱的光線越來越靠近，兩個熟悉的漆黑身影終於在洞口下方出現。

“秦隊！黎法醫！”

秦澈回應道：“我們要上來了，找跟長一點的東西伸下來。”

李文拿著門口的掃帚現在身後，弱弱問：“這個，可以嗎？”

“當然可以！”梁天順手接過。

沒幾下就把秦澈跟黎川拉上來。

“去學校教務處。”秦澈說，“我知道怎麽找到兇手了。”

“麻煩幫忙查一下，最近兩周有沒有缺課，或者考試掛科的學生。”

“秦隊長你們稍等。”

負責的老師在電腦系統過篩了一圈，經過半個小時的統計，最終將秦澈要求的學生名單打印出來。

一共有十位。

分別在不同的系，班級也不同，但唯一一致的，都是大三，即將進入大四的學生。

老師道：“這十個學生，最近缺課蠻嚴重的，所以掛科說起來，也不奇怪。”

秦澈問：“他們分別請了多久的假？還有都是以什麽理由請的？”

“請假學校系統倒是有記錄，但……”負責老師有點犯難，“至於請假的理由，秦隊你們得問負責他們的老師跟輔導員，這種小事，學生那麽多，不可能都一一記錄的，還請秦隊長諒解。”

秦澈也不為難他，只要了十位學生輔導員的聯系電話。

這會苗研跟另外兩名刑警也剛好看監控回來，毫不意外，並沒有什麽收獲，放保險櫃房間的監控，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也就證實了他們的猜測，鑰匙是兇手故意放出來迷惑他們的誘餌，實際是通過挖地下通道完成所有的犯罪經過。這個兇手，不僅有強大反偵察意識，還懂得如何給警方布下陷阱，可見腦子不是一般的靈活。

至少相比其他人而言，更有得天獨厚的犯罪天賦。

這是一種恐怖，又極其危險的存在。

讓秦澈不由得想起當年偵辦過的一個分屍案，兇手不過年僅十八，卻能在只有一個人的情況下，將屍體藏了兩年之久，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把他們耍的團團轉。甚至在面對他審訊的時候，依然能笑著從容面對，沒有害怕，沒有恐懼，似乎殺人這種事對他來說，就跟殺一只雞沒有區別。

對生命絲毫沒有敬畏之心。

知道，但不會悔改。

——“秦警官，你知道，殺人是什麽感覺嗎？”

——“說說看。”

——“你是刑警，肯定比我清楚。手起刀落，一瞬間，那個人就沒了，這是什麽都無比代替的感覺。我沒有害怕，只覺得，原來殺人，也不過如此。”

——“那恭喜你，被執行死刑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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